愕望向面前的卢鸣,喊出他的小字:“鸣鹄,你要做什么?”

    “突厥胡狗,又不是没有杀过,出城烧车,可卫长城!”

    段思文有些怔愣。

    城门已下断龙石,如何能够出城?或者说,出了城,就回不来了。

    卢鸣没有给段思文反驳的机会,而是笑了笑,拍拍段思文肩头开口道:

    “天子以五年征北,胡虏胆寒!如今虽在南,太子亦非常人。

    若我回不来,段公就跑吧,往回跑。

    翌日,段公若能见太子,请他为我书一篇墓志铭吧!”

    说完,举拳喊道:

    “敢战儿郎,随我坠城!”

    “喏!!”

    刚刚横七竖八躺在背后歇息的甲兵部曲迅速起身,脸上带着几分笑容。

    杀人也是会累的。

    但是,向死而生,总会激起几分麻木的热血。

    人这种动物,就是这么奇怪。

    自汉风故去已有四百年,但总有一些家族,传承着古老的誓言。

    城头抛索,卢鸣解下重甲,背棹刀、火把,下城,立足。

    盯着已经不足百步的云梯车,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迈步,轻跑。

    已过而立之年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回到了轻快少年时,就像是乡里传颂的大豪。

    他觉得此刻应该喊点儿什么,不然也太没有豪杰风范了,以后墓志铭岂非太过平淡?

    于是乎,一声畅快的笑声在城下响彻,伴随着一阵兵甲交错的冲击,传向四方:

    “太公望、大汉北中郎将卢植之后,范阳卢鸣,破贼于此!”

    咚!咚!咚!

    城头,段思文擂鼓应和。

    他待会儿还是得跑,不过此刻,不妨碍他享受同为英雄的荣光。

    “壮哉!范阳卢鸣!”

    云梯车下,壮士高歌。

    棹刀挥砍,火光升腾。

    山道之下,乘辇之上的他钵来了几分兴趣,微笑看向脸色铁青的阿史那鞅,摇了摇头道:

    “南人愚蠢之辈何其多也!

    输不可怕!如何赢在最后,赢得人心,让他们畏惧、敬畏!才是那才是真正的可汗要学的!

    鞅,你太稚嫩,太容易寄托希望了。”

    阿史那鞅点头,左右王帐骑兵下马,冲向远处。

    不多时,城头鼓声停止。

    卢鸣被拖了回来,奄奄一息。

    他钵扫了一眼,满意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这位东部可汗带人来到了阵前,换上了一身宽大袍服,四周是手持柳条的萨满。

    他亲自执刀,将卢鸣吊起,朗声道:

    “你们南人之中有个叫庄子的,写了书,书中说有个叫庖丁的,解牛技术很高!

    巧合的是,我也擅长宰牛分肉。

    今日,天气正好。”

    随后,亲自执刀上前。

    阵阵惨叫声,夹杂着东部可汗的大笑,四周开始高唱突厥人的歌声。

    “ni azdur, erdening atibolsun,

    ni suke yiber, nga bir at ber.

    (出自《突厥语大词典》,译文:

    让我迷惑吧,让勇敢成为我的称号,派我到战场去吧,拨给我一匹战马。

    敌人投降了吗!投降了吧!)”

    惨叫声和歌声,交织成血腥的乐章。

    突厥人士气越发高涨,被血腥味刺激之下,如狼般看向城头。

    段思文看的目眦欲裂,他从未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箭术平平。

    四周战士瑟缩头颅,挤在城后。

    又有一架云梯车晃晃悠悠上前,直往城头而来。

    显然。

    卢鸣赌输了。

    五天时间,龟兹人能够打造不止一辆云梯。

    但也是在这个时候。

    地面震荡。

    段思文布满血丝的眼,猛然看向背后,瞳孔中倒映出了满地旌旗。

    中央,一杆大旗朝天而立。

    上书:北道大行台尚书令高。

    一抹弧度从心底爬上段思文嘴角,最后,这个幽州别驾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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