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亓少侠,你们这是……遇到了何事?”

    赵叔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狼狈的几人:

    “被反将一军了?”

    “说来话长。烦请赵管事帮我们请个大夫。”

    陶也搀着手软脚软的弦月入内,脸上带着疲惫的笑。

    “我们队里带了医师。来人,快去请。”

    宋尽夏亦步亦趋跟在后方,一名黑巾覆面的黑衣人断后。

    “这位是?”

    赵叔往前迈了一小步,满眼警惕。

    黑衣人立在门外,微微颔首:

    “二姑娘,我先回去了。”

    宋尽夏点点头:

    “多谢。”

    黑衣人转身,隐入黑暗。

    “弦月姑娘身强体壮,又有武功傍身,倒没什么大碍,几副汤药下去便好。倒是宋姑娘——”

    医师捋着为数不多的胡须,脸色凝重:

    “左肩还好,将养一段时日就能恢复;右肩就不妙了。应是遭受过多次连续剧烈的撞击,骨节错位,韧带拉伤。”

    “这么严重?”

    弦月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尽夏微微发颤的指节:

    “能治吗?”

    “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医师坐得端正,笔走游龙,一张药方很快在笔下成形:

    “待会儿我给她扎上几针,再配合这内服药和外敷的药膏,两三个月便能恢复。幸好你们回来得及时——若是再晚几个时辰,怕是要落下后遗症。”

    宋尽夏拧了拧眉:

    “这么久?有没有快一点的法子?”

    “久?”

    医师不满地瞪她:

    “你知不知道,若是再遭受一次同等、甚至更重的攻击,这只手就废了!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又不是神药,哪能几天就见效?”

    几针下去,疼得宋尽夏龇牙咧嘴,右臂却松快了不少。

    这时,陶也走了进来:

    “情况如何?”

    “还好,养几个月就成。”

    宋尽夏站起身,小心地动了动:

    “一进门你就不见了,又折返回去了?”

    “不是。传信回云重阁,让林荫过来一趟。”

    “林荫?你要去哪?”

    “有点事需要他去办。”

    陶也的视线在她胸口一扫而过,意有所指。

    宋尽夏抿唇,将他拉到一边:

    “清河郊外有个专治兽类的怪老道,我想麻烦你带我去一趟。”

    她微微抬了下手,很是费劲:

    “我这样子,怕是没法骑马。”

    “成。等你肩头上好药。”

    两人在天光微亮时上了马,径直往清河而去。

    “时辰还早,先买点东西垫垫肚子。”

    宋尽夏坐在他身前,身子往前弯了弯:

    “我这样,会不会挡着你看路?”

    陶也身体一僵,不自觉往后仰了仰头:

    “并不会。你别乱动了!”

    “噢——说起来,还得买些熟肉和酒。那老道看着挺爱喝的。再买点小孩爱吃的零嘴……”

    颠簸间,宋尽夏能感觉到怀中寂渺的起伏,却感受不到他任何自主的动静。心头不免一阵发急,手也开始死命地攥住裙摆:

    “陶也,再快些吧。”

    陶也垂眼瞥见她泛白的指节,伸过手,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指从裙摆上掰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想这只手彻底废掉,就别乱动。”

    ——

    青鸾谷。

    “啪——啪——”

    江焰和江澜各挨了一巴掌。

    江焰还好,只是被打偏了头;江澜则被一巴掌狠狠掼倒在地,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溢出一丝血。

    “说了多少遍,让你们进出密室警醒些!幸好他们没碰到芸娘,否则我要了你们的命!”

    青崖胸膛急剧起伏,悬在半空的手因愤怒微微发抖。他一寸寸扫过那片多年精心打理的石蒜花圃,汁液四溅,一片狼藉。

    扫到一半,他倏地顿住。

    不对。

    少了什么。

    他收回视线,刹那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手抖得不成样子,嗓音发哽:

    “青羊纸呢?我的青羊纸呢?!”

    青崖疯魔般跪趴在地,四处翻找,声音里的慌乱令江焰心里一个咯噔,不自觉后退两步。

    “义父,什么……是青羊纸?”

    “青羊纸……青羊纸在哪?我的青羊纸哪里去了?!”

    青崖双眼猩红地起身,满眼杀意朝两人扑去,左脚绊右脚摔了个趔趄。他扑到江澜跟前,死死攥住江澜脖颈处的衣襟猛晃:

    “青羊纸哪去了?!谷中只有你和我知道青羊纸!”

    江澜被勒得脸红脖子粗,双手抓住青崖的手腕,却始终一言不发。

    “你告诉我,青羊纸在哪里?啊?”

    “义父!义父,你冷静点!”

    江焰抱住青崖的手臂,生平头一次为“不知情“感到庆幸:

    “你再用力他会死的!他是江澜啊,你最疼爱的江澜啊!”

    虽然万般不愿承认这一点,虽然无数次盼着江澜消失,可事到临头,他还是不忍亲眼看着江澜死。

    “江澜,你快说啊!那青羊纸到底在哪儿?”

    他左右为难,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江澜:

    “难道真要等义父掐死你不成!”

    “青羊纸……”

    江澜嘴唇直哆嗦,眼睛都不敢抬,声音放得极轻:

    “被……被宋尽夏抢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崖脸上的希冀骤然凝成冰。他一拳砸在江澜脸上,将人砸倒,随即愤怒起身,抬脚狠狠踹上江澜的腹部,将他整个人踹飞出去。

    “妈的!你真该死!你个废物!早知道从一开始,老子就该把你宰了当药材!”

    江焰忙上前抱住青崖的手臂:

    “义父,你别冲动!你会打死他的!”

    “啪——”

    青崖反手又是一巴掌:

    “光打他,忘了打你了?你在这儿装什么好人?”

    江焰:“?”

    这又关他什么事?

    他连青羊纸是什么都不知道!

    此刻的青崖在江焰眼里,就是条逮谁咬谁的疯狗。他舌尖顶了顶发疼的脸侧,闭了闭眼,低下头,一言不发。

    “现在装什么死?大半夜不睡觉,你来这儿干什么?你是有什么用么?”

    青崖冷笑一声: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事事都想跟江澜争个高低。现在好了——看看你们的杰作!”

    他重重呼出几口气,围着那片像被大型野兽践踏过的花圃,一阵肉疼:

    “老子弄这个花圃,花了整整五年!现在被你们两个废物全毁了!我怎么会养了你们这两头蠢货!”

    江焰眼尖地看见大部分石蒜花的根还在土中,找补道:

    “义父,事情也没那么糟……”

    “你给我闭嘴!”

    青崖瞪了江焰一眼,扬声喊道:

    “青术青义!”

    两人闻声进来,低眉顺眼,不敢乱看。

    “属下在。”

    “把这两个蠢货拖下去,一人三百鞭。”

    江焰、江澜齐齐一怔。

    青术、青义对视一眼,随即应下,目不斜视地架住两人就往外拖。

    江焰愣了片刻,悄悄松了口气,低声道:

    “一样多,那还好。”

    行至门边,青崖又出声:

    “江焰,上次欠的一百鞭也加上!”

    江焰:“……”

    还是没逃掉。

    “怎么回事啊你们俩?把密室打成那样……”

    青义欲言又止瞬间转为幸灾乐祸:

    “我若是老爷,得给你们一人一千鞭。”

    “一千鞭?你都恶毒成这个样子了?”

    江焰给他一拳,眼神不忿:

    “这都怪宋尽夏和陶也!”

    他气哼哼地吐出一口气:

    “谁能想到他俩会偷偷摸摸跟在后面。”

    江澜脸色凝重,手背揩了一把嘴角。始终一言不发。

    青术瞥了眼江焰脸上肿起的地方,眼神闪了闪:

    “好了,别说了。先去领罚。”

    江焰一噎,嘟嘟囔囔:

    “你这个冷漠的人……”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