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通缉令。【精选完本小说:从寒书城】

    没有封城搜捕。

    第二天一大早,一只做得精巧绝伦的黄铜喜鹊停在了客栈二楼的窗台上。

    它嘴里没叼虫子,叼着一张烫金的请柬。

    卢凌风正擦着那杆昨晚捅穿机关兽的长枪,看到这鸟飞进来,手腕一抖就要把它捅下来。

    别动。

    裴栖拦住了他。

    他伸手取下请柬,那黄铜喜鹊竟然还歪着头,用红宝石做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了裴栖一番,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请柬上只有一行字,瘦金体,写得风骨峭拔:

    家宴备酒,恭候诸位。落款是“公输让”。

    苏无名凑过来看了一眼,摸着胡子。

    这是明谋。

    咱们昨晚把人家地下工厂炸了个底朝天,今天人家就请吃饭。

    这就叫先礼后兵。

    去不去?

    樱桃把横刀往桌上一拍。

    去!

    怕他个鸟!

    大不了把这城主府再拆一遍。

    裴栖把请柬折成纸飞机,随手扔出了窗外。

    当然要去。

    不仅要去,还得空着肚子去。

    人家既然敢摆这鸿门宴,咱们就得有项庄舞剑的觉悟。

    况且。

    裴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座依然巍峨的城主府。

    我也想见见这位“公输让”,问问他那个“天机”的名号,是不是充话费送的。

    城主府的正厅大得离谱。

    没有那些俗气的红木家具,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黄铜和齿轮构成的装饰风格。

    连端茶送水的侍女,脚下都是滑轮,行走间只有轻微的轴承转动声。

    长条形的餐桌尽头,坐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

    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一身素白的儒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面容儒雅得像个进京赶考的书生。(全网热议小说:冷安阁)

    只是他坐在一把轮椅上。

    那轮椅也不是凡品,扶手上布满了操纵杆和仪表盘。

    看到众人进来,年轻人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欠身行礼。

    在下公输让。

    腿脚不便,怠慢了各位金吾卫的大人,还有苏县尉。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裴栖身上,笑了笑。

    还有这位昨晚拆了我两台“饕餮”的裴大夫。

    卢凌风冷哼一声,长枪重重顿在地上。

    公输城主好大的气度。

    地下那个吃人的魔窟被我们炸了,你不仅不生气,还请我们喝酒?

    公输让摆摆手,身后的机械侍女立刻给众人斟满了酒。

    那些都是残次品。

    炸了就炸了,正好省得我费力销毁。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就像我的腿。

    公输让轻轻拍了拍盖在腿上的毯子。

    毯子滑落。

    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萎缩的人腿。

    从膝盖往下,是两根泛着冷光的金属义肢。

    精密的液压杆支撑着小腿骨,脚踝处是万向轮结构,每一根脚趾都是锋利的抓钩。

    这是我自己锯掉的。

    公输让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剪指甲一样轻松。

    原来的腿太弱了。

    走不了远路,受不得寒气,稍微磕碰一下就会淤青。

    这种低效、脆弱的肉体设计,简直是造物主最大的败笔。

    裴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

    但这理论狗屁不通。

    裴栖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脆弱是因为神经系统在保护你。

    痛觉让你知道什么是危险,恐惧让你学会敬畏生命。

    你把腿锯了换成铁棍,确实不怕疼了。

    但你也感觉不到露水打湿裤脚的凉意,感觉不到踩在泥土上的松软。

    你那不叫进化。

    叫残疾。

    公输让也不恼,只是转动着手里的酒杯。

    裴大人精通解剖,应该比我更清楚。

    人心易变,肉体易朽。

    哪怕是长安城里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人,也逃不过生老病死。

    但我做的这些。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不知疲倦工作的机械侍女。

    她们不会累,不会背叛,更不会死。

    这才是真正的完美。

    这就是“天机”一脉追求的终极。

    苏无名突然插嘴。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就是十二司的那位“天机”?

    公输让笑了。

    那种带着某种狂热信徒般的笑容。

    我不就是吗?

    这偃师城的一草一木,这地下的万千傀儡,皆出自我手。

    除了天机,谁还有这般手段?

    裴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那张图纸。

    那上面写着“天机已死”。

    他在撒谎。

    或者说,他在扮演一个角色。

    但这演技太好了,好到连他自己都信了。

    既然你是天机。

    裴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那你搞这么多半人半鬼的怪物,到底想干什么?

    仅仅是为了满足你的恋物癖?

    公输让摇摇头,按动轮椅扶手上的按钮。

    他缓缓滑向大厅一侧的帷幕。

    我是为了给一位真正的大人物,打造一副配得上他野心的躯壳。

    一副可以承载万世基业,永生不死的完美神躯。

    而你们。

    正好赶上了我最得意的作品问世。

    帷幕缓缓拉开。

    露出了后面的一个展示台。

    台上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众人,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有些脏旧的白大褂。

    裴喜君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个人转过身来。

    那张脸。

    那个懒洋洋的表情。

    甚至连嘴角那一抹嘲讽的弧度,都和坐在餐桌边的裴栖一模一样。

    费鸡师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台上又指着台下。

    两……两个老裴?

    我眼花了?

    台上的那个“裴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机械的僵硬感。

    就连嚼糖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态,都复刻到了骨子里。

    哟。

    这就是我的原型机?

    台上的“裴栖”开口了。

    声音和台下的裴栖完全重合,连那股子欠揍的语气都分毫不差。

    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碳基生物的代谢废物堆积太多,眼袋都出来了。

    还是趁早拆了回收比较好。

    这简直是恐怖谷效应的巅峰。

    就像是在照镜子,但镜子里的人突然有了自己的思想,还要爬出来掐死你。

    薛环已经拔出了短刀,挡在真裴栖身前,眼神里全是惊恐。

    这也太像了……

    师父,哪个是真的?

    公输让转过轮椅,看着脸色阴沉的裴栖,笑得格外开心。

    裴大人。

    既然你觉得肉体凡胎比机关强。

    那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公输让打了个响指。

    台上的“裴栖”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餐桌上,蹲在真裴栖的面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距离不到三寸。

    这是我根据裴大夫的数据,用最好的材料,耗时三年打造的“智械壹号”。

    它拥有你所有的记忆,你的性格,甚至你的思维逻辑。

    但我屏蔽了它的痛觉,强化了它的骨骼。

    它是你的进化版。

    公输让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恶作剧般的残忍。

    让你的同伴们来猜猜看。

    如果猜错了。

    那今晚这顿饭的主菜。

    就是诸位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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