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的碎玻璃，散落在水磨石地面上。
张平收起刀，灵能消耗了大约十五点。对付这种低等镜灵，他甚至不需要使用完整的“破妄斩”，只需要用刀锋触及构成它的“执念核心”——那些镜片中残留的恐惧和怨恨——就能让它自行解体。
苏晓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拨弄了一下那堆碎玻璃。
“这些镜片……”她拿起一片，对着灯光看了看，“上面有字。”
张平接过镜片。镜片大约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但在裂纹之间，能看到用某种尖锐物体刻上去的细小字迹——
“为什么是我”
“我不想死”
“妈妈救我”
字迹很凌乱，刻得很深，有些笔画甚至穿透了镜片的镀层。张平能想象出，刻下这些字的人当时有多么绝望。
“这是被困学生的遗言。”苏晓轻声说，“他们的执念太强烈，以至于残留在镜片上，形成了这些镜灵。”
张平将镜片放回那堆碎玻璃中。破妄刀传来轻微的脉动，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警示。
两人继续前进。
拐过弯，走廊变得更加破败。墙壁上的污渍从暗红色变成了近乎黑色，像是干涸了多年的血迹。地面上的碎玻璃和木屑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甚至堆积成小山，需要绕行才能通过。应急灯的数量也减少了，每隔三十多米才有一盏，灯光更加昏暗，只能勉强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霉味和灰尘味被一种更浓烈的气味取代——那是悲伤、怨恨、恐惧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浓得几乎能尝到苦涩。张平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些发闷，呼吸变得困难。他看向苏晓，发现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这里的负面情绪浓度太高了。”苏晓说，声音有些发虚，“普通人在这里待久了，可能会被同化，变成镜灵的一部分。”
张平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两片薄荷糖，递给苏晓一片。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稍微缓解了那种压抑感。
他们又前进了大约两百米。期间遇到了三只镜灵，都被张平用同样的方式解决。这些镜灵的实力都很弱，甚至不如第一次遇到的那只，张平猜测它们可能是由更零散的记忆碎片构成的。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
四条走廊在这里交汇，每条走廊都通向不同的方向。破妄刀的嗡鸣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刀尖剧烈颤抖，指向左侧的那条走廊。
但张平没有立刻转向。
他站在十字路口中央，环顾四周。四条走廊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暗红色墙壁，同样的黑色污渍，同样的破碎镜面。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细微的差别。
正前方的走廊最宽，大约有四米，地面相对平整。右侧的走廊最窄，只有两米左右，两侧的墙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拱形。后方的走廊是他们来的方向。而左侧的走廊……
张平看向左侧。
那条走廊的墙壁上，污渍的分布有些特别。它们不是均匀涂抹，而是形成了一串串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沾满血的手扶著墙壁走过。痕迹从十字路口开始，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的黑暗中。
“李浩然描述的方向是哪里？”张平问。
苏晓回忆了一下：“他说他们当时是在旧楼三楼的走廊里，突然发现一面镜子里的倒影在动。他们跟着倒影走，穿过镜子，就进入了镜中世界。进来后是一条很长的走廊，他们沿着走廊走了很久，最后在一个有很多镜子的房间里，看到了……那个女孩。”
“很多镜子的房间。”张平重复道，“具体特征呢？”
“他说房间很大，像是一个废弃的礼堂或者活动室。四面墙壁、天花板、甚至地板上都镶满了镜子。镜子里的倒影不是他们自己，而是……很多穿着校服的学生，有的在哭，有的在尖叫，有的在拼命拍打镜面。”
张平看向左侧走廊。破妄刀指向那里，墙壁上有血迹般的痕迹，而李浩然描述的房间很可能就在那个方向。
“走这边。”他说。
两人转向左侧走廊。
这条走廊比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都要阴暗。应急灯的数量更少，有些灯甚至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空荡荡的灯座。光线几乎无法穿透黑暗，张平不得不打开强光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束在走廊里切开一道明亮的口子，照亮了前方二十米的范围。
墙壁上的痕迹越来越清晰。
那确实是一串手印。手掌的大小像是成年男性，但手指很细长，印在墙壁上的力度很大，有些地方的墙皮都被抓掉了。手印的间距很均匀，大约每米一个，一直向前延伸。
手印的颜色也从最初的暗红色，逐渐变成了更深的、近乎黑色的颜色。张平用手电筒照向一个手印，发现那不仅仅是污渍——手印的边缘有细微的裂纹，像是干涸的血迹在墙上龟裂。
“这个人受伤了。”苏晓说，“而且伤得不轻。你看手印的形态，五指张开，指尖用力抵住墙面，这是为了支撑身体，减轻腿部的负担。”
张平点点头。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向地面。水磨石地面上积著一层薄薄的灰尘，灰尘上有两行模糊的脚印——一行较深，一行较浅。较深的那行脚印步幅
正常，较浅的那行脚印步幅很小，而且有些踉跄。
“两个人。”张平说，“一个受伤了，被另一个人搀扶著。他们沿着这条走廊向前走。”
他站起身，继续前进。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一片又一片的墙壁和地面。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向前延伸。张平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但他不确定这里的时间和现实世界是否同步。系统警告过，镜中世界的时间流速是现实世界的三分之一，这意味着他们在这里待三小时，现实世界只过去一小时。
但体感时间却恰恰相反。
张平感觉他们已经走了至少一个小时，但破妄刀显示的时间——系统在刀柄上投射了一个小小的数字时钟——只过去了二十三分钟。这种时间感知的错乱让人头晕，张平不得不强迫自己不去想时间，专注于眼前的道路。
又前进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不是十字路口，而是一个“y”字形的分叉。左侧的走廊继续向前延伸，右侧的则拐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破妄刀的嗡鸣在这里出现了分歧——刀尖微微颤抖，时而指向左侧，时而指向右侧，像是在两个方向之间犹豫不决。
张平停下脚步。
“碎片可能分成了两部分。”他说，“或者……有两个不同的碎片源。”
苏晓走到岔路口中央，蹲下身检查地面。地面的灰尘很厚，至少有几个月没有人走过。但在灰尘上，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痕迹——不是脚印，而是某种拖拽的痕迹，从左侧走廊延伸出来，在岔路口中央绕了一圈，然后拐向了右侧走廊。
拖拽的痕迹很宽，大约有三十厘米，像是有人拖着什么重物走过。痕迹的边缘不整齐，有些地方还有断续的滴落状印记。
苏晓用手指轻轻拂开痕迹表面的灰尘。
下面的水磨石地面上，有几滴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印记。
她的动作僵住了。
“张平。”她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看这里。”
张平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束集中在那几滴暗红色印记上。印记已经完全干涸，颜色发黑，边缘有细微的龟裂。每一滴大约有指甲盖大小，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凸起。
是血迹。
干涸的血迹。
血迹一共有五滴，呈一条不规则的线，从左侧走廊延伸出来，在岔路口中央稍微密集一些，然后继续向右侧走廊延伸。在最后一滴血迹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印记。
张平将手电筒的光束调整到最集中。
那是一个鞋印。
很小，大约只有三十六码，鞋底的花纹很简单，是常见的运动鞋底纹。鞋印只有前半部分清晰，后半部分很模糊，像是走路时脚后跟没有完全着地。鞋印的方向和血迹延伸的方向一致，都是朝向右侧走廊。
张平抬起头，看向右侧走廊的深处。
那里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束只能照亮前十米的范围。十米之外，黑暗像实质的帷幕一样垂下，什么都看不见。
但破妄刀的嗡鸣，此刻清晰地指向那个方向。
刀尖不再颤抖，而是稳定地、坚定地指向右侧走廊的深处。
指向那片黑暗。
指向血迹和鞋印延伸的方向。
张平收起刀，灵能消耗了大约十五点。对付这种低等镜灵，他甚至不需要使用完整的“破妄斩”，只需要用刀锋触及构成它的“执念核心”——那些镜片中残留的恐惧和怨恨——就能让它自行解体。
苏晓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拨弄了一下那堆碎玻璃。
“这些镜片……”她拿起一片，对着灯光看了看，“上面有字。”
张平接过镜片。镜片大约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但在裂纹之间，能看到用某种尖锐物体刻上去的细小字迹——
“为什么是我”
“我不想死”
“妈妈救我”
字迹很凌乱，刻得很深，有些笔画甚至穿透了镜片的镀层。张平能想象出，刻下这些字的人当时有多么绝望。
“这是被困学生的遗言。”苏晓轻声说，“他们的执念太强烈，以至于残留在镜片上，形成了这些镜灵。”
张平将镜片放回那堆碎玻璃中。破妄刀传来轻微的脉动，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警示。
两人继续前进。
拐过弯，走廊变得更加破败。墙壁上的污渍从暗红色变成了近乎黑色，像是干涸了多年的血迹。地面上的碎玻璃和木屑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甚至堆积成小山，需要绕行才能通过。应急灯的数量也减少了，每隔三十多米才有一盏，灯光更加昏暗，只能勉强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霉味和灰尘味被一种更浓烈的气味取代——那是悲伤、怨恨、恐惧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浓得几乎能尝到苦涩。张平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些发闷，呼吸变得困难。他看向苏晓，发现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这里的负面情绪浓度太高了。”苏晓说，声音有些发虚，“普通人在这里待久了，可能会被同化，变成镜灵的一部分。”
张平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两片薄荷糖，递给苏晓一片。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稍微缓解了那种压抑感。
他们又前进了大约两百米。期间遇到了三只镜灵，都被张平用同样的方式解决。这些镜灵的实力都很弱，甚至不如第一次遇到的那只，张平猜测它们可能是由更零散的记忆碎片构成的。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
四条走廊在这里交汇，每条走廊都通向不同的方向。破妄刀的嗡鸣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刀尖剧烈颤抖，指向左侧的那条走廊。
但张平没有立刻转向。
他站在十字路口中央，环顾四周。四条走廊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暗红色墙壁，同样的黑色污渍，同样的破碎镜面。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细微的差别。
正前方的走廊最宽，大约有四米，地面相对平整。右侧的走廊最窄，只有两米左右，两侧的墙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拱形。后方的走廊是他们来的方向。而左侧的走廊……
张平看向左侧。
那条走廊的墙壁上，污渍的分布有些特别。它们不是均匀涂抹，而是形成了一串串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沾满血的手扶著墙壁走过。痕迹从十字路口开始，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的黑暗中。
“李浩然描述的方向是哪里？”张平问。
苏晓回忆了一下：“他说他们当时是在旧楼三楼的走廊里，突然发现一面镜子里的倒影在动。他们跟着倒影走，穿过镜子，就进入了镜中世界。进来后是一条很长的走廊，他们沿着走廊走了很久，最后在一个有很多镜子的房间里，看到了……那个女孩。”
“很多镜子的房间。”张平重复道，“具体特征呢？”
“他说房间很大，像是一个废弃的礼堂或者活动室。四面墙壁、天花板、甚至地板上都镶满了镜子。镜子里的倒影不是他们自己，而是……很多穿着校服的学生，有的在哭，有的在尖叫，有的在拼命拍打镜面。”
张平看向左侧走廊。破妄刀指向那里，墙壁上有血迹般的痕迹，而李浩然描述的房间很可能就在那个方向。
“走这边。”他说。
两人转向左侧走廊。
这条走廊比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都要阴暗。应急灯的数量更少，有些灯甚至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空荡荡的灯座。光线几乎无法穿透黑暗，张平不得不打开强光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束在走廊里切开一道明亮的口子，照亮了前方二十米的范围。
墙壁上的痕迹越来越清晰。
那确实是一串手印。手掌的大小像是成年男性，但手指很细长，印在墙壁上的力度很大，有些地方的墙皮都被抓掉了。手印的间距很均匀，大约每米一个，一直向前延伸。
手印的颜色也从最初的暗红色，逐渐变成了更深的、近乎黑色的颜色。张平用手电筒照向一个手印，发现那不仅仅是污渍——手印的边缘有细微的裂纹，像是干涸的血迹在墙上龟裂。
“这个人受伤了。”苏晓说，“而且伤得不轻。你看手印的形态，五指张开，指尖用力抵住墙面，这是为了支撑身体，减轻腿部的负担。”
张平点点头。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向地面。水磨石地面上积著一层薄薄的灰尘，灰尘上有两行模糊的脚印——一行较深，一行较浅。较深的那行脚印步幅
正常，较浅的那行脚印步幅很小，而且有些踉跄。
“两个人。”张平说，“一个受伤了，被另一个人搀扶著。他们沿着这条走廊向前走。”
他站起身，继续前进。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一片又一片的墙壁和地面。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向前延伸。张平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但他不确定这里的时间和现实世界是否同步。系统警告过，镜中世界的时间流速是现实世界的三分之一，这意味着他们在这里待三小时，现实世界只过去一小时。
但体感时间却恰恰相反。
张平感觉他们已经走了至少一个小时，但破妄刀显示的时间——系统在刀柄上投射了一个小小的数字时钟——只过去了二十三分钟。这种时间感知的错乱让人头晕，张平不得不强迫自己不去想时间，专注于眼前的道路。
又前进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不是十字路口，而是一个“y”字形的分叉。左侧的走廊继续向前延伸，右侧的则拐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破妄刀的嗡鸣在这里出现了分歧——刀尖微微颤抖，时而指向左侧，时而指向右侧，像是在两个方向之间犹豫不决。
张平停下脚步。
“碎片可能分成了两部分。”他说，“或者……有两个不同的碎片源。”
苏晓走到岔路口中央，蹲下身检查地面。地面的灰尘很厚，至少有几个月没有人走过。但在灰尘上，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痕迹——不是脚印，而是某种拖拽的痕迹，从左侧走廊延伸出来，在岔路口中央绕了一圈，然后拐向了右侧走廊。
拖拽的痕迹很宽，大约有三十厘米，像是有人拖着什么重物走过。痕迹的边缘不整齐，有些地方还有断续的滴落状印记。
苏晓用手指轻轻拂开痕迹表面的灰尘。
下面的水磨石地面上，有几滴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印记。
她的动作僵住了。
“张平。”她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看这里。”
张平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束集中在那几滴暗红色印记上。印记已经完全干涸，颜色发黑，边缘有细微的龟裂。每一滴大约有指甲盖大小，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凸起。
是血迹。
干涸的血迹。
血迹一共有五滴，呈一条不规则的线，从左侧走廊延伸出来，在岔路口中央稍微密集一些，然后继续向右侧走廊延伸。在最后一滴血迹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印记。
张平将手电筒的光束调整到最集中。
那是一个鞋印。
很小，大约只有三十六码，鞋底的花纹很简单，是常见的运动鞋底纹。鞋印只有前半部分清晰，后半部分很模糊，像是走路时脚后跟没有完全着地。鞋印的方向和血迹延伸的方向一致，都是朝向右侧走廊。
张平抬起头，看向右侧走廊的深处。
那里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束只能照亮前十米的范围。十米之外，黑暗像实质的帷幕一样垂下，什么都看不见。
但破妄刀的嗡鸣，此刻清晰地指向那个方向。
刀尖不再颤抖，而是稳定地、坚定地指向右侧走廊的深处。
指向那片黑暗。
指向血迹和鞋印延伸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