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里,他斩断的是李婉清一个人的执念。而这里,是数十个、上百个人的执念聚合体。如果像在回响走廊那样,试图去理解每一个人的痛苦,去斩断每一个人的执念,那他的精神会在完成之前就先崩溃。

    必须找到核心。

    那个暗红色的光核,就是所有锁链的源头。

    只要斩断它,所有的束缚都会解除,这些被囚禁的执念就能获得解脱。

    但问题在于——怎么斩?

    张平盯着那个光核。

    在破妄之眼的视野里,光核被无数条暗灰色的线层层包裹,像蚕茧一样密不透风。那些线不仅仅是束缚执念的锁链,也是保护光核的屏障。而且,光核本身在不断跳动,位置在微微变化,很难锁定。

    更重要的是,张平现在的状态太差了。

    灵能枯竭,重伤在身,清心丹的效果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他最多只能发动一次攻击,一次之后,无论成败,他都会彻底失去战斗力。

    必须一击必中。

    张平开始移动。

    他绕着肉团缓慢行走,脚下的肉毯发出“噗叽噗叽”的粘腻声响。肉团上的人脸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始终盯着他,那些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理智,只有凝固的痛苦和本能般的敌意。

    “你要……做什么?”

    “想逃吗?”

    “逃不掉的……”

    “这里……永远逃不掉……”

    声音在脑海里回荡,但张平已经

    学会了屏蔽。他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破妄之眼的视野里,仔细观察那些暗灰色细线的走向,观察光核跳动的规律,观察整个能量循环的薄弱点。

    一圈。

    两圈。

    三圈。

    张平停下了脚步。

    他找到了。

    在光核的正下方,大约距离肉团底部半米的位置,所有的暗灰色细线汇聚成一个“结点”。那个结点比其他的线更粗,颜色更深,像是一个打结的绳头。而从结点延伸出一条漆黑的、比其他线粗十倍的“主缆”,垂直向下,穿透肉毯,不知连接向何处。

    那条黑线,给张平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冰冷,邪恶,充满恶意。

    而且……很熟悉。

    张平皱眉思索,突然想起来了——在停尸间里,那个青铜门扉散发出的气息,和这条黑线的气息一模一样。不,应该说,这条黑线的气息更加纯粹,更加浓郁。

    这是归墟教的力量。

    是那个所谓的“冥主”玄悲,或者他手下某个祭司,留在这里的“锚点”。

    这条黑线,才是真正维持这个诡域空间、束缚这些执念的核心。那个暗红色的光核,可能只是黑线在这个空间里的“投影”或“接口”。

    斩断黑线,才能真正破解这个诡域。

    但问题又来了——黑线穿透了肉毯,连接向未知的深处。张平不知道它有多长,不知道它另一端连接着什么,甚至不知道斩断它会不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而且,要斩断黑线,就必须先突破那些暗灰色细线的防御,接近那个结点。

    这很难。

    张平估算了一下距离。

    从他现在的位置到那个结点,直线距离大约八米。但这八米不是空旷的平地,而是充满了危险——肉团本身会攻击,那些暗灰色细线可能会缠绕他,空间本身可能还会产生其他变化。

    最重要的是,他只有一次机会。

    一次冲锋,一次斩击。

    不成,则死。

    张平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将破妄刀举到身前。刀身的金色符文已经亮到了极致,那些古老的文字在刀身上流动,像是活了过来。他能感觉到,破妄刀在渴望战斗,渴望斩断那些扭曲的锁链。

    “抱歉。”

    张平低声说,不知道是对那些被束缚的灵魂说,还是对自己说。

    “可能会有点痛。”

    “但很快……就结束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所有的灵能。

    丹田里,那点微弱的灵能被彻底榨干,沿着经脉涌向双臂,注入破妄刀。刀身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金光越来越盛,甚至照亮了周围三米的范围。那些悬浮的器官在金光照射下开始萎缩、融化,像是遇到了克星。

    肉团感受到了威胁。

    所有的人脸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

    “不要——”

    “别过来!”

    “杀了你!杀了你!”

    暗灰色的细线从肉团表面暴射而出,像无数条毒蛇般扑向张平。细线划过空气,发出“咻咻”的破空声,末端尖锐如针,瞄准张平的眼睛、喉咙、心脏等要害。

    张平没有躲。

    也躲不开。

    他迎著那些细线,踏出了第一步。

    “噗!”

    第一根细线刺中了他的左肩。

    没有实体的触感,但一股冰冷的、充满绝望的情绪瞬间顺着细线涌入张平的身体。他看到了一个老人的记忆——肺癌晚期,呼吸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刀子在割肺,最后在窒息中死去。

    张平闷哼一

    声,脚步不停。

    “噗!噗!噗!”

    更多的细线刺中他。

    右腿,腹部,胸口,脸颊。

    每一根细线都带来一段痛苦的记忆,一种绝望的情绪。化疗的烧灼,手术的冰冷,得知绝症的崩溃,家人放弃治疗的绝望……无数种痛苦叠加在一起,像潮水般冲击著张平的意识。

    灵能护体在颤抖,随时可能破碎。

    清心丹的效果在迅速消退,那些负面情绪开始突破防线。

    张平的眼睛开始充血,视野变得模糊,耳朵里除了那些痛苦的嘶鸣,还开始出现幻听——苏晓在叫他回去,周伯在叹气,那些被他救过的人在哭……

    但他还在前进。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结点还有五米。

    肉团开始剧烈蠕动。

    那些人脸扭曲著,融合著,最后在肉团的正面,凝聚出一张巨大的、由数十张人脸拼接而成的“复合脸”。复合脸张开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死——!”

    不是声音,是纯粹的精神冲击。

    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在张平身上。

    “咳!”

    张平喷出一口血,身体向后滑了半米,鞋底在肉毯上犁出两道沟壑。他单膝跪地,用破妄刀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灵能护体已经破碎了,那些暗灰色细线直接刺入他的身体,疯狂地抽取他的生命力,注入那些痛苦的记忆。

    他感觉到自己在变冷。

    感觉到意识在远离。

    感觉到死亡在逼近。

    不行……

    还不能死……

    张平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勉强清醒。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结点——还有四米。四米的距离,此刻却像天堑般遥远。

    他需要力量。

    更多的力量。

    突然,破妄刀剧烈震颤起来。

    刀身上的金色符文开始脱离刀身,悬浮在空中,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古老的文字——张平不认识,但本能地知道它的意思:

    “斩”。

    破妄刀的真正力量,在这一刻,终于被激发了。

    不是张平的灵能激发了它,而是张平的意志——那种即使面对绝境也不放弃的意志,那种即使承受痛苦也要拯救他人的意志,那种属于“守夜人”的意志。

    金色符文组成的图案融入张平的身体。

    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破妄刀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全身。那股力量所过之处,刺入身体的暗灰色细线纷纷断裂、消散,那些痛苦的记忆被强行驱逐,冰冷的身体重新有了温度。

    这不是灵能。

    这是……“破妄”之力。

    斩断虚妄,破除执念,守护真实的本质之力。

    张平站起身。

    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瞳孔深处有符文在流转。他举起破妄刀,刀身的光芒已经不再是淡金色,而是炽烈的白金色,像一个小太阳,照亮了整个诡域空间。

    肉团在颤抖。

    那张复合脸露出恐惧的表情。

    “不……不可能……”

    “这是……守夜人……”

    “张守拙的……刀……”

    张平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盯着那个结点,盯着那条漆黑的、连接向深处的线。

    然后,他动了。

    没有奔跑,没有冲锋,只是一步踏出。

    但这一步,跨越了四米的距离。

    他出现在结点前,破妄刀高举过头,白金色的光芒凝聚在刀锋上,形成一个耀眼的光刃。

    “破——”

    张平嘶吼,声音里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妄——!”

    刀锋斩落。

    不是斩向结点,也不是斩向黑线。

    而是斩向那些连接结点和黑线的……“概念”。

    斩向“束缚”。

    斩向“痛苦”。

    斩向“绝望”。

    斩向这一切扭曲的根源。

    白金色的光刃无声地划过。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断开”的感觉。

    像是剪断了最后一根线,像是解开了最后一个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