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了许多套衣服之后,已经日薄西山,蓝月如连晚饭都是在夫人的房间里用的。

    试到最后,还是挑了那件白色蕾丝的改良旗袍。旗袍的裙摆是鱼尾摆的设计,显得人身材十分高挑,再戴上那顶珍珠素银的花冠,美得简直不似凡物。

    蓝月如有点理解为什么很多女孩子梦想穿婚纱了,这件衣服其实很有西式婚纱的感觉。

    包慧兰坚持要让蓝月如直接把衣服和花冠穿戴走,因为她说衣服要多穿才知道合不合适。

    所以蓝月如是穿着这身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间的,一路上引得不少人侧目。

    回到房间里,连阿莲都看呆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开始跟蓝月如汇报外面的情况:

    “猪油刚同他几个手下都被撵走了,赵管家即刻找了人来顶上。”

    “你这两日都经常同他们玩的,没受到牵连吧?”

    “怎么会呢?大半个厨房的人被他强迫着一起玩过,大家都找赵管家诉苦呢,赵管家拿了纸笔,一笔一笔都记上了,说是夫人让记上的,夫人说,纸上多一条罪状,九姨太就要在祠堂多跪一日。”

    蓝月如心想,看来厨房真是苦这个猪油刚久矣,九姨太这次恐怕膝盖都要跪烂了吧?

    “原来夫人是这样的厉害角色,难怪雅心姐都好怕她。”阿莲手里拿着一包桂花糖糕,一边吃着一边说。

    “咦,哪里来的桂花糖糕?”蓝月如凑了上去。

    “厨房那个新来的阿峰给大家发的。不是外面糕点铺的货色,是他自己做的,材料都是从他老家带来的,我吃着还不错。”

    蓝月如也拈了一块尝了尝,清甜可口,干桂花香味浓郁,还有淡淡的椰奶味,吃得出是用好材料做的。

    “这个好吃,你会做吗?夫人应该也爱甜食,做好了送些去夫人那里。”

    “这个简单,我问阿峰去要他的配方就行了。他初来乍到,正忙着讨好我们呢。”

    “阿峰真是外面找来的,不是家里哪房姨太太的亲戚吗?”

    “不是,赵管家叫人到茶楼去一问,说是要厨房帮工,需要水案同干案的功夫过关,为人手脚干净,人家不到一个时辰就找来八九个人,赵管家挑了阿峰同他的两个徒弟。像云家这样大户人家的帮厨工作,都是抢手货来的,阿峰给茶楼的人交了钱,才能被介绍给赵管家的。”

    蓝月如点点头:“这样挺好的,人家领薪水就会做好分内工作,不像那些亲戚,个个都把这里当揩油的地方,尸位素餐都算好的,很多人还要连吃带拿。”

    “可不是么,赵管家还在查猪油刚的账,光是干货这一项,去年到现在,就让他吃了五千多的回扣!我就说上回给我那块火腿,也不是什么上等货色,云家人的嘴也是笨,好坏都吃不出来。”

    “吓,五千块?我爹妈把我卖给如意舫,卖断才两千块,我竟然不如这些干货贵。”蓝月如咋舌道。

    “猪油刚还算胆小谨慎的,不敢把手伸到那些大宗的东西头上,像花胶这些,好一点的都几万块一斤,还有夫人平时吃的保养品也是大头。他也只敢从几个不得势的姨太太同那些脾气好的庶出少爷、小姐身上克扣。还有就是打压厨房里比他来得晚、没靠山的那些。阿豪这些新来的后生仔,两顿就有一顿吃不饱的。”

    “这个猪油刚真是可恶……管一个家真是不容易,到处都有欺上瞒下、偷奸耍滑的人。希望这个阿峰能老实点。”

    “看他的样子倒是老实。没人撑腰,至少这一两年他会用心做的。”

    蓝月如看见阿莲点评起人来头头是道,忍不住问:

    “你从前到底是做什么的?我听雅心说是在舞厅的厨房帮厨?”

    阿莲一笔带过:“我什么都做过啦。话说回来,阿月,我看夫人对你真是很好,要不你别给老爷做小妾,直接认夫人做干妈不是挺好?你的年龄,给他们做女儿都嫌小呢。”

    阿莲从来没有在蓝月如同云承志的这件事情上表达过自己的情绪,这还是头一回。

    蓝月如笑了笑,并不回答她,她们两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

    对云家人来说,她的身份还是一个以色侍人的小妾而已,甚至连小妾都还算不上,因为她现在还没过门。

    过了一会儿,阿莲突然神使鬼差地说了一句:“你还没过门,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

    蓝月如还来不及细想,阿旭又来找她:“蓝小姐?姐夫让你去书房。”

    “这么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阿花的尸体找到了。”

    “什么?”

    蓝月如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跟着阿旭匆匆来到书房,云承志桌上摆着一些照片,蓝月如进来时,他怕吓到她,还顺手拿了张报纸盖住那些照片。

    一抬头,却被面前的人惊艳了一大跳:“你……怎么突然穿成这样?”

    蓝月如被他盯着看,这才有些不好意思:“是夫人……让我挑一身衣服,嗯,婚礼的时候穿的。”

    云承志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这一身……很美。”

    他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当年第一眼看见尚家珍时候的感觉。

    气氛变得有些暧昧,蓝月如赶紧岔开话:“听说阿花的尸体找到了?”

    “嗯,但是被海水泡了几日,有点恶心了。你不要看。”

    “……如何,她是怎么死的?”

    “虽然尸体被泡胀,又被鱼啃得有点残缺了,但是致命伤还是很明显,是被人一枪爆头,弹头还卡在她的颅骨上,是一把警用手枪的子弹。可以确定是被当时搜船的警察打死的。可惜文家的罪证都被大火烧了,否则就可以咬死是文天成杀人灭口。”

    他掀开报纸的一角看了看那些照片,又说:

    “对了,你父母我已经叫人放出来,现在他们都在医院里。你母亲受了好大的惊吓,我怕再关下去,她会撑不住,他们的苦头也吃够了,不知道你的气消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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