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鸦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能救他？”张平问。
周伯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夜鸦。
两人对视。
空气，再次凝固。
几秒后，周伯开口。
“我能救你，”他说，“但有个条件。”
夜鸦沉默。
“什么条件？”他问，声音沙哑。
“告诉我，清道夫这次来临渊市，到底想干什么，”周伯说，“别跟我说‘处理灵异事件’——你们公司从来不做亏本生意。临渊市有什么，值得你们派一个‘夜鸦’级别的战力过来？”
夜鸦的呼吸，变得急促。
面具下，传来咬牙的声音。
“我……不能说，”他艰难地说，“公司规矩……”
“规矩重要，还是命重要？”周伯打断他。
夜鸦不说话了。
周伯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摇了摇头。
“那就算了。”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等等！”夜鸦突然开口。
周伯停下。
“我……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夜鸦说，“但你必须发誓，不告诉任何人，也不……不干涉。”
周伯转过身。
“说。”
夜鸦深吸一口气。
“公司接到一个委托……来自海外……某个……基金会，”他断断续续地说，“委托内容是……在临渊市寻找……‘地脉节
点’……并……评估其稳定性。”
周伯的眼睛，眯了起来。
“地脉节点？”张平问。
“临渊市地下，有一条灵脉，”周伯解释，“百年前那场大战，就是在节点上打的。节点被破坏，灵脉紊乱，才导致这些年诡域频发。”
他看向夜鸦。
“那个基金会，叫什么名字？”
夜鸦沉默了几秒。
“我不能说，”他说，“但……他们给的报酬……很高。高到……公司愿意派我过来。”
周伯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够了。”
他走到夜鸦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按在夜鸦胸口——那个被怨念侵蚀的位置。
掌心，金光亮起。
这一次，金光很柔和，像温水，缓缓渗入夜鸦的身体。
夜鸦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面具下传来压抑的闷哼声。他胸口的黑衣，开始冒烟——不是燃烧的烟，而是黑色的、粘稠的怨念气息，被金光逼出体外，在空气中扭曲、消散。
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周伯收手，站起身，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怨念已经清除，但内脏的损伤需要时间恢复，”他说，“三天内不要动用灵能，否则伤势会复发。”
夜鸦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黑衣已经被烧出一个洞，露出下面的皮肤——皮肤上，原本蔓延的黑色纹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略带苍白的肤色。
他抬起头，看向周伯。
眼神复杂。
“为什么救我？”他问。
周伯看着他。
“因为你不是敌人，”老人说，“至少现在不是。”
他转身，走向出口。
“走吧。”
张平看了一眼夜鸦，又看了一眼周伯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苏晓和林夏也互相搀扶著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四人走出石门，进入那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里，依然黑暗。
但周伯手中的破妄刀，散发著淡淡的金光，照亮了前路。
走了大约十几米，张平忍不住开口。
“周伯……刚才那一刀……我什么时候能学会？”
周伯没有回头。
“等你真正理解‘破妄’两个字的时候。”
“那……要多久？”
“看悟性，”周伯说，“有人一辈子都学不会，有人几天就能入门。”
他顿了顿。
“你曾祖父，当年用了三个月。”
张平沉默。
三个月。
听起来不长。
但他知道，那一定是极其艰难的三个月。
“我会努力的，”他说。
周伯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有一丝欣慰。
“嗯。”
通道尽头，是向上的阶梯。
四人爬上去，推开头顶的木板，重新回到了烂尾楼的一层。
外面，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但比起地下那种阴冷、粘稠的感觉，已经好太多了。
张平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终于轻松了一些。
苏晓和林夏靠坐在墙边，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周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行人走过，骑着电动车，提着早餐，匆匆忙忙。
平凡
，普通，却真实。
“这就是我们要守护的东西，”周伯轻声说。
张平走到他身边，看向窗外。
他看到了一个卖煎饼果子的摊贩，一个送孩子上学的母亲，一个晨跑的老人。
平凡的生活。
“怨骨匠……他曾经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张平说。
“嗯，”周伯点头，“直到悲剧发生，直到执念吞噬了他。”
“如果……如果当年有人帮他，是不是就不会……”
“也许，”周伯说，“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他转身，看向张平。
“我们能做的，不是后悔过去，而是阻止未来。”
“阻止更多悲剧，阻止更多执念，阻止更多……像怨骨匠那样的人。”
张平点头。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
刀身温热，像在回应他的决心。
“周伯，”他说，“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周伯看着他，眼神认真。
“先养伤，”他说，“然后，跟我学习守夜人的基础。”
“基础？”
“对，”周伯说，“怎么呼吸，怎么走路，怎么握刀，怎么……理解这个世界。”
他指了指张平的肩膀。
“伤好之前，别乱动。”
张平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绷带——那是周伯刚才在地下给他简单处理的，用的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涂了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药膏。
药膏凉丝丝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很多。
“这药……”
“祖传的，”周伯说，“效果不错，明天就能结痂。”
他转身，走向苏晓和林夏。
“你们两个，还能走吗？”
苏晓点头，林夏也点头。
“好，那我们先离开这里，”周伯说，“找个地方休息，吃点东西。”
他看向张平。
“你有住处吗？”
张平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合租的房子……回不去了。”
纸人袭击之后，他就再也没回去过。钥匙还在身上，但那里已经不安全了。
周伯想了想。
“跟我来吧，”他说，“我有个地方，暂时可以住。”
他带头走出烂尾楼。
晨光洒在他身上，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张平跟上去，苏晓和林夏互相搀扶著走在后面。
四人穿过废墟，走上街道，融入清晨的人流。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没有人知道，他们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们身上背负著什么。
张平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烂尾楼。
它静静地矗立在晨光中，破败，荒凉，像一座墓碑。
但地下那些骸骨，已经安息了。
他转回头，看向前方。
周伯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高大。
刀光如龙。
那一刀的景象，还深深印在脑海里。
他知道，自己要走的路，还很长。
但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