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要塞的每一个角落都堆满了虫族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脚下的土地被虫族的体液浸透,变得泥泞而湿滑。

    但第7突击连的士兵们仍然在战斗。

    他们战斗,是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他们守不住要塞,后续登陆的部队就会在虫群的空中打击下全军覆没。

    他们战斗,是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他们后退,维德马克星球上数以十万计的联邦公民就会成为虫族的粮食。

    他们战斗,是因为他们是星际军。

    直到第七天,当一批数量足够压制虫群的增援部队终于突破虫族的封锁,成功降落在卡罗五号要塞的停机坪上时,他们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人心碎。

    坚固的要塞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围墙倒塌了百分之八十,营房区被夷为平地,弹药库和能源站被虫族酸液腐蚀得千疮百孔。要塞的每一个角落都堆满了虫族的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而在要塞中央的旗帜塔下,一面残破的联邦蓝底白原子旗帜,历经风霜的“唯一真旗”仍然在硝烟中飘扬。

    旗下,站着最后十五名士兵。

    他们浑身浴血,纳米服破损不堪,手中的武器大多已经耗尽了能量,只能靠着光剑和手枪继续战斗。他们的脸上满是伤痕和污垢,但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眼睛仍然明亮而坚定。

    维斯帕修、德西莫斯、瓦里乌斯、泰洛里安——他们就在那十五个人中间。

    两千人的连队,七天激战,歼灭虫族单位超过三百万。

    最终幸存者——十五人。

    这就是维德马克战役初期的卡罗五号要塞保卫战。

    战役结束后,深核联邦军务部为所有参与过维德马克战役并有立功表现的星际军士兵颁发了勋章。维斯帕修四人获得的是“管理式民主之星”——那是专门授予星际军队伍中那些在极端惨烈战场上幸存并表现出色的士兵的最高荣誉。

    而从那时起,他们和其他从维德马克战役各处战场中活着走出来的人一样,被星际军内部称为——

    “虫战老兵”。

    这是一个不需要任何解释的称号。只要说出这四个字,每一个星际军士兵都会立刻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是从那个启示录级的战场上活下来的。这意味着,这个人掌握的关于对抗普林虫族的经验,比任何教科书和训练模拟加起来都要多。

    这么多年过去了。

    维斯帕修从列兵晋升为了上士,成为了星际军中一名备受尊敬的小队指挥官。德西莫斯、瓦里乌斯和泰洛里安也各自在自己的岗位上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成为了各自领域的专家。

    他们本可以选择退役,选择去过安稳的生活。

    但他们没有。

    因为他们知道,虫族永远不会停止扩张。只要人类还在探索星空,只要人类还在殖民新的世界,他们就迟早会再次与虫族相遇。

    而当那一天到来时,需要有经验的人站出来,带领那些年轻的新兵们,去战斗,去生存,去胜利。

    今天,就是那一天。

    “指挥部给我们发的任务是斩首那只吐酸泰坦。”瓦里乌斯重复了一遍任务目标,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日常琐事。

    “那家伙甲壳很厚,喷出的酸液可以把任何东西都融化掉。而且身边大概率会有不少小虫围着。”德西莫斯补充道,他的语气同样平静,就像是在讨论一道战术习题。

    “因此我们才被允许使用这些精良的装备,”泰洛里安拍了拍肩上的“超星体”等离子炮,“以及随时从战舰上呼叫轨道打击的权限。”

    维斯帕修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如果我们放任吐酸泰坦摧毁能源枢纽区的方舟反应堆阵列,那么整个超级都市都会陷入大停电。还在运行的防御设施的储备能源只够坚持三十二个小时——如果吐酸泰坦毁了一切,我们就无法撤走公民们。”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三位战友的脸——虽然隔着盔甲,但他能感受到他们的目光正在与自己对视。

    “所以我们必须胜利。”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

    只有一句简简单单的“我们必须胜利”。

    但对于这四个从维德马克活下来的人来说,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誓言都要沉重。

    机舱前方的驾驶舱门打开了,飞行员的头探了出来:“各位长官,我们已经到达预定空降区上空了。能源枢纽区那边还有一群星际军和法警组成的混编部队正在阻击虫群,他们会为你们提供地面支援。祝你们好运,与友军们配合,成功击杀吐酸泰坦。我们会在这里盘旋,等你们安全撤离。”

    维斯帕修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他走到舱门前,将手放在了开启手柄上。

    他没有立刻拉开舱门,而是转过身,看着他的三位战友。

    “检查好飞行背包。”他说。

    德西莫斯、瓦里乌斯和泰洛里安同时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一字排开。

    维斯帕修的头盔护目镜亮起了一抹红色的光芒——那是他的战斗模式已经全功率启动的标志。

    “现在,我们是地狱深潜者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德西莫斯哼了一声,像是在笑:“地狱而已,又不是没去过。”

    瓦里乌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超星体”等离子炮。

    泰洛里安则轻声说了一句:“那就再去一次吧。”

    维斯帕修拉开了舱门。

    狂风裹挟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灌入了机舱。下方,曙光城的能源枢纽区已经映入眼帘——那是一片由巨大的聚变反应堆阵列和变电站组成的工业区,高耸的冷却塔和输电塔林立,纵横交错的管道和电缆将整个区域连接成一个整体。

    而在那片工业区的边缘,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黑色身影正在缓缓移动。

    那就是吐酸泰坦。

    即使从一千多米的高空俯瞰,那只纯粹种的庞大体型仍然让人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它的身高超过五十米,相当于一栋十五层的大楼。它的身体呈椭圆形,覆盖着厚重得如同战舰装甲般的深绿色几丁质甲壳,甲壳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瘤状突起和骨质棘刺。它的巨腿如同移动的桥墩,每一步落下都会引起地面的震颤。

    它的头部位于身体前端,没有明显的眼睛——或者说,它的整个头部就是一个巨大的感官器官。它的嘴部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滴落着绿色酸液的吻管,那些酸液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冒烟的坑洞。

    而在吐酸泰坦的周围,数百只适应种虫族单位正在护卫着它们的王者——裂兽、刀虫、长臂兽、蛛形兽、掠心虫,应有尽有。

    维斯帕修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走向了舱门的边缘。

    “向着地狱深潜!”

    他纵身一跃,消失在了舱门外。

    德西莫斯紧随其后:“跟着你,老大!”

    瓦里乌斯一言不发,第三个跃出。

    泰洛里安最后一个走到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机舱内那些空荡荡的武器架,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为了那些等着我们回家的人。”

    他转过身,也跳了出去。

    四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四支离弦的利箭,从高空直坠而下,向着那只庞然大物的方向俯冲而去。

    在他们的身后,夕阳将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红。

    在他们的下方,地狱正在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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