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空间。
一个和这个礼堂一模一样的空间。
灰扑扑的水磨石地面，堆积如山的灰尘，破败的舞台，空荡荡的观众区。一切都和这里一样，但又有微妙的不同——所有东西都是左右颠倒的。
舞台在左边，而不是右边。
门在右边，而不是左边。
就连天花板上垂下的电线，弯曲的方向都是反的。
这是一个镜像世界。
但不止如此。
张平的目光定格在镜像礼堂的舞台上。
那里站着几个人。
距离太远，镜像又隔着那层“薄纱”，看不清楚细节，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大约四五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不，不是深色，是蓝白色。
职高的校服。
他们背对着镜框，静静地站在舞台上，一动不动，像几尊雕塑。
张平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背影。
虽然模糊，虽然颠倒，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那头发的轮廓……
“林婉。”他低声说。
苏晓也看到了。她捂住嘴，手指在颤抖。
就在这时，张平手中的古镜碎片突然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碎片烫得像烧红的铁块，张平感觉自己的掌心都要被烫穿了。他咬紧牙关，死死攥住，但碎片像有生命般挣扎，想要脱手飞出
，飞向那个镜框。
“张平！”苏晓惊呼。
“我控制不住——”张平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镜框内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层“薄纱”一样的黑暗彻底消失了。
镜像礼堂变得无比清晰，就像隔着一层真正的玻璃。不，比玻璃更清晰，像没有任何阻隔，那个世界就贴在镜框后面，触手可及。
而舞台上的那几个人，开始缓缓转身。
很慢，很僵硬，像生锈的机器。
第一个转过来的是个男生。他穿着蓝白校服，身材瘦高，头发乱糟糟的。他的脸很模糊，像蒙着一层雾，但能看清他的眼睛——空洞，无神，瞳孔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死灰。
第二个转过来的是个女生。她也穿着校服，扎着马尾，但马尾是松散的，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她的脸同样模糊，但张平能看到，她的嘴角是向下撇的，像在哭，但又没有眼泪。
第三个，第四个……
最后转过来的，是林婉。
她的背影张平已经认出来了，但当她转过身，面对镜框时，张平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林婉的脸，比其他人都要清晰一些。
能看清她的五官：清秀的眉眼，小巧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平静，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彻底的空白。像一张白纸，像一副没有画上任何东西的面具。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镜框外的张平。
不，不是看着张平。
是看着张平手中的古镜碎片。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传出来，但张平读懂了那个口型。
“进来。”
下一秒，镜框内的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景象扭曲，而是空间本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开始波动、折叠、旋转。镜像礼堂的景象开始变形，舞台歪斜，墙壁弯曲，地面起伏。而那些站在舞台上的人影，也开始变得模糊，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闪烁、跳动。
与此同时，张平手中的碎片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光芒像一根绳索，从碎片中射出，笔直地射入镜框，连接着碎片和镜像世界。绳索在颤抖，在绷紧，在拉扯。
张平能感觉到，那股牵引力变得无比强大。
不是碎片在拉扯他，而是镜像世界在拉扯碎片，而碎片连着他的手，所以也在拉扯他。像有一个漩涡在镜框深处旋转，要把他吸进去。
“张平！”苏晓抓住他的胳膊，“松手！把碎片扔掉！”
“不行！”张平咬牙，“碎片是钥匙！没有它，我们进不去，也出不来！”
“可是——”
苏晓的话没说完。
镜框内的扭曲达到了顶点。
整个镜像礼堂像被揉成一团的纸，然后猛地展开。展开后的景象，不再是礼堂，而是一片混沌的灰雾，雾中隐约有光影闪烁，有声音回荡——笑声，哭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噩梦的录音。
而在灰雾中央，那几个人影依然站在那里。
他们不再背对，也不再面对，而是侧着身，一半在雾里，一半在雾外。他们的脸在雾中若隐若现，表情依然空洞，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渴望。
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盯着镜框外的张平，盯着他手中的碎片。
林婉抬起手。
她的手很白，白得不正常，像石膏。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尖是黑色的，像沾了墨。她抬起手，伸向镜框，伸向张平。
手指触碰到镜框内侧的瞬间，镜框边缘那些残留的玻璃碴突然开始生长
。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生长，而是像时间倒流，破碎的玻璃从碴口开始延伸，重新连接，重新拼合。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发生。一片，两片，三片……破碎的玻璃在镜框内重新形成一面完整的镜子。
一面映不出任何东西的镜子。
因为镜子里，是那个灰雾弥漫的镜像世界。
而镜子表面，开始浮现出倒影。
不是张平和苏晓的倒影。
是礼堂的倒影。
灰蒙蒙的天花板，倒置的破败座椅，剥落的墙壁，堆积的灰尘。一切都和现实礼堂一样，但上下颠倒，左右反转。而在倒影的舞台上，那几个人影依然站在那里，背对着镜面，静静地，一动不动。
张平手中的碎片烫得他几乎要惨叫出声。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掌心已经红肿，皮肤上起了水泡，水泡破裂，流出透明的组织液。但碎片依然死死粘在手上，像长进了肉里。
他抬起头，看向镜框。
镜框内，那面重新拼合的镜子已经完成了大半。只剩下右上角还有一小块缺口，缺口里依然是灰雾，但雾中，林婉的手伸了出来。
不是倒影，是真真正正的手。
从镜子里伸出来，伸向现实世界。
苍白的手指，黑色的指尖，一点点，一点点，穿过镜框，穿过那层无形的边界，伸到了礼堂的空气中。
苏晓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了一步。
张平没有退。
他盯着那只手，盯着手指上黑色的指甲，盯着指甲缝里那些暗红色的、像干涸血迹的东西。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镜子里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灰尘里，从墙壁里，从空气里，从时间深处传来的声音。
很多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whisperiuring, crying。
“留下来……”
“陪我们……”
“永远……”
张平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猛地举起破妄刀，刀身上的青光暴涨，照亮了半个礼堂。
“苏晓，”他的声音嘶哑，“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别离开我身边三步。”
苏晓用力点头，握紧了手电筒，另一只手抓住了张平的衣角。
张平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着那只从镜子里伸出来的手，迈出了一步。
一个和这个礼堂一模一样的空间。
灰扑扑的水磨石地面，堆积如山的灰尘，破败的舞台，空荡荡的观众区。一切都和这里一样，但又有微妙的不同——所有东西都是左右颠倒的。
舞台在左边，而不是右边。
门在右边，而不是左边。
就连天花板上垂下的电线，弯曲的方向都是反的。
这是一个镜像世界。
但不止如此。
张平的目光定格在镜像礼堂的舞台上。
那里站着几个人。
距离太远，镜像又隔着那层“薄纱”，看不清楚细节，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大约四五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不，不是深色，是蓝白色。
职高的校服。
他们背对着镜框，静静地站在舞台上，一动不动，像几尊雕塑。
张平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背影。
虽然模糊，虽然颠倒，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那头发的轮廓……
“林婉。”他低声说。
苏晓也看到了。她捂住嘴，手指在颤抖。
就在这时，张平手中的古镜碎片突然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碎片烫得像烧红的铁块，张平感觉自己的掌心都要被烫穿了。他咬紧牙关，死死攥住，但碎片像有生命般挣扎，想要脱手飞出
，飞向那个镜框。
“张平！”苏晓惊呼。
“我控制不住——”张平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镜框内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层“薄纱”一样的黑暗彻底消失了。
镜像礼堂变得无比清晰，就像隔着一层真正的玻璃。不，比玻璃更清晰，像没有任何阻隔，那个世界就贴在镜框后面，触手可及。
而舞台上的那几个人，开始缓缓转身。
很慢，很僵硬，像生锈的机器。
第一个转过来的是个男生。他穿着蓝白校服，身材瘦高，头发乱糟糟的。他的脸很模糊，像蒙着一层雾，但能看清他的眼睛——空洞，无神，瞳孔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死灰。
第二个转过来的是个女生。她也穿着校服，扎着马尾，但马尾是松散的，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她的脸同样模糊，但张平能看到，她的嘴角是向下撇的，像在哭，但又没有眼泪。
第三个，第四个……
最后转过来的，是林婉。
她的背影张平已经认出来了，但当她转过身，面对镜框时，张平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林婉的脸，比其他人都要清晰一些。
能看清她的五官：清秀的眉眼，小巧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平静，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彻底的空白。像一张白纸，像一副没有画上任何东西的面具。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镜框外的张平。
不，不是看着张平。
是看着张平手中的古镜碎片。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传出来，但张平读懂了那个口型。
“进来。”
下一秒，镜框内的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景象扭曲，而是空间本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开始波动、折叠、旋转。镜像礼堂的景象开始变形，舞台歪斜，墙壁弯曲，地面起伏。而那些站在舞台上的人影，也开始变得模糊，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闪烁、跳动。
与此同时，张平手中的碎片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光芒像一根绳索，从碎片中射出，笔直地射入镜框，连接着碎片和镜像世界。绳索在颤抖，在绷紧，在拉扯。
张平能感觉到，那股牵引力变得无比强大。
不是碎片在拉扯他，而是镜像世界在拉扯碎片，而碎片连着他的手，所以也在拉扯他。像有一个漩涡在镜框深处旋转，要把他吸进去。
“张平！”苏晓抓住他的胳膊，“松手！把碎片扔掉！”
“不行！”张平咬牙，“碎片是钥匙！没有它，我们进不去，也出不来！”
“可是——”
苏晓的话没说完。
镜框内的扭曲达到了顶点。
整个镜像礼堂像被揉成一团的纸，然后猛地展开。展开后的景象，不再是礼堂，而是一片混沌的灰雾，雾中隐约有光影闪烁，有声音回荡——笑声，哭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噩梦的录音。
而在灰雾中央，那几个人影依然站在那里。
他们不再背对，也不再面对，而是侧着身，一半在雾里，一半在雾外。他们的脸在雾中若隐若现，表情依然空洞，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渴望。
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盯着镜框外的张平，盯着他手中的碎片。
林婉抬起手。
她的手很白，白得不正常，像石膏。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尖是黑色的，像沾了墨。她抬起手，伸向镜框，伸向张平。
手指触碰到镜框内侧的瞬间，镜框边缘那些残留的玻璃碴突然开始生长
。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生长，而是像时间倒流，破碎的玻璃从碴口开始延伸，重新连接，重新拼合。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发生。一片，两片，三片……破碎的玻璃在镜框内重新形成一面完整的镜子。
一面映不出任何东西的镜子。
因为镜子里，是那个灰雾弥漫的镜像世界。
而镜子表面，开始浮现出倒影。
不是张平和苏晓的倒影。
是礼堂的倒影。
灰蒙蒙的天花板，倒置的破败座椅，剥落的墙壁，堆积的灰尘。一切都和现实礼堂一样，但上下颠倒，左右反转。而在倒影的舞台上，那几个人影依然站在那里，背对着镜面，静静地，一动不动。
张平手中的碎片烫得他几乎要惨叫出声。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掌心已经红肿，皮肤上起了水泡，水泡破裂，流出透明的组织液。但碎片依然死死粘在手上，像长进了肉里。
他抬起头，看向镜框。
镜框内，那面重新拼合的镜子已经完成了大半。只剩下右上角还有一小块缺口，缺口里依然是灰雾，但雾中，林婉的手伸了出来。
不是倒影，是真真正正的手。
从镜子里伸出来，伸向现实世界。
苍白的手指，黑色的指尖，一点点，一点点，穿过镜框，穿过那层无形的边界，伸到了礼堂的空气中。
苏晓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了一步。
张平没有退。
他盯着那只手，盯着手指上黑色的指甲，盯着指甲缝里那些暗红色的、像干涸血迹的东西。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镜子里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灰尘里，从墙壁里，从空气里，从时间深处传来的声音。
很多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whisperiuring, crying。
“留下来……”
“陪我们……”
“永远……”
张平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猛地举起破妄刀，刀身上的青光暴涨，照亮了半个礼堂。
“苏晓，”他的声音嘶哑，“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别离开我身边三步。”
苏晓用力点头，握紧了手电筒，另一只手抓住了张平的衣角。
张平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着那只从镜子里伸出来的手，迈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