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慧兰回到房间里,很快赵管家就进来汇报:

    “夫人,二姨太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说是要住到她自己名下的那栋洋楼里去。”

    包慧兰对二姨太已经失望至极,她揉着眉心道:

    “随她去吧,她以为还和老爷在的时候一样,警局的事可以为所欲为么?小人得志、作威作福惯了,突然从那个位置上跌下来,她还未看清。”

    包慧兰突然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道:

    “有时候竟然还会庆幸,我自己病了这么久,早就从高处走了下来,现在都不会跌得这么重。”

    她两手分别握住蓝月如和云嘉盛的一只手:

    “云家突遭这般变故,要不是有你们在身边,我可能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阿盛,报馆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

    云嘉盛道:“查到确实是有个记者收了钱,买通了主管刊登的这篇报道,甚至连稿子都有人写好了匿名交给他。不过那笔钱给的是现金,我们查不到源头,交东西的人也蒙着面,不过那个记者确定是个男人找他的,蒙着面也能看出对方当过兵。我打算顺着这条线路去查。”

    云杰眉头一皱:

    “当过兵?袭击云爷的那颗子弹,也是军用的。大少爷,说不定报道是凶手让人发的!”

    云嘉盛也说:“我记得你确实提过这件事,不过这几年港岛涌入的大陆移民太多,治安太乱了,那么多逃兵,从哪里查起呢?”

    “这桩事交给我,这些残兵游勇组的杀手组织,我们警方了解比你多。”

    云杰说完又看向了夫人,得到她的首肯。

    他又看向蓝月如,蓝月如道:

    “有什么需要的,杰哥随时找阿宏他们就行。”

    云杰点点头:“好,蛇行蛇道,鼠有鼠路,这些三教九流的事,有社团的人帮手会好很多。”

    蓝月如见他们的事情都说得差不多了,才问夫人:

    “夫人,我想问远芳之前的原料进货渠道是哪里?我已经找人去招工了,现在需要准备一批材料,免得工人来了没事做。”

    包慧兰道:“我们三姊妹,当年出嫁的时候,就是一人一间工厂的。大家就算出嫁了也是同气连枝,所以从工厂交到我手上开始,原材料就一直是同我二姐的清芬布料厂拿货的。”

    蓝月如心里听到这个答案,才更明白了为什么夫人想要把两个姐姐的嫁妆也一起收回来。

    或许,那些材料不仅仅是被嘉恒换成次品的,清芬布料厂也同他里应外合,一起吃钱。

    包慧兰见蓝月如低头沉思,也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又道:

    “其实我两个姐姐嫁人之后,就未再管理工厂的事,几乎都交给夫家的人去打理了。她们只顾在家相夫教子。所以你要去找工厂拿货,联系我两个姐姐,未必有你直接去清芬布料厂来得快。”

    蓝月如点点头:“我知道了,夫人。那我下午先去布料厂跑一趟。”

    云杰又说:“对了,曾康顺那件案子现在都调查得差不多,远芳办公室的警戒带也撤走了,可以派人进去打扫。”

    包慧兰道:“阿月,你如果要去,别自己一个人去,带着张天师一起,请他作法驱邪之后再说。发生了那些事,总归不吉利的。”

    她看了看日子,又说:

    “快要到端午了,天师肯定要忙地腊斋醮,这段时间他不会出山,多半是叫他的徒弟过来,也是一样的。”

    “嗯,还有,夫人,发生这些事,办公室那一排屋阴气都太重,道长作法之后,我打算把那排屋改成食堂,这样每天人气都够旺,可以压一压。另外,我还打算加盖另一排屋做办公室,暂时先用木屋替代,再起砖房。那些女工的临时宿舍,我也打算修缮一番,这样能快点招到人手。”

    “你想得很周到,就这样办吧。”

    ……

    正午,烈日当空,九龙一间赌档里挤满了人,汗臭味和烟味充斥整个空间,还有各种大喊大叫的声音,十分混乱嘈杂。

    二楼就清净很多,这里专服务一些赌得大一点的,比如云家的九姨太这种人。

    有点身份,不爱吵闹,但又不够资格去三楼,就都聚在二楼这边的包间里。

    掷骰子、推牌九、玩麻将……所有的花样应有尽有。

    九姨太沉迷推牌九很长时间,不过最近她又迷上了玩麻将。

    赌档的麻将和寻常人在家里玩的又不一样,打得更大更刺激,算番数的方法也更复杂。

    最重要的是,出千的手法也比其他花样多了很多。

    并且,针对不同的客户,这些赌档提供的职业陪打也各有不同。

    九姨太今日的牌搭子,就是个身材样貌都很出众的后生仔,叫做阿茂。

    阿茂人靓嘴甜,一边打牌,一边把九姨太哄得合不拢嘴,借着洗牌吃牌的功夫,九姨太的手已经在阿茂的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下。

    针对这些阔太太的局,基本上都是连环套,又有美人计,又有千术,她们几乎没有不咬勾的,只是看最后损失的大小而已。

    九姨太打了几圈之后,一只脚就已经和阿茂的脚碰在了一起。

    见九姨太面露红光,另外两个认识她的牌搭子还不忘调侃:

    “九姨太,发达了哦,又赢钱又死老公,白脸仔都随便养啦!”

    “哎呀,死相,你两个不要乱讲啊,我同阿茂今天才认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阿茂有些羞涩地说:“云太太,摸牌啦。”

    九姨太摸了一张牌,一边说:

    “人家可担不起你这一句‘云太太’,我是给人做小老婆的,大房又凶又恶,现在要赶我们走呢。”

    “不是吧,九姨太,你都给云家生过一个仔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哦,大太太竟然那么狠心赶你走?”

    九姨太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唉,不要提那个仔,一提他我就生气,头脑呢,就没遗传到他老母我,身体呢,又没遗传到他老豆那么威武,书读不好,差佬当不成,就连赌啊,都只会输,都不知道像谁!”

    此时阿茂将手上的牌往外一推:

    “不好意思啊,云太太,我又胡了。”

    九姨太不以为意,只觉得阿茂笑得真靓,她伸手去摸筹码,抽屉里空无一物。

    身后传来赌档白纸扇的声音:

    “令公子当然像你啦,九姨太,你已经全输光了。算上之前的账,你已经欠了我们赌档五万八千块。我们不可以再借给你了。还钱吧,九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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