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瓶口。”

    苏婉儿的铜铃已经压在血瓶上方。

    一圈冷白玄阴落下,瓶身晃动立刻停住。瓶内几块干黑残渣贴在内壁,没有再往下滑。

    萧辰的手停在瓶底,只托着旧签,没有去抓瓶颈。

    那根移血线,他见过。

    三年前,青云宗地牢里,慕容嫣就是用这种银灰细线缠住他的手腕。线头刺进血肉,蚀魂夺龙幡压住丹田,萧天站在阵外等着接血。

    当时那只接血瓶就挂在阵盘右侧。每抽走一股血气,瓶里的红色便深一层,萧天手臂上的苍龙纹也跟着多出一截。眼前这只瓶子更旧,瓶肩却留着同样的三道缠线槽,连线尾打结的位置都没有变。

    萧辰五指收紧,血瓶下的铁钩发出一声脆响。

    上官策看着旧签,最先开口。

    “一个名字而已。”

    “青云宗送来无数杂物,随手贴错旧签,很正常。”

    萧辰抬眼。

    “你刚才说,这座库多年未开。”

    上官策脸皮绷了一下。

    “多年未开,不代表入库时没有错签。”

    “那就验。”

    萧辰把血瓶连同铁钩一起取下,放到空石台上。

    苏婉儿没有撤去玄阴。她让负责接证的弟子取出四张留影纸,先映瓶身,再映旧签、瓶口移血线和石台原位。

    “四处分别封。”

    接证弟子这次没有迟疑。四张留影落定,他和另一名同伴各收两张,封口处都盖上自己的执法印。

    上官策冷声道:“你们倒听她的话。”

    那名弟子低着头。

    “弟子只求回去后有账可交。”

    验印弟子把黑皮副册摊在石台另一侧,翻到隐藏真库的入库页。

    这一页没有货名,只记了七件下院旧货。经手栏盖着三枚印,一枚来自青云宗,两枚属于玄天宗封库房。

    萧辰指向血瓶旧签下方。

    “有小印。”

    旧签被污血浸过,大半发黑。玄阴压住血气后,纸角慢慢摊平,露出半枚指甲大小的青色印记。

    验印弟子取出印尺,对着副册量了几遍。

    “是青云宗移血房的器印。”

    上官策立刻道:“青云宗自己的器物,当然有青云宗的印。这证明不了玄天宗知道里面是什么。”

    “急什么?”

    萧辰把旧签翻到背面。

    背面压着第二层封蜡。封蜡颜色暗紫,中间是一枚玄天宗收验印,边缘还刻着入库年月。

    三年前,青云宗夺血后的第四个月。

    验印弟子脸色发紧。

    “只有开瓶验过,封库房才会盖收验印。”

    上官策道:“验过也可能只验器形,没有验瓶中残留。”

    “封库房收下院血器,若不验血息,宗规允许吗?”

    萧辰问得很快。

    验印弟子张了张嘴。

    “不允许。”

    “血器入库,必须验残息、验邪性、验封口。三项无误,才能盖暗紫收验蜡。”

    他又从副册夹层抽出一张封库规条。血器一栏共六句,每一句后面都有经手人落印的位置。漏验一项,货物就只能留在山下隔离房,根本进不了这道真库。

    上官策猛地转头。

    “闭嘴!”

    验印弟子往后退了半步,仍把副册按在石台上。

    “副册有经手印。弟子不说,回宗也查得到。”

    真库里只剩铁链轻晃的声音。

    萧辰看向苏婉儿。

    “能稳住多久?”

    “半刻钟。”

    苏婉儿指着瓶底几块残渣。

    “里面还有一点血息,已经干透。直接用火,残息会散。”

    “我先封外层,你只照封蜡。”

    她抬起铜铃,三缕玄阴顺着瓶身往下,把干黑残渣圈在中间。冷气没有侵入瓶内,只在外壁结出薄霜。

    萧辰伸出一根手指。

    龙皇真火压成细线,从暗紫封蜡边缘一点点扫过。

    封蜡受热,里面藏着的三道验痕先后亮起。

    血息验过。

    邪性验过。

    器形验过。

    负责接证的弟子盯着三道验痕,喉结动了动。

    “收验齐全。”

    上官策没有再说话。

    萧辰把火线移到瓶底。金色火光穿过暗红玻璃,几块干黑残渣中慢慢浮出一根极细的苍青血丝。

    血丝刚出现,他体内的混沌苍龙体便震了一下。

    胸口旧伤随之发热。

    那股气息很弱,弱到离开血瓶就会散,可萧辰不会认错。

    这是他被夺走的苍龙血气。

    只是被萧天的气血养过以后,已经变得浑浊不堪。

    萧辰手背青筋鼓起,真火却没有多出半分。

    他盯着瓶底,等苍青血丝彻底显形,才让接证弟子落下第五张留影。

    苏婉儿站在他身侧,掌心玄阴始终稳稳压着瓶身。

    “先把它留下。”

    她没有劝他放下旧仇,也没有替他说任何话。

    萧辰点了一下头。

    “留。”

    第五张留影封好,验印弟子又取出一枚验血针。银针隔着瓶壁贴近残渣,针尖浮出苍青色,尾端却沾上一点萧天修炼过的赤褐血气。

    两种气息缠在一起。

    验血针上的苍青色刚亮起,萧辰掌中的真火便向针尖偏了半寸。这是同源血气的牵引。赤褐血气不断往后缩,碰到玄阴外环后立刻散开,两者的强弱和先后都被留影纸完整映下。

    “移植残料。”

    验印弟子声音发干。

    “原血没有炼净,受血者也没能完全融合。移血结束后,残料被装回原瓶,送进了这里。”

    上官策一掌按住石台。

    “你能证明是移植残料,证明不了玄天宗参与移植。”

    “我没说玄天宗参与了最初移植。”

    萧辰看着他。

    上官策怔了一下。

    “青云宗移血房器印,证明瓶子从青云宗来。”

    “瓶内残留的血气,证明它装过萧天接收的移植残料。”

    “玄天宗暗紫收验蜡,证明你们开瓶验过,知道里面是什么,仍把它收进后山旧库。”

    萧辰把三份证据依次摆开。

    “最初动手的人是谁,玄天宗当时知不知情,现有东西还不能定。”

    “但事后接货、验货、封存,这条账已经定了。”

    几名执法弟子的神色各不相同。

    有人盯着暗紫收验蜡,悄悄松开剑柄。有人往门外挪了一步,生怕自己也被写进经手名录。验印弟子则直接在副册空白处补了一行复验记录,盖上自己的印。

    上官策盯住萧辰,眼底满是阴沉。

    “你倒会替玄天宗撇清。”

    “我只认能落在纸上的账。”

    萧辰道:“多一分,是给你反咬的口子。少一分,是让这瓶血白流。”

    门外一名弟子低下头,不敢再看石台上的血瓶。

    上官策冷笑道:“即便宗门事后收过残料,经手的也只是封库房。三年前的人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你拿这点东西,又能找谁?”

    萧辰翻开副册。

    “找经手印。”

    暗紫收验蜡上有两枚印已经模糊,第三枚却还完整。验印弟子对照名录,翻到后面时,脸色忽然变得古怪。

    “这枚印没有人名。”

    “只有一个临时收货号。”

    萧辰看向那串号。

    九牙之后,刻着一个极小的“阴”字。

    上官策伸手便要合上副册。

    苏婉儿的铜铃横在册页上方。

    “留影还没做。”

    接证弟子马上取纸,把临时收货号映了下来。

    上官策的手悬在半空,脸色越来越难看。

    萧辰没有追问那个“阴”字。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血瓶上,检查瓶底是否还有其他封记。

    真火照过一圈,暗红玻璃深处浮出几条细得难以察觉的黑线。

    黑线绕成一个指印,藏在残渣下面。

    苏婉儿肩前的铜铃忽然倒转。

    叮!

    瓶底那缕苍青血丝被黑线一口吞没。

    一股阴冷神念撞上玄阴外环,震得石台裂开。

    血瓶里传出一道沙哑笑声。

    “萧辰。”

    “你还是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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