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23d!aw~enxu&e.co@m

    不是身体的疲惫——灵能恢复后的身体状态很好——而是精神的疲惫。从进入镜中世界开始,到遭遇拾荒者小队,到与调查局对峙,到找到古镜碎片,到最后摧毁锚点、逃离崩塌……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小时,但感觉像是过了几天。

    每一秒都在紧绷。

    每一刻都在危险中。

    现在,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苏晓也坐了下来,就在他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呼吸。林夏则蹲在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小口小口地啃著——这是她的习惯,紧张过后需要补充能量。

    礼堂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破损窗户的“呜呜”声,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落的细微声响,还有三人各自的呼吸声。

    张平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穹顶。

    阳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在灰尘中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缓慢地、无序地,像是某种微观的舞蹈。这一幕很平凡,很普通,但在此刻的张平眼里,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贵。

    现实世界。

    平凡的世界。

    没有镜中怪物,没有空间扭曲,没有执念怨念的世界。

    他想要守护的,就是这样的世界。

    哪怕它充满缺陷,哪怕它并不完美,哪怕它有时候让人疲惫、让人失望——但它真实。它允许人们活着,允许人们呼吸,允许人们坐在破旧的礼堂里,看着阳光中的尘埃,感受片刻的安宁。

    这就够了。

    张平闭上眼睛。

    他想要多享受几秒这样的安宁。

    但安宁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礼堂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好几个人的——皮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规律、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节奏。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穿过走廊,停在了礼堂的入口处。wodeshuc=h!eng&.$n$et

    张平睁开眼睛。

    苏晓也睁开了眼睛。

    林夏猛地站起来,压缩饼干掉在地上,她的鼻子剧烈抽动,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礼堂入口的阴影里,走出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赵雪。

    她换下了之前那套便于行动的战斗服,穿上了一身深灰色的调查局制服。制服笔挺,肩章上的徽记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她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她身后跟着两名干员,一男一女,都穿着同样的制服。男干员身材高大,站姿笔直,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不是普通手枪,而是某种特制的、枪身上刻着复杂纹路的灵能武器。女干员相对瘦小,但眼神锐利,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平板设备,屏幕上闪烁着数据流。

    三人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

    他们就像是早就等在那里,等著张平他们出来。

    赵雪的目光扫过礼堂,扫过张平、苏晓、林夏,最后定格在张平身上。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评估,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然后她迈步走进礼堂,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张平站起来。

    苏晓也站起来,站到他身边。

    林夏则退后半步,鼻子依然在抽动,眼睛死死盯着赵雪身后的两名干员。

    赵雪在距离张平五米左右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过于压迫,也足够在发生冲突时做出反应。她抬起手,从制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翻开,亮出里面的徽章和照片。

    “临渊市异常事务调查局,第三行动队队长,赵雪。”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编号ax-307。”

    张平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雪收起证件,然后从腰间解下了一副手铐。

    不是普通的手铐。

    这副手铐通体银白色,表面刻满了细密的、发光的纹路。lu~oq^zw+.c&om纹路是幽蓝色的,和镜中世界那些裂缝里渗出的光芒颜色相似,但更加稳定,更加……有序。手铐在赵雪手中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活物在呼吸。

    赵雪举起手铐,目光直视张平。

    “张平先生,”她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现在,请正式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礼堂里一片死寂。

    风吹过窗户的声音,灰尘飘落的声音,甚至呼吸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张平看着那副手铐,看着赵雪平静的脸,看着身后两名干员紧绷的姿态。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局面,计算著各种可能性。

    赵雪逃出来了——这很正常,以她的能力,在镜中世界崩塌前逃离并不困难。

    但她等在这里——这意味着她早就知道出口的位置,或者至少能追踪到出口的波动。

    她带着人,带着灵能手铐,用正式的语气要求“配合调查”——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计划好的行动。

    调查局要介入。

    不是像之前那样在镜中世界里的临时合作,而是正式的、官方的介入。

    张平深吸一口气。

    他握了握手腕,破妄刀的纹身在皮肤下微微发热。他能感觉到刀在“警惕”,在“准备”,就像他一样。

    “配合调查可以,”张平开口,声音平稳,“但这是什么意思?”

    他指向赵雪手中的灵能手铐。

    赵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根据《异常事务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对于涉及多起超凡事件、持有未登记高危超凡物品、且行为模式不受控的个体,调查局有权进行临时管控,以确保公共安全和社会稳定。”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只是程序,张平先生。如果你配合,调查清楚后确认你没有恶意,且愿意接受监管,你会很快恢复自由。”

    “监管?”张平重复这个词。

    “是的。”赵雪点头,“登记你的能力,记录你的物品,定期报告行踪,在必要时接受调遣。这是所有非官方超凡者都必须遵守的规则。”

    苏晓上前一步。

    “赵队长,”她的声音很冷静,带着刑侦人员特有的那种克制,“张平刚刚解决了一起可能危及整个区域的灵异事件。他救了很多人,包括你的队员。这样的‘功臣’,需要用上手铐吗?”

    赵雪看向苏晓,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苏晓女士,我感谢张平先生在镜中世界的协助。但功是功,过是过,规则是规则。”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他使用的‘刀’——如果我没看错,那是‘万象裁罪刀’的碎片吧?上古守夜人的神器,高危等级sss。这样的物品,必须登记,必须监管。”

    张平的心沉了一下。

    她知道。

    她不仅知道破妄刀,还知道它的真名,知道它的来历,知道它的危险等级。

    调查局掌握的信息,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林夏突然凑到张平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能听见:“他们身上味道还算正,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但外面……礼堂外面,还有其他人藏着。至少三个,不,四个。味道有点杂,有灵能武器的金属味,有符纸的朱砂味,还有……某种动物的腥味。”

    张平的瞳孔微微收缩。

    埋伏。

    赵雪不是只带了两个人,她在外面还布置了人手。如果张平反抗,那些人会立刻冲进来。四对三,不,可能是七对三,甚至更多。而且是在现实世界,在调查局的地盘上,他们准备充分,装备齐全。

    硬拼,没有胜算。

    至少现在没有。

    张平的大脑在飞速计算。

    如果顺从,跟他们走,破妄刀可能会被收走,系统可能会暴露,他会失去自由,被监管,被控制。

    如果反抗,现在就会爆发冲突,他可能能逃掉,但苏晓和林夏呢?她们会被牵连,会被追捕,甚至可能受伤。而且一旦与官方彻底对立,以后在临渊市将寸步难行,调查局会动用一切资源追捕他。

    两难。

    真正的两难。

    张平握紧拳头。

    破妄刀的纹身越来越热,像是在催促他做出选择。他能感觉到刀在“愤怒”,在“抗拒”,上古神器不愿意被凡人束缚,不愿意被规则约束。

    但他不能只凭本能行事。

    他必须思考,必须权衡,必须找到第三条路。

    就在僵持之际——

    “呵呵。”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笑声从礼堂侧门的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礼堂里格外清晰。笑声里带着某种戏谑,某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松,还有一种……熟悉感。

    张平转头。

    苏晓转头。

    林夏转头。

    赵雪和两名干员也转头。

    礼堂侧门的阴影里,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

    看起来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布料有些旧了,但洗得很干净。手里拄著一根黑色的手杖,手杖顶端雕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张平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守夜人的徽记,和他破妄刀上的纹路同源。

    老人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的脸上带着笑容,皱纹在笑容中舒展开,眼睛很亮,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眼睛。

    他走到礼堂中央,在张平和赵雪之间停下。

    然后他看向赵雪,笑容更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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