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医院旁边的家常饭店吃的。

    林为民做东,点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还有一锅炖鸡。

    他举起酒杯,敬了林铁河一杯:“铁河兄弟,小鼎是你养大的,你是他真正的亲人。”

    “我这个干爹,是后来认的。今天咱们坐在一起,就是一家人。来,我敬你一杯。”

    林铁河连忙端起酒杯,站起来,说这可使不得,您是长辈,该我敬您才对。

    林为民拉着他的袖子让他坐下,说你是小鼎的二叔,也是长辈。

    两个人推让了半天,最后还是碰了杯,都喝了一大口。

    吴霜妈妈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大男人推来让去,忍不住笑了。

    她给林铁河夹了一块鱼,说亲家公你多吃点,坐了一天火车,肯定累了。

    林铁河吃着菜,他想起当年林鼎考上大学的时候,他跟二婶在村口送他,二婶哭得稀里哗啦的,他说哭什么哭,孩子有出息是好事。

    后来林鼎去了总务院办公厅,他跟二婶说,这孩子以后肯定不得了。

    现在林鼎当了常务副县长,娶了媳妇,生了儿子,干爹是京城的干部。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像做梦一样,但他又确实坐在京城的饭店里,对面那个气度不凡的人正在给他敬酒。

    吃完饭,林为民提议给孩子取个名字。

    三个人坐在病房旁边的休息室里,茶几上摆着几杯热茶。

    吴霜妈妈先说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叫林宝宝就挺好,好听又好记。”

    林铁河说这是小名,不是大名,大名得好好取,不能随便。

    林为民想了很久,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纸巾上写了一个名字。

    “林宏达。宏伟的宏,发达的达。希望他胸怀宽广、志向远大,将来成为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

    林鼎接过那张纸巾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好名字。”

    吴霜靠在床上,轻声念了一遍“林宏达”,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宏达,宏大,胸怀宽广、志向远大。

    林铁河把这个名字念了几遍,又用笔在另一张纸巾上一笔一划地写了一遍,端详了好一会儿。

    “林宏达,好名字。有文化,有讲究。就这个名字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巾折好,揣进了口袋里,像是要带回林家村给二婶看。

    吴霜妈妈也说好,说这个名字响亮。

    林宏达。

    从今天起,这个七斤二两的小家伙有了自己的名字。

    林鼎在医院里待了一周。

    这一周里,他学会了换尿布、冲奶粉、抱孩子。

    他抱着林宏达的时候,小家伙总是哭,一哭他就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哄还是该喂。

    吴霜躺在床上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说你这个当爸爸的怎么比我还紧张,他又不会咬你。

    林鼎把孩子递给吴霜,吴霜接过去,小家伙立刻就不哭了,乖乖地靠在她怀里,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

    林鼎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保护她们母子,想给她们最好的生活,想让她们无忧无虑。

    但他现在能做的太少,陪伴的时间太少,给她们的太少。

    吴霜产后的第三个晚上,林为民在一栋保卫森严的小别墅的书房里,跟林鼎谈了一次话。

    他坐在书桌后面,林鼎坐在他对面。

    台灯的光昏黄温暖,落在书桌上。

    “小鼎,你在沧海县干了一年多了。有没有想过调回京城?”林为民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林鼎愣了一下。

    调回京城?

    他当然想过,尤其在吴霜怀孕后期被接到京城以后,只有她跟她妈妈两个人一同生活。

    在那个凌晨接到电话、手忙脚乱订机票的时候。

    他恨不得马上就调回来,天天陪在她们母子身边。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的工作安排,是组织上考虑的事,不是他自己想做就能做的。

    “干爹,我服从组织安排。”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如果组织上征求你的意见呢?”林为民的语气不急不慢。

    林鼎沉默了。

    他想留下来。

    产业园项目还没建成,他花了那么多心血在上面,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长大,舍不得半途而废。

    还有那些投资商,辛大壮、刘百万、吴优、郭永恒,是他一个个谈下来的,他走了,他们还会不会信任沧海县?

    但吴霜和孩子也在等他。

    孩子刚出生,正是需要父亲的时候,他不能在她们最需要他的时候缺席。

    回去还是留下,两个选择像两座山压在他心口。

    “干爹,我想留在沧海县。项目还没完,我不能半途而废。”

    他语气中透着一丝坚定,“小霜和孩子,我会想办法兼顾。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就多回去陪她们。”

    林为民看着他,目光里有欣慰,也有一丝心疼。

    欣慰的是林鼎没有被家庭的牵挂消磨掉事业心,心疼的是他要在事业和家庭之间奔波、受苦、受累。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林为民靠在椅背上,“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管多忙,要多回来看看孩子。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错过了就补不回来了。”

    “我答应您。”

    林为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周后,吴霜出了院,搬到了林为民家里坐月子。

    吴霜妈妈跟着一起住进去了,负责照顾女儿和外孙。

    林鼎带着二叔林铁河在京城逛了几天。

    他带二叔去看了天安门、故宫、长城。

    林铁河站在天安门广场上,看着人民英雄纪念碑和毛主席纪念堂,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爷爷奶奶要是活着,看到你现在的出息,该多高兴啊。”

    他抹着眼睛,声音颤抖。

    林鼎站在他旁边,没有接话。

    从长城回来那天晚上,林鼎在酒店房间里接到了市委组织部的电话。

    对方是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的工作人员,通知他明天下午到市委组织部谈话,具体时间地点稍后会有正式通知发到县里。

    林鼎问了一句谈什么,对方说不太清楚,到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鼎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

    组织谈话,意味着工作要变动了。

    是升是降,是调走还是留任,是平调还是提拔,他不知道。

    他给陈国栋打了个电话,问知不知道市里最近在搞干部调整。

    陈国栋说他听说了,周书记可能要动,但他也不确定具体是什么方案,让他先去谈,谈完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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