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的石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缓缓上浮。『都市逆袭传说:紫蓝文学』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那股甜腻得发齁的香味,像无数只黏腻的虫子,拼命往鼻腔里钻。它不再是单纯的香,而是混合了死亡的腐败与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形成一种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诡异气味。

    卢凌风是第一个从那种昏沉中挣脱出来的。

    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吸进来的空气稀薄得可怜,根本无法缓解肺部的渴求。

    绿色的烟雾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像是黏稠的沼泽,将整个地下室都吞噬了进去。油灯的光晕在雾气中被拉扯得变形,忽明忽暗,如同鬼火。

    “咳……咳咳!”苏无名撑着地坐起来,剧烈地咳嗽着,脸色憋得通红。

    樱桃单膝跪地,一手按着胸口,一手已经握住了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这片绿色的混沌。

    倒在裴栖身边的裴喜君则毫无动静,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这间陈列馆里的标本无异。

    “该死的!”卢凌风怒吼一声,那声音在缺氧的环境下显得有些沙哑无力。

    他抄起长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撞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哐——!”

    一声沉闷到令人绝望的巨响。

    那扇伪装成墙壁的铁门纹丝不动,只有枪尖与门板接触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白点。厚重的铁板甚至吸收了大部分的冲击力,连回音都显得有气无力。

    “没用的……”

    一个虚弱但异常冷静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裴栖靠着墙壁,缓缓坐直了身体。他的脸色比裴喜君好不到哪里去,嘴唇泛着青紫,那只没受伤的手正用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在对抗着那股灭顶的眩晕。

    “这不是毒气。”裴栖推了推鼻梁上已经沾染了雾气的眼镜,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像是在节省着肺里最后一点空气,“是……高浓度的……气,无色无味,他混了香料……目的是让我们……窒息。”

    他喘息了一下,继续道:“保留完整的……尸体。【必读文学精选:艺雅文学网】”

    “那我们岂不是要被活活憋死!”卢凌风眼睛都红了,转身又想去撞门。

    “别白费力气。”裴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那是精钢浇筑,内嵌……铅层,隔音减震。你就算把枪撞断……也砸不开。”

    他闭上眼,像是在脑中飞快地计算着什么。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沙砾。樱桃的视线开始出现黑点,她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以这间密室的容积,和我们……五个人的耗氧量来算……”裴栖再次睁开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吓人,“我们……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死亡的倒计时,如此清晰,如此残酷。

    “没有试剂,无法中和。”裴栖的目光在密室里飞快地扫视,寻找着任何一丝生机,“唯一的办法……通风口。”

    苏无名立刻反应过来,他仰起头,在浓雾中仔细搜寻。

    “在那!”他指着天花板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极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铁栅栏,正对着那根传声的铜管。它被设置得极高,离地面至少有两丈。

    那是唯一的生路。

    “我来!”卢凌风没有丝毫犹豫,他走到墙角,双腿扎开马步,沉声道,“樱桃,踩着我上去!裴栖,你最轻,你最后!”

    这几乎是唯一的办法。

    樱桃看了一眼昏迷的裴喜君,对苏无名道:“苏刺史,照顾好喜君姑娘。”

    说完,她收起横刀,足尖在墙上一点,身形轻巧地跃上了卢凌风宽阔厚实的肩膀。她站得很稳,像一棵扎根在山岩上的青松。

    “裴栖,上来!”樱桃朝下方的裴栖伸出手。

    裴栖的身体已经晃得厉害。之前中的“腐骨散”虽解,但余毒未清,加上此刻严重缺氧,他的体力早已透支。他咬着牙,扶着墙站起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抓住樱桃的手,借力向上攀爬。

    当他踩上樱桃的肩膀时,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摔下去。

    “撑住!”樱桃低喝一声,双臂用力,死死稳住他。

    裴栖的身体很轻,但此刻却像是有千斤重。樱桃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剧烈颤抖。

    终于,裴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铁栅栏。

    近了。

    只差一点点。

    就在这时,他眼前猛地一黑。

    那股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冲垮了他用意志力筑起的堤坝。他肺里的最后一口气耗尽,大脑一片空白。

    抓着铁栅栏的手指,无力地滑开了。

    “小心!”

    樱桃惊呼一声,想去抓他,却已经来不及。

    裴栖的身体软了下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变故只在瞬间。下方的樱桃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觉得一个重物砸在自己身上,那股冲力让她闷哼一声,和怀里的裴栖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万幸卢凌风还在下面,及时伸出手臂卸掉了大部分的力道,两人才没有摔得太重。

    “裴栖!”卢凌风急忙蹲下身。

    怀里的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双目紧闭,嘴唇已经从青紫变成了灰白。他的胸口几乎没有了起伏,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嘲弄的脸,此刻安静得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玉像。

    他快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樱桃的脑海。

    怎么办?

    空气如此稀薄,根本没有多余的氧气给他。

    樱桃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一种原始的、想要留住生命的恐慌。

    她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着那双平日里总是藏着冷漠和算计的眼睛。她想起了在破庙里,这个男人是如何用那双戴着手套的手,像检查牲口一样检查她的腿。她想起了他那些刻薄的评价。

    她本该讨厌他的。

    可是现在,看着他这副随时都会断气的样子,她的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焦躁和……不忍。

    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樱桃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礼义廉耻,什么男女大防,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只知道,再不做点什么,这个人就真的没了。

    她深吸了一口那稀薄而滚烫的空气,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手捏住了裴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另一只手,则有些笨拙地捏住了他的鼻子。

    旁边的卢凌风和苏无名都看呆了。

    “樱桃,你……”

    樱桃没有理会他们。

    她低下头,没有任何犹豫,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了那片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唇瓣。

    那触感,比想象中更凉,更软。

    没有旖旎,没有暧昧。

    她用力将自己肺里那点可怜的、混杂着二氧化碳的空气,渡了过去。

    这根本算不上是救治。

    在这样一个缺氧的环境里,她渡过去的,也不过是一口废气。

    但,这或许是唯一的刺激。

    一种用生命去唤醒另一个生命的,最原始的刺激。

    一下。

    两下。

    她的动作生涩而慌乱,更像是一种搏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般,震得耳膜发痛。也能感觉到卢凌风和苏无名那震惊到失语的目光。

    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就在她准备渡第三口气的时候,怀里那个原本毫无反应的人,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刚醒过来的迷茫,没有半分的温情和感激。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只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就被一种更为炽烈、更为疯狂的清醒所取代。

    仿佛刚刚那濒死的体验和那个意外的吻,只是按下了他大脑里某个重启的开关。

    裴栖的目光越过樱桃的肩膀,死死地钉在了墙壁的角落。

    那里,在无数个装着器官的琉璃罐子后面,有一根不起眼的、通往地面的铸铁管道。那是回春堂用来往下水井排放污水的管道。

    “水……”裴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樱桃愣住了,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忘了起身。

    裴栖一把推开她,挣扎着撑起身体,那双恢复了神采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他指着那根水管,对着一脸错愕的卢凌风,发出了嘶哑的指令。

    “炸了它!”

    “利用水压……冲开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