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声音的来源在喜鹊窝中。(汉唐兴衰史:轻落文学)

    动静不算太大,喜鹊夫妇都没被吵醒,只有游苏听到了。

    她睡眼惺忪,朝下方的鹊巢望去。虽然她夜视能力有限,但伴着月光,她还是能看见有道身影正从窝中蹦出来,跳上窝沿,然后又悄悄跳到了下方的树枝上。

    是阿杜!

    游苏立刻清醒了,默默直起身子。

    她暗想,要不要跟踪一下呢,看阿杜大晚上不睡觉要到哪里去?

    但很快又打消这个念头。

    白天折腾了好久,游苏实在有些累,不想再费心神。于是她干脆利落地飞到了阿杜身旁,用尖锐地鸟眼盯住它,口中低声叫道:

    “布谷,布——谷?”

    小阿杜,你要到哪去?

    是的,这些日子里,游苏甚至学会了大杜鹃的语言。

    阿杜它并不是什么语言天才,只能依靠遗传记忆说杜鹃语,直到现在都无法与喜鹊们交流。

    它平时在窝里几乎不怎么吭声,只埋头苦吃。游苏的鸟语,还是从公园内其它大杜鹃身上学来的。

    她这么一出声,把阿杜吓了一跳,险些从树上摔下去。

    好不容易站稳了,阿杜也不敢与游苏对视。

    它莫名鸟贼心虚,转头“咕”了几声,说了些类似“今晚的太阳真大呀”之类的废话,左顾而言它。

    游苏眯起眼睛,心中模模糊糊有了猜测。

    大杜鹃喜欢独来独往,并不习惯喜鹊这样的群体生活,阿杜不会是想趁黑单飞逃跑吧?

    游苏这般想,也直截了当地问了。她用鸟头逼近阿杜,压迫感极强:

    “布,谷?”

    阿杜缩了缩脖子,仍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意识到自己无法糊弄过去,它也只能承认了:“布谷,布谷。”

    许多小鸟长大后,都会离巢,开始自己的生活。阿杜最近翅膀硬了,也到了离家远走的时候。

    游苏倒是不打算阻拦它。

    虽然跟阿杜有个不愉快的开始,但后续相处还算和平。相伴这么多天,她与阿杜多少也建立起一些情谊。

    她尊重小鸟的天性。阿杜不习惯群居,而且语言与喜鹊们不通,强行留在这里应该也很难受吧。

    但考虑到喜鹊夫妇的养恩,游苏还是对阿杜提了一个要求:“布谷。”

    就算要走,也别鸟间蒸发,日后常回窝看看爹妈和手足。(青春校园甜文:山落阁)最重要的是,别总空着爪回来蹭吃蹭喝,多少也给家里回馈点!

    阿杜没有犹豫,很快答应下来。

    在这点上,它倒是没想骗游苏。

    自喜鹊窝中出生,阿杜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个外来者,它是真心将喜鹊夫妇视作父母的。日后在外面受了委屈,它还打算回来找家长出头呢。

    对于自己日常不合群的地方,包括语言不通这种事,阿杜并没有考虑那么多。它并非因为这些才走,而是刻在基因里的念头作祟。

    它需要更多的私鸟空间。

    见阿杜答应得这么痛快,游苏深感意外。

    看来,在喜鹊窝中长大的日子,终究还是给阿杜带来了一些奇妙的影响。

    后天教育果然很重要嘛!

    “咕。”

    事情谈拢,阿杜又飞回喜鹊巢中睡觉。

    深夜离窝出走未遂,被游苏发现,它也没有必要再悄悄离开。干脆等天亮了,跟喜鹊们打声招呼再光明正大地走。

    “zzZ……”

    它倒是没心没肺的睡了,游苏本来很困,这会儿闭上眼睛却莫名失眠了。

    她闭眼又睁眼。

    来回好几次后,干脆飞离大树,在公园里寻找棉花的身影。

    这么晴朗的夜色,想必棉花亦未寝。

    她俩可以相与步于公园,河边水中也是藻荇交橫来着,正适合赏景。

    真不是游苏虐待小动物。她知道狗跟人类不同,属于碎片化睡眠的生物。

    就说以前,她邻居养的那只小狗,每天半夜三点的固定节目,就是爬起来拆家翻找吃的。其动静之大,将住在隔壁的游苏吵醒过好几次。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她半夜骚扰小狗了!

    游苏很快在河岸附近找到了棉花。

    见到她来,本来趴卧的棉花动了动耳朵,果然精神抖擞地跳起来兴奋转圈。

    看这欢快的样子!

    游苏欣慰,她就知道自己没找错失眠搭子。

    正琢磨着,该去哪里鸟鸣狗盗一番,游苏就听见河中心忽然响起一串凄厉的母鸡叫声。

    “咯咯咯!咯咯咯!”

    棉花也听见了动静,警觉地竖起耳朵。

    游苏朝河上看了一眼,模模糊糊的,似乎有道黑影?天色太黑,她也看不真切。

    “叽!”

    游苏示意棉花站在原地不要走动,她打算飞到河上空看看情况。棉花听话地趴下了,摇了摇尾巴。

    母鸡的叫声仍在持续。

    游苏循着声音,一路飞到了河中央。

    她看到下方的水面上,有一个圆形的浮漂,浮漂的边缘有一抹小黑影,似乎是在挣扎,母鸡叫就是从它口中发出来的。

    看影子似乎是只鸟?游苏心中一提。

    出于谨慎,她没有贸然落在浮漂上,而是飞低了些,想先看清那尖叫鸡的真面目。

    等看明白后,游苏不由得大吃一惊!

    怎么会是夜师傅!?

    夜鹭鼓动着翅膀,不住挣扎着。它似乎没法移动,也无法飞行,游苏看到它身上有细小微弱的线状光流。

    再仔细一看,还真是亮晶晶的丝线……是鱼线吗?还是风筝线?

    不管是什么,倒霉的夜师傅都被这乱线缠住了!

    游苏十分焦急。

    线很锋利,夜师傅挣扎间,身上恐怕已经有了不少的伤,再这样下去,它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嘎!”

    接触这么多天,游苏也略懂一些夜鹭的语言。

    它们的正常叫声和鸭子、乌鸦都有些相似之处。刚才的母鸡声,恐怕是遇险后惊恐的叫声,以前从没听过,让她一时没能分辨出来。

    游苏的鹭语并不熟练,她发出蹩脚的叫声安抚夜鹭,让它先冷静下来,不要挣扎,避免鱼线越扎越紧。

    好在夜鹭与她熟识,听到她的声音,果然平静了许多。

    它平日独来独往,这次也是半夜独自出来捉鱼,被鱼线缠住的。受害的只有它一只,暂时没有别的鹭受伤。

    游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她的喙爪虽然锋利,但此时光线很差,浮漂还一直在水中晃动,没有较为稳固的落脚点。

    她无法保证,自己能在这种情况下完美解开鱼线。

    夜鹭本来就受伤了,那些鱼线上说不定藏着鱼钩,若是贸然撕扯,可能会让它的皮肉伤势更加严重。

    再说,就算救下它,后续还得想办法处理伤口,否则遇水发炎了又是一场灾难。

    身为一只鸟,很难解决眼前的问题。游苏没有迟疑太久,决定去搬人类救兵。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些值班的清洁工。

    游苏最后看了夜鹭一眼。

    等我,不要乱动。我会很快回来的,我一定会救你!

    夜鹭静静回望着她,没有挣扎也没再动了。只有起伏的腹部证明它在默默坚持。

    游苏没再回头,她拼了命般飞回岸边,戳着棉花与她一起去找清洁工。

    她是一只鸟,贸然上门寻求人类帮助,对方可能会一头雾水,半天理解不了她的诉求。

    但棉花作为一只狗,与人类接触较多,清洁工又与它熟识,情况会好很多!

    夜晚,清洁工不在垃圾站,而是在离河不远的值班室内歇息。

    两小只很快来到值班室门口,游苏疯狂用嘴叨门,同时示意棉花狗叫几声。

    “汪汪汪!”

    响亮的犬吠声惊飞了树上的几只小鸟,游苏听见清洁工在屋里发出一声抱怨,似乎是被吵醒了。

    很好,加大力度!

    游苏几乎化身啄木鸟,拼命在门上“哒哒哒”。棉花也开始用爪子刨门,又汪出了两声狗叫。

    请快点开门吧!

    游苏在心中祈祷着。

    好在,人类的善心没有辜负她的祈愿。虽然被扰了清梦十分郁闷,但清洁工还是打开了门,想看看门外的小狗遇到了什么难处。

    开门后,棉花迅速用嘴扯住了清洁工的衣角,将她往河边的方向拖拽。

    游苏则是飞冲进了屋里,一爪勾起了桌上的剪刀,又飞到一根手电筒前来回扇动翅膀,还将一个望远镜拨到了手电筒旁边,频频发出鸟叫。

    鸟飞狗跳,场面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清洁工无奈,先安抚棉花道:“好了,大白,不要拽我了,我跟你走就是!”

    然后又回到屋里,在游苏期待的目光下点点头,拿起手电筒和望远镜,取下它爪上的剪刀。

    “不愧是湿地公园啊,这么贴近自然的地方,小动物全都成精了……”清洁工小声嘀咕道。

    游苏“叽”了两声,接到指示的棉花又开始催促清洁工,扑过来叼她裤腿。清洁工见状,不敢再耽误时间,忙抱着东西,飞奔出了值班室。

    在游苏和棉花的指引下,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河边。

    游苏落到地上,朝着空中忧心地鸣叫了一声,呼唤夜鹭。

    “咯咯咯!”湖中心很快响起母鸡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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