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单位,打卡,上楼。

    办公厅在三楼,他推开门,发现老吴已经到了。

    “吴主任早。”

    老吴抬头看他:“小林来了?来,正好,材料我再跟你过一遍。”

    林鼎放下包,坐过去。

    老吴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你看,这部分数据,昨天部里反馈说需要更新。你联系统计局了吗?”

    “联系了,他们说今天上午发过来。”

    “好。还有这部分,关于乡村振兴的案例,你找几个有代表性的,最好是一东一西,一南一北,覆盖面广一点。”

    “明白。”

    俩人对着电脑,一项一项过。

    过完材料,已经九点了。

    老吴拍拍他肩膀:“行,就这样。你去把数据催一下,十点前要。”

    林鼎去打电话。

    打完电话,他坐回工位,打开文档。

    但脑子里想的,还是下基层的事。

    副县长。

    管什么呢?可能是农业,可能是教育,可能是卫生。

    不管管什么,他都不懂。

    他连乡都没下过。

    正想着,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陌生号码。

    接起来,那边说道:“林鼎吗?我是刘和光。”

    林鼎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刘……刘叔叔好。”

    那边闻言笑了笑,语气和蔼道:“别紧张,我就是先跟你打个招呼。你干爹刚给我打电话,说你愿意下来?”

    “是的,刘叔叔。”

    “好,好。”刘和光的声音很温和,“你老家是清溪县的?”

    “对,江南市清溪县。”

    “清溪我前几天刚去调研过,山清水秀,好地方。”刘和光说道,“你下来以后,先到省里来一趟,我们见个面。具体安排,到时候再聊。”

    “好的,刘叔叔。”

    “那就这样,回头见。”

    挂了电话,林鼎愣了半天。

    刘和光亲自打电话?

    他看了看四周,同事们都在忙,没人注意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材料。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海凑过来。

    “林鼎,你中午咋吃这么少?”

    林鼎看了看餐盘,确实没动几口。

    “没什么,不太饿。”

    周海压低声音:“是不是老吴又给你派活了?”

    “没有,就是有点事想。”

    “啥事?说说呗。”

    林鼎想了想,说道:“周海,你有没有想过下基层?”

    周海愣了一下:“下基层?没想过。怎么了?”

    “就是问问。”

    周海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下基层干嘛?累死累活的,还不如在机关待着。

    你想想,下去以后,什么破事都得管,老百姓找你,乡镇干部找你,市县领导也找你。

    一年到头没几天休息,工资还不一定比现在高。图啥?”

    林鼎没说话。

    “而且……”周海压低声音,“下去容易上来难。你下去待个三五年,上面位置都被占完了,再想回来就难了。”

    林鼎说道:“但是有基层经验啊。”

    “基层经验有什么用?”周海说道,“你看咱局里那几个下去过的,回来不还是该干嘛干嘛?有几个真提上去的?”

    林鼎知道周海说的有道理。

    但他也知道,周海说的不全对。

    基层经验有没有用,得看是谁用。

    像他这样的,有人带着,当然有用。

    周海这样的,没人带,下去可能就是真的下去了。

    “怎么,你想下去?”周海盯着他。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林鼎笑笑,“吃饭吃饭。”

    下午继续写材料。

    下班的时候,老吴叫他:“小林,晚上加个班,厅里领导明天要看的东西,咱们再过一遍。”

    “好的。”

    林鼎给林为民发消息:【干爹,晚上加班,不回去吃了。】

    林为民回道:【好,注意身体。】

    晚上八点,加班结束。

    林鼎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老吴见状说道:“小林,一块走?我开车送你。”

    “不用了吴主任,我骑车。”

    “大晚上的,骑车多冷。走,我送你。”

    林鼎不好推辞,跟老吴一起下楼。

    老吴开一辆帕萨特,挺旧的,里面一股烟味。

    林鼎坐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小林,你来咱们一局两年了吧?”老吴边开车边问。

    “嗯,两年零三个月。”

    “时间过得真快。”老吴说道,“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写材料写得那叫一个费劲。现在好了,能独当一面了。”

    林鼎说道:“都是吴处教得好。”

    老吴呵呵一笑:“别拍马屁。我跟你说,你这样的年轻人,好好干,有前途。”

    林鼎没说话。

    “不过……”老吴话锋一转,“有没有想过,下一步怎么走?”

    林鼎心里一动。

    老吴这是话里有话?

    “吴主任,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老吴说道,“咱们局里,你这批进来的,就你一个还在。那几个,有的调走了,有的下派了。你留下来,能沉得住气,不容易。”

    林鼎说道:“我觉得办公厅挺好,能学到东西。”

    “学东西是能学东西,但是……”老吴看了他一眼,“你想过没有,一直在机关待着,以后怎么办?”

    林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吴又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觉得机关好。后来下去待了三年,回来以后,眼界都不一样了。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想过下去?”

    林鼎有点意外。

    老吴这是在点拨他?

    “吴主任,您觉得我应该下去?”

    “不是应不应该,是看你自己。”老吴说道,“你要是想在体制内走得远,下去是必须的。但是,下去也得看时机,看地方,看人。你明白我意思吗?”

    林鼎点头。

    他明白。

    老吴这是告诉他,下去可以,但要选好地方,选好靠山。

    但他不能说他已经选好了。

    “吴处,谢谢您。我回去考虑考虑。”

    “行,你自己想清楚。”老吴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到了,进去吧。”

    林鼎下车,跟老吴挥挥手。

    看着帕萨特开走,他站在小区门口,想了一会儿。

    老吴今天这话,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可能是无意的。

    老吴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关键时刻会说几句真话。

    今天可能是看他表现好,随口点拨一下。

    但也可能是有意的。

    老吴在办公厅这么多年,消息灵通。

    说不定已经听到什么风声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