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院门，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房子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在等他回来。
二叔家离得不远，走五分钟就到。
也是一栋砖瓦房，但比老房子大，两层楼，院子也大。
二婶站在门口，看见他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鼎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林鼎走过去：“二婶好。”
“好好好，都好。”二婶拉着他的手往里走，“瘦了，京城吃不惯吧？今天二婶给你做好吃的，好好补补。”
屋里飘出香味。
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红烧肉、炖鸡、炒鸡蛋、烧鱼、还有几样青菜。
二叔的闺女，林鼎的堂妹林小敏，正坐在桌边玩手机。
看见林鼎进来，她抬起头，叫了一声：“哥。”
林鼎笑着摸摸她的头：“小敏，长高了。”
林小敏十五岁，上初中，扎着马尾辫，瘦瘦小小的。
二婶招呼林鼎坐下：“快坐快坐，趁热吃。”
林鼎坐下，二叔开了瓶酒，给他倒上。
“来，小鼎，咱爷俩喝一杯。”
林鼎端起酒杯：“二叔，二婶，我敬你们。谢谢你们帮我修房子。”
二叔摆摆手：“说这个干啥，喝酒喝酒。”
两人碰了一杯。
二婶在旁边说道：“小鼎，你在京城工作咋样？累不累？”
林鼎说道：“还行，不算太累。”
“那就好。”二婶给他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林小敏在旁边小声嘀咕：“妈，我也瘦。”
二婶瞪她一眼：“你瘦啥瘦，天天吃零食。”
林小敏撇撇嘴，继续玩手机。
二叔喝了口酒，问林鼎：“小鼎，你这次回来，是出差还是休假？”
林鼎想了想，说道：“算是工作调动吧。”
“调动？调哪儿？”
“调回明江了。”
二叔眼睛一亮：“回明江？在省城？”
林鼎摇摇头：“不在省城，在沧海县。”
“沧海县？”二叔愣了一下，“那离咱清溪不远啊，隔壁县。你去沧海干啥？”
林鼎说道：“工作。具体干啥，还没定。”
他没说副县长的事。
不是瞒着二叔，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了，二叔肯定得惊着。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全村都得知道。
他只想安安静静待几天，不想被人当猴看。
二叔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行，回来就好。离家近，以后常回来。”
“嗯。”
吃完饭，林鼎帮二婶收拾碗筷。
二婶说道：“小鼎，你别动，坐着歇着。”
林鼎笑道：“二婶，我在京城也自己做饭，不金贵。”
二婶看他一眼，笑道：“行，那你就帮着。”
收拾完，林鼎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二叔在修车铺忙，二婶去菜地了，林小敏回屋写作业。
林鼎拿出手机，把装修房子的三万块钱转到二叔的微信上，然后一个人坐着，看天上的云。
很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
在京城，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
现在坐在这儿，听着鸟叫，晒着太阳，什么都不用想，真好。
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村里走。
他想去看看爷爷奶奶的坟。
爷爷奶奶埋在村后的山坡上。
林鼎沿着村后的山路往上走，走了二十多分钟，到了一片松树林。
坟就在林子边上，两座并排的坟包，前面立着石碑。
坟头长了些杂草，但不算太多。
石碑前还有烧过纸的痕迹，黑色的灰烬被风吹散了。
林鼎蹲下来，把坟头的杂草拔了拔。
拔完，他站在坟前，看着石碑上的字。
先考林公讳德明之墓
先妣林门王氏之墓
下面是孝孙林鼎敬立。
那是他当年立的。
爷爷奶奶走的时候，除了二叔和三姑他们一家人，几乎都是他在操办的后事。
请人刻碑，请人抬棺，请人吹唢呐。
村里人都说，这孩子不容易。
林鼎在坟前站了很久。
风从松林里吹过来，带着松针的香味。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他轻声说道，“我回明江工作了，以后常来看你们。”
没人回应。
只有风吹松针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林鼎又把爸妈的坟清理一遍，磕几个头后才转身下山。
晚上，二叔叫他过去吃饭。
吃完饭，二叔说道：“小鼎，要不你今晚住我这儿？老房子那边还没通电，黑灯瞎火的。”
林鼎摇摇头：“没事二叔，我住那边。收拾一下，明天找人通电。”
二叔想了想：“行，那我把电筒给你拿着。明天我去找电工，给你拉根线。”
林鼎点点头。
他回到老房子，推开院门。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
他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掏出烟，点了一根。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他想起小时候，夏天在树下乘凉，爷爷给他讲故事。
爷爷讲的故事都不复杂，什么杨家将、岳飞传、三国演义，翻来覆去就那几个。
但他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爷爷走了，故事没人讲了。
他考上大学那年，奶奶在槐树下送他。
奶奶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的：“小鼎，好好念书，将来出息了，别忘了咱清溪。”
他点头说好。
现在他出息了，回来了。
但奶奶不在了。
林鼎抽完烟，站起来，推开堂屋的门。
屋里黑漆漆的，他打开电筒，照了照。
床铺好了，被子是新买的，还有一股棉花味儿。
他躺到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明天，他要去找电工拉线。
后天，他要收拾屋子。
大后天，他要去村里转转，看看那些老邻居。
他要在村里住几天，好好感受一下。
感受一下老百姓的日子。
接下来几天，林鼎过得简单而充实。
第一天，二叔带着电工来，给老房子拉了电线，装了灯泡和插座。
屋里亮堂了，晚上不用摸黑了。
第二天，林鼎去县城买了些日用品，又去镇上买了米面油盐。
回来的时候，顺路去了二叔的修车铺，帮了会儿忙。
二叔的修车铺在镇子边上，一间铁皮棚子，门口堆满了轮胎和零件。
二叔趴在地上，正在修一辆三轮车，满手机油。
林鼎蹲在旁边，递扳手，递螺丝刀。
二叔一边修一边说道：“小鼎，你还记得这手艺不？”
林鼎笑道：“记得。小时候您教过我，换轮胎，补胎，调刹车。”
二叔道：“那会儿你才多大？十来岁。蹲在旁边看我修车，一看看半天。”
“后来您让我试试，我给一辆自行车换轮胎，换了半天没换上去。”
二叔哈哈大笑：“对，我记得。最后是我帮你换的。”
爷俩聊着天，修完三轮车，收了二十块钱。
老房子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在等他回来。
二叔家离得不远，走五分钟就到。
也是一栋砖瓦房，但比老房子大，两层楼，院子也大。
二婶站在门口，看见他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鼎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林鼎走过去：“二婶好。”
“好好好，都好。”二婶拉着他的手往里走，“瘦了，京城吃不惯吧？今天二婶给你做好吃的，好好补补。”
屋里飘出香味。
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红烧肉、炖鸡、炒鸡蛋、烧鱼、还有几样青菜。
二叔的闺女，林鼎的堂妹林小敏，正坐在桌边玩手机。
看见林鼎进来，她抬起头，叫了一声：“哥。”
林鼎笑着摸摸她的头：“小敏，长高了。”
林小敏十五岁，上初中，扎着马尾辫，瘦瘦小小的。
二婶招呼林鼎坐下：“快坐快坐，趁热吃。”
林鼎坐下，二叔开了瓶酒，给他倒上。
“来，小鼎，咱爷俩喝一杯。”
林鼎端起酒杯：“二叔，二婶，我敬你们。谢谢你们帮我修房子。”
二叔摆摆手：“说这个干啥，喝酒喝酒。”
两人碰了一杯。
二婶在旁边说道：“小鼎，你在京城工作咋样？累不累？”
林鼎说道：“还行，不算太累。”
“那就好。”二婶给他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林小敏在旁边小声嘀咕：“妈，我也瘦。”
二婶瞪她一眼：“你瘦啥瘦，天天吃零食。”
林小敏撇撇嘴，继续玩手机。
二叔喝了口酒，问林鼎：“小鼎，你这次回来，是出差还是休假？”
林鼎想了想，说道：“算是工作调动吧。”
“调动？调哪儿？”
“调回明江了。”
二叔眼睛一亮：“回明江？在省城？”
林鼎摇摇头：“不在省城，在沧海县。”
“沧海县？”二叔愣了一下，“那离咱清溪不远啊，隔壁县。你去沧海干啥？”
林鼎说道：“工作。具体干啥，还没定。”
他没说副县长的事。
不是瞒着二叔，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了，二叔肯定得惊着。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全村都得知道。
他只想安安静静待几天，不想被人当猴看。
二叔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行，回来就好。离家近，以后常回来。”
“嗯。”
吃完饭，林鼎帮二婶收拾碗筷。
二婶说道：“小鼎，你别动，坐着歇着。”
林鼎笑道：“二婶，我在京城也自己做饭，不金贵。”
二婶看他一眼，笑道：“行，那你就帮着。”
收拾完，林鼎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二叔在修车铺忙，二婶去菜地了，林小敏回屋写作业。
林鼎拿出手机，把装修房子的三万块钱转到二叔的微信上，然后一个人坐着，看天上的云。
很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
在京城，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
现在坐在这儿，听着鸟叫，晒着太阳，什么都不用想，真好。
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村里走。
他想去看看爷爷奶奶的坟。
爷爷奶奶埋在村后的山坡上。
林鼎沿着村后的山路往上走，走了二十多分钟，到了一片松树林。
坟就在林子边上，两座并排的坟包，前面立着石碑。
坟头长了些杂草，但不算太多。
石碑前还有烧过纸的痕迹，黑色的灰烬被风吹散了。
林鼎蹲下来，把坟头的杂草拔了拔。
拔完，他站在坟前，看着石碑上的字。
先考林公讳德明之墓
先妣林门王氏之墓
下面是孝孙林鼎敬立。
那是他当年立的。
爷爷奶奶走的时候，除了二叔和三姑他们一家人，几乎都是他在操办的后事。
请人刻碑，请人抬棺，请人吹唢呐。
村里人都说，这孩子不容易。
林鼎在坟前站了很久。
风从松林里吹过来，带着松针的香味。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他轻声说道，“我回明江工作了，以后常来看你们。”
没人回应。
只有风吹松针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林鼎又把爸妈的坟清理一遍，磕几个头后才转身下山。
晚上，二叔叫他过去吃饭。
吃完饭，二叔说道：“小鼎，要不你今晚住我这儿？老房子那边还没通电，黑灯瞎火的。”
林鼎摇摇头：“没事二叔，我住那边。收拾一下，明天找人通电。”
二叔想了想：“行，那我把电筒给你拿着。明天我去找电工，给你拉根线。”
林鼎点点头。
他回到老房子，推开院门。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
他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掏出烟，点了一根。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他想起小时候，夏天在树下乘凉，爷爷给他讲故事。
爷爷讲的故事都不复杂，什么杨家将、岳飞传、三国演义，翻来覆去就那几个。
但他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爷爷走了，故事没人讲了。
他考上大学那年，奶奶在槐树下送他。
奶奶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的：“小鼎，好好念书，将来出息了，别忘了咱清溪。”
他点头说好。
现在他出息了，回来了。
但奶奶不在了。
林鼎抽完烟，站起来，推开堂屋的门。
屋里黑漆漆的，他打开电筒，照了照。
床铺好了，被子是新买的，还有一股棉花味儿。
他躺到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明天，他要去找电工拉线。
后天，他要收拾屋子。
大后天，他要去村里转转，看看那些老邻居。
他要在村里住几天，好好感受一下。
感受一下老百姓的日子。
接下来几天，林鼎过得简单而充实。
第一天，二叔带着电工来，给老房子拉了电线，装了灯泡和插座。
屋里亮堂了，晚上不用摸黑了。
第二天，林鼎去县城买了些日用品，又去镇上买了米面油盐。
回来的时候，顺路去了二叔的修车铺，帮了会儿忙。
二叔的修车铺在镇子边上，一间铁皮棚子，门口堆满了轮胎和零件。
二叔趴在地上，正在修一辆三轮车，满手机油。
林鼎蹲在旁边，递扳手，递螺丝刀。
二叔一边修一边说道：“小鼎，你还记得这手艺不？”
林鼎笑道：“记得。小时候您教过我，换轮胎，补胎，调刹车。”
二叔道：“那会儿你才多大？十来岁。蹲在旁边看我修车，一看看半天。”
“后来您让我试试，我给一辆自行车换轮胎，换了半天没换上去。”
二叔哈哈大笑：“对，我记得。最后是我帮你换的。”
爷俩聊着天，修完三轮车，收了二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