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掌柜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门口这群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难民。[好评率最高的小说:凡蕾阁]

    “几位客官,小店虽然不大,但也是要脸面的。”掌柜挥着袖子驱赶空气中的酸臭味,“你们这身……是刚去炸了茅坑吗?”

    苏无名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官服,尴尬地咳了两声。他刚想摆出乾陵丞的架子,就被裴栖一把推开。

    裴栖从怀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啪地拍在柜台上。

    “我们要洗澡。”裴栖推了推满是油污的眼镜,“不仅要洗澡,还要包场。把你们这儿最大的池子放满水,再准备十斤皂角,二十条毛巾。”

    掌柜的眼睛瞬间直了。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脏却这么豪横的主。

    “好嘞!爷您里面请!小的这就去烧水!”

    半个时辰后。

    热气腾腾的澡堂子里,三个脑袋浮在水面上。

    水面上飘着一层黑乎乎的油花。

    “舒坦。”苏无名长叹一声,把毛巾盖在脸上,“这几天骨头都要散架了。”

    卢凌风坐在池子边上,正用丝瓜瓤狠命地擦着胳膊。那上面的机油已经渗进了毛孔里,怎么搓都还是黑的。

    “裴栖,你那什么鬼药水。”卢凌风咬着牙,“这机油味怕是腌入味了。”

    “那是工业润滑油,还有冷却液。”裴栖靠在池壁上,舒服地眯着眼,“没让你脱层皮就不错了。再说,这味道多男人,充满了机械朋克的浪漫。”

    “浪漫个屁。”卢凌风骂了一句,手里动作没停,“我就怕这味道把鱼都熏死,到了海上还没见着蓬莱,先把龙王招来了。”

    苏无名把脸上的毛巾拿下来,神色凝重。

    “蓬莱之行,恐怕比偃师城更凶险。”苏无名撩起一捧水,“那地方化外之地,大唐律法管不到。而且三十年前那艘船……”

    “停。【精选推理小说:高雅文学网】”裴栖打断了他,“老苏,泡澡的时候禁止谈工作。脑供血不足容易晕倒。”

    正说着,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嬉笑声。

    虽然隔着厚厚的木板墙,但那种特有的清脆笑声还是清晰地钻进了耳朵里。

    “喜君,你帮我擦擦背,这块怎么也洗不掉。”那是樱桃的声音。

    “樱桃姐,你皮肤真好,虽然有伤疤,但更显得英气。”裴喜君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裴栖的耳朵动了动。

    卢凌风的手停在半空,脸有点红,但他强装镇定地转过身去面对墙壁。苏无名倒是坦然,只是把毛巾又盖回了脸上。

    裴栖吸了一口气,咕噜一声,整个人沉进了水底。

    就在这时,澡堂的门帘被人猛地掀开。

    费鸡师光着膀子,手里拿着两条粗糙的搓澡巾,一脸坏笑地走了进来。

    “哎嘿!都泡着呢?”费鸡师把酒葫芦放在池边,“来来来,鸡爷我今天心情好,给你们提供五星级搓背服务。”

    裴栖刚冒出头,就被费鸡师按住了肩膀。

    “别跑!你这身板太弱了,得多搓搓通经活络!”

    “老费!你轻点!那是砂纸吗?”裴栖惨叫,“皮!皮要掉了!”

    “这才哪到哪!”费鸡师手上加劲,搓得裴栖后背通红,“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要是遇上那个老妖婆,人家一口就把你吞了。得练出点老茧来!”

    卢凌风看着裴栖那副惨样,嘴角忍不住勾起。

    这大概是几天来最轻松的时刻。

    一个时辰后。

    裴栖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长衫,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他感觉自己轻了至少十斤,连走路都带风。

    他推开后院的门,想去透透气。

    刚转过回廊,就和一个同样刚洗完澡的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身上带着一股皂角的清香,还有刚出浴的热气。

    “哎哟。”

    裴栖扶住对方的肩膀。

    樱桃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淡粉色纱衣,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脸上红扑扑的,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杀伐果断的江湖气。

    四目相对。

    裴栖愣了一下。他习惯了樱桃穿着紧身夜行衣拿着刀砍人的样子,突然见到这副“清水出芙蓉”的模样,竟然有点晃眼。

    樱桃也愣住了。裴栖摘了那副奇怪的眼镜,五官显得柔和了许多,加上那一身白衣,竟然有点陌上人如玉的感觉。

    “看什么看!”樱桃猛地反应过来,脸红到了耳根,一把推开裴栖,“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慌慌张张地跑回了房间。

    裴栖揉了揉被推痛的胸口,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这丫头,害羞起来比砍人可爱多了。

    回到房间,裴喜君正趴在桌子上作画。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裴大哥,你看!”

    桌上铺着一张宣纸。画的正是偃师城火海逃生的场景。画中的裴栖驾驭着那架简陋的滑翔翼,衣袂翻飞,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崩塌的高塔。

    虽然只是黑白墨色,却画出了那种惊心动魄的气势。

    “把我画得太帅了。”裴栖凑过去看了看,“现实是我落地摔了个狗吃屎,眼镜都飞了。”

    “那是意外。”裴喜君小心翼翼地把画收起来,“在我心里,裴大哥就是这么英勇。”

    裴栖心里一暖。这姑娘的滤镜也是没谁了。

    他从包袱里掏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他在驿站铁匠铺里临时借用工具改造的武器。

    “明天就要出发去东海。”裴栖拿起卢凌风的那杆备用长枪,“我给这枪杆里加了个弹簧机关。要是遇到近身缠斗,按这个机括,枪头能再伸出半尺。”

    他又拿出一小瓶透明的液体,递给随后进来的樱桃。

    “给你的刀涂上。”

    樱桃已经换回了平时那身劲装,只是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她接过瓶子,别别扭扭地问:“这是什么?毒药?”

    “防锈涂层。”裴栖把眼镜戴回去,遮住了眼里的笑意,“海边湿气重,还要坐船。你那把刀虽然快,但要是生锈了就钝了。这可是我用树脂和桐油特调的。”

    樱桃握紧了那个小瓶子,低声嘟囔了一句:“多事。”

    但手却把瓶子攥得很紧。

    一切准备就绪。

    天色微亮,驿站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众人背着行囊走出来,精神面貌焕然一新。除了费鸡师还在打哈欠,其他人眼里都有了光。

    刚走到门口,一个奇怪的人影挡住了去路。

    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深蓝色武士服,脚上踩着木屐,腰间别着一长一短两把刀。头发剃了一半,留着奇怪的发髻。

    他一直站在驿站外的拴马桩旁,像是一尊雕塑。

    看到苏无名等人出来,那人缓缓转过身。

    “可是长安来的神探?”

    这人的汉话很生硬,带着浓重的口音。

    苏无名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那人并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种奇怪的花纹,和公输让日记里那张航海图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我是引路人。”

    那人低下头,木屐在地上磕嗒一声。

    “有人在蓬莱等你们很久了。”

    裴栖看着那人腰间的刀,那是典型的东瀛打刀。

    看来这趟东海之行,连路费都不用自己出了。

    只是不知道这艘即将起航的船,到底是通往仙境,还是开往地狱。

    “带路。”卢凌风握紧了手里的长枪,枪尖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寒芒。

    不管前面是什么牛鬼蛇神。

    打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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