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右两步，停一秒。
往前三步，停两秒。
像在逗弄。
镜中人老老实实跟着学，那半拍的延迟，次次都露著破绽。
张平一边试，眼睛一边扫著周围。
扫著扫著，视线钉在了右边墙上。
大概三米高的地方，有处符文拧成了团，流得比别处慢半拍，像堵了的水管。那地方连着后头的能量线，看着像是管“规矩”的口子。
要是给它捅碎了……这地方的规矩就得乱一阵子。
镜像一乱，延迟就不止半拍了。
张平嘴角勾了一下。
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呢，送上门了。
他不试探了。
脚下一蹬，直接冲了上去。
镜中人也跟着冲过来。
十来步的距离，眨眼就到。
两刀相撞！
“铛！”
巨响震得耳朵嗡鸣，灵能冲击波往四周扩散，墙上的符文都闪得快了几分。
张平没退。
借着反震的劲儿，身子往右边一转，刀顺势划个弧，直劈镜像腰侧。
镜像同步转身，同样的刀势迎上来。
“铛！”
又撞在一起。
张平虎口发麻，心里骂了句，这玩意儿劲儿是真足，比自己还猛点。
硬拼不划算。
他立刻变招，刀光快得成了影，从各个角度往对面招呼。
镜像跟着学，招招式式都对上。
可那半拍的延迟，在快攻里越来越显眼。
张平的刀，总快它一线。
一线不多，积少成多就是优势。
第十次相撞的时候，张平的刀尖在它左肩划了道浅口子。
没流血，往外溢着清光——灵能结构破了。
镜像动作顿了一下，更慢了。
张平抓住机会，步步紧逼，刀刀追着破绽砍。
镜像被逼得连连后退。
第二十次交击，张平的刀突破防御，直扎进它心口三寸。
镜像低头，看着胸口的刀。脸上没表情，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困惑
。
然后就散了。
像沙子堆的人似的，从伤口开始，化成漫天光点儿，慢慢飘没了。
最后剩了片小铜镜，慢悠悠飘到张平手心。
冰凉，带着点微弱的灵能跳。
张平捏著碎片，喘了口气。
妈的，跟自己打是真别扭，招儿都被摸得门儿清。
抬头再看通道尽头的大镜子，已经爬满了裂纹。
“咔嚓咔嚓”响个不停，跟蜘蛛网似的蔓延开。
紧跟着“哗啦”一声，碎得彻底。
碎片没落地，全化成光，钻进了墙上的符文里。
通道一下就松快了。
蓝光暗了，符文流得慢了，空气也不稠了，温度慢慢往回升。
前头出现了扇木门，古旧厚重，门缝里漏著暖黄的光，还飘着点茶香。
张平走过去，推开门。
里头是个不大的屋子，二十来平。
中间摆着茶桌，两把椅子。
桌上一套紫砂茶具，壶嘴冒着热气，茶香清清淡淡的。
古物斋老板坐在椅子上，正慢悠悠泡茶。
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笑了笑：“坐。”
张平进去，反手带上门，在对面坐下。刀横在膝盖上，没松劲儿。
老板倒了两杯茶，推给他一杯。茶汤琥珀色，清透得很，香气往鼻子里钻。
“三十年的普洱，安神定魂，补灵能也管用。”
张平没急着喝，抬眼瞅着他：“折腾这么一大圈，到底什么意思？”
老板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
“仨目的。”
张平心里吐槽，合著搁这出考卷呢，还三道题。
“头一个，试你眼力。破妄之眼是守夜人的根，看穿虚妄直指本真，这是吃饭的本事。连镜像慢半拍都瞅不出来，那你对这刀的理解，还太浅。”
“第二个，试你决断。瞅见破绽，是死磕镜像，还是转头撬阵眼？你选了后者，不错，没死心眼。”
“第三个，”老板顿了顿，“试试你跟古物的缘分。”
张平挑眉。
“怀里的碎片，进来就发烫吧？”
张平没吭声。
“这条通道的能量核，就是块古镜残片。”老板说，“跟你那碎片、这把刀，都是一个年头的东西，搞不好还是一拨匠人做的。天然就有共鸣。”
“你要是连这共鸣都摸不著，那守夜人的传承，跟你缘分也不深。”
张平摸了摸怀里的碎片。
确实，从进来就没凉过，打着打着还跟着他的呼吸一起跳。
“所以，我算过了？”
老板笑了。
“勉强及格。”
他起身走到角落的木架前，拿了个木盒子回来，放在桌上。
“打开看看。”
张平掀开盒盖。
里头躺着块铜镜残片，巴掌大，边儿参差不齐，裂得厉害，镜面却亮得很，清清楚楚照出人影。
可镜里的不是他。
是个穿旧长衫的年轻人，手里攥著长刀，眼神锐得很，眉眼跟他有七分像。
张平心里咯噔一下。
“张守拙。”老板声音放轻了点，“你曾祖父。百年前守夜人的领头人。”
“这镜子叫照心镜，是他常年带在身上的法器，能照出人心底的执念和虚妄。百年前那场大战，镜子碎了，这片流落在外头，转了好几手，最后到了我手里。”
张平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镜面。
指尖刚挨上去，一股子庞杂的感觉就冲进了脑子里。
不是字，不是画。
是深夜里持刀站在城头的风，是斩碎虚妄时的脆响，是看着万家灯火的安稳，是藏在骨头里的孤独和笃定
。
是传承的分量。
张平闭着眼，半天没说话。
等再睁开眼，眼神里沉了不少，也亮了不少。
“我懂了。”
老板点点头，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茶杯。
“那咱们说点正经的。”
“关于青铜匣子，关于归墟教，关于你接下来，该怎么走。”
张平也端起茶杯，茶汤温温的，入口微苦，回头发甜。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