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驿比灰风镇还要破。
三间土屋，一口半裂的水缸，屋外立着一根木杆，杆上挂满旧牌。瘸腿老人坐在木杆下，正在给一把短刀磨刃。
萧辰带着苏婉儿走近，老人先看见他马侧的断旗，随后才抬起眼皮。
“灰风镇那队废了？”
“废了。”
“死了几个？”
“没数。”
老人咧嘴：“没数，便是没杀光。”
萧辰取出灰铁牌：“黑水驿有我的价？”
老人把短刀收进鞘里，从木杆上摘下一块旧木牌，直接丢了过来。
木牌上只写了一个数字。
一万二。
苏婉儿眉头微蹙：“一夜涨了两千？”
“你们走得快，消息也走得快。”老人道，“断了猎影旗的旗，活着到了黑水驿，当然值钱。”
萧辰收起木牌：“谁留的价？”
“黑水驿只认价，不认人。”
“那你认什么？”
老人指了指西北：“认前面的赤风关。没有路引，进不了关。”
“交钱能进？”
“交钱能买路引。”
萧辰看了一眼腰间灰铁牌和马侧断旗：“这两样呢？”
老人先看灰铁牌，又看断旗，最后摇头：“灰风镇的牌，在赤风关只能算半块。断旗倒能让人知道你不好抢，可也会让人知道你更值钱。”
“够了。”
他带着苏婉儿离开黑水驿。
日落之前，赤风关终于出现在风沙尽头。
那是一面横在峡口的黑墙，墙上插着赤色风旗。旗面被狂风吹得笔直，远远看去，像一团燃烧的火。
关门外排着长队。
商队、散修、背着药篓的老者，还有几头被铁链拴住的荒兽，全都安静地等着。没有人敢在关门前拔刀，连交谈也压低了声音。
萧辰走到关口，守关人先看他的衣着，再看苏婉儿，最后才落到灰铁牌上。
“灰风镇灰铁牌。”
他又看向断旗。
“猎影旗断旗。”
“能进吗？”萧辰问。
守关人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中州灵票。”
苏婉儿问：“东荒灵石不行？”
守关人顿时笑了：“又是东荒来的。这里不收东荒灵石。”
后面的队伍里也有人笑起来。
“拿灵石过赤风关？真把这里当东荒了。”
“东荒灵石杂气重，炼器都嫌脏。”
守关人敲了敲桌面：“没有灵票，就拿东荒灵石折算。一千二百块。”
苏婉儿脸色一冷：“你刚才说三百。”
“三百灵票。”守关人抬眼，“东荒灵石只能算料，不能算钱。”
萧辰没有争辩，取出一枚赤金色丹丸放在桌上。
丹丸刚出现，周围便传来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守关人的目光立刻变了：“火炼丹？”
“能折多少？”
守关人咳了一声：“三百灵票。”
“刚好够？”
“你若不愿意，可以去关市换。”
旁边一个胖商人急忙道：“我出五百灵票！”
守关人脸色一沉，胖商人立刻闭嘴，可眼睛仍盯着那枚丹丸。
萧辰却把丹丸收了起来，转身将马侧的断旗放到桌上。
赤风关的风从旗面上掠过，露出那只已经断掉的影鸟。
守关人看了很久。
“你断的？”
“嗯。”
守关人的态度终于变了。他不在乎东荒来的散修，也不怕灰风镇一块灰铁牌，可敢断猎影旗的旗，还能活着走到关前的人，不能再当普通肥羊。
他把断旗推了回来。
“进关钱免。”
苏婉儿问：“刚才不是三百？”
“赤风关敬狠人。”守关人面无表情，“住店、吃饭、换票，另算。”
他丢给萧辰两块窄木牌：“只管一日，天黑前找住处。关内不许私斗。”
萧辰问：“若有人先动手？”
“谁先动手，谁上刑台。”
“不论身份？”
“赤风关守的是路，不是谁的脸。”
萧辰点头：“这个规矩，我喜欢。”
两人进关后，眼前顿时换了景象。
街道狭窄，铺子却一家挨着一家。卖灵票的，卖路引的，卖荒兽骨的，甚至还有人在墙根下卖别人刚死不久的兵器。
街尾挂着一面大榜，最下方写着今晚关市，后面列着几样拍品。
赤尾狐皮。
凝血砂。
旧矿图。
最后一样只有四个字。
龙纹残石。
萧辰停住脚步。
胸口的龙鳞玉牌轻轻热了一下。
苏婉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是龙纹？”
“是真是假，进去看了才知道。”
旁边的摊主听见，忍不住笑道：“那块破石头挂了三次，没人愿意要。上面的纹路，连虫爬都不如。”
“关市怎么进？”
“二十张中州灵票。”
萧辰看向刚才的胖商人。
胖商人立刻凑过来：“那枚丹丸，六百灵票。”
“八百。”
胖商人的笑容僵住：“小兄弟，你这价涨得太快。”
“我赶时间。”
胖商人咬牙：“成交。”
他取出一叠淡青色灵票，萧辰接过后，将赤金丹丸递给他。
就在这时，墙角两名玄黄衣袍的修士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低声道：“龙气少年进关了，还盯上那块残石。”
“传给玄砂门，再传给猎影旗。”
铜锣声从地下传来。
第一声，关市开门。
萧辰带着苏婉儿走下石阶。
越往下，风声越小，人的声音却越多。地下洞厅灯火昏红，四周摆满了摊位，所有摊主都在看新进来的人。
有人看灰铁牌，有人看断旗，也有人把目光落在苏婉儿身上。
赤风关的人，比灰风镇更会看货。
萧辰将袖口往下压了压。
袖中蚀魂夺龙幡没有动。
可他知道，这地方比灰风镇麻烦得多。
龙纹残石就在前面等他。
还有一群等着看他出价的人。
就在两人走进洞厅的同时，关门外那名守关人收起了萧辰留下的临时木牌。
旁边的年轻守卫低声道：“他真不用交灵票？”
“断旗抵了。”
“一面断旗，值三百？”
老守关人瞥了他一眼：“你要是也能断一面，再拿来换。”
年轻守卫立刻闭嘴。
那名胖商人却一直盯着地下入口，忍不住问：“刚才那枚丹，他还卖不卖？”
“卖给你了，不就没了？”
胖商人摸着怀里的玉瓶，脸上满是得意：“这种丹，放在东荒只怕没人知道价。到了赤风关，能换五百灵票。”
老守关人冷笑：“你刚才出了五百，他收了你八百。”
胖商人的笑容顿时僵住。
过了片刻，他又心疼地捂住玉瓶：“可这丹确实值。”
老守关人没有再理他。
关市入口旁，一名穿玄黄衣袍的修士已经悄悄离开。他走进旁边的偏巷，把一枚砂纹玉符贴在墙上。
玉符亮起，里面传出沙无忌低沉的声音。
“人到了？”
“到了，身边带着一个玄阴圣体，手里还有龙纹残石的消息。”
“看清楚了吗？”
“那块石头还没拿到手。”
“那就盯住。”
沙无忌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
“今晚关市结束之前，他不能出关。”
玄黄修士收起玉符，转头看向地下入口。
两人走到洞厅深处时，一名戴着灰面罩的伙计迎上来，目光先在萧辰腰间停了一下，又落到他身后的断旗上。
“客人，今晚关市有规矩。”
“什么规矩？”
“只准买卖，不许问来路。”伙计笑得客气，“东西出了门，活不活得下来，也不归关市管。”
苏婉儿看了一眼四周：“这里的人都守规矩？”
“他们守的是不当场杀人。”伙计压低声音，“出了地下洞厅，谁的刀快，谁说话。”
萧辰问：“有人在等我？”
伙计脸上的笑顿了顿，随即摇头：“赤风关每天都有人等客人，等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客人身上有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萧辰把灰铁牌往前一送：“那你想要什么？”
伙计不敢伸手，只侧身让开道路：“我只想安稳做完今晚的买卖。”
“那就别挡路。”
萧辰带着苏婉儿继续往前。
身后，伙计看着他走远，才悄悄擦去额头的汗。他在关市做了七年生意，见过不少狠人，却很少见有人明知道前面有麻烦，还能把每一步都走得这么稳。
三间土屋，一口半裂的水缸，屋外立着一根木杆，杆上挂满旧牌。瘸腿老人坐在木杆下，正在给一把短刀磨刃。
萧辰带着苏婉儿走近，老人先看见他马侧的断旗，随后才抬起眼皮。
“灰风镇那队废了？”
“废了。”
“死了几个？”
“没数。”
老人咧嘴：“没数，便是没杀光。”
萧辰取出灰铁牌：“黑水驿有我的价？”
老人把短刀收进鞘里，从木杆上摘下一块旧木牌，直接丢了过来。
木牌上只写了一个数字。
一万二。
苏婉儿眉头微蹙：“一夜涨了两千？”
“你们走得快，消息也走得快。”老人道，“断了猎影旗的旗，活着到了黑水驿，当然值钱。”
萧辰收起木牌：“谁留的价？”
“黑水驿只认价，不认人。”
“那你认什么？”
老人指了指西北：“认前面的赤风关。没有路引，进不了关。”
“交钱能进？”
“交钱能买路引。”
萧辰看了一眼腰间灰铁牌和马侧断旗：“这两样呢？”
老人先看灰铁牌，又看断旗，最后摇头：“灰风镇的牌，在赤风关只能算半块。断旗倒能让人知道你不好抢，可也会让人知道你更值钱。”
“够了。”
他带着苏婉儿离开黑水驿。
日落之前，赤风关终于出现在风沙尽头。
那是一面横在峡口的黑墙，墙上插着赤色风旗。旗面被狂风吹得笔直，远远看去，像一团燃烧的火。
关门外排着长队。
商队、散修、背着药篓的老者，还有几头被铁链拴住的荒兽，全都安静地等着。没有人敢在关门前拔刀，连交谈也压低了声音。
萧辰走到关口，守关人先看他的衣着，再看苏婉儿，最后才落到灰铁牌上。
“灰风镇灰铁牌。”
他又看向断旗。
“猎影旗断旗。”
“能进吗？”萧辰问。
守关人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中州灵票。”
苏婉儿问：“东荒灵石不行？”
守关人顿时笑了：“又是东荒来的。这里不收东荒灵石。”
后面的队伍里也有人笑起来。
“拿灵石过赤风关？真把这里当东荒了。”
“东荒灵石杂气重，炼器都嫌脏。”
守关人敲了敲桌面：“没有灵票，就拿东荒灵石折算。一千二百块。”
苏婉儿脸色一冷：“你刚才说三百。”
“三百灵票。”守关人抬眼，“东荒灵石只能算料，不能算钱。”
萧辰没有争辩，取出一枚赤金色丹丸放在桌上。
丹丸刚出现，周围便传来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守关人的目光立刻变了：“火炼丹？”
“能折多少？”
守关人咳了一声：“三百灵票。”
“刚好够？”
“你若不愿意，可以去关市换。”
旁边一个胖商人急忙道：“我出五百灵票！”
守关人脸色一沉，胖商人立刻闭嘴，可眼睛仍盯着那枚丹丸。
萧辰却把丹丸收了起来，转身将马侧的断旗放到桌上。
赤风关的风从旗面上掠过，露出那只已经断掉的影鸟。
守关人看了很久。
“你断的？”
“嗯。”
守关人的态度终于变了。他不在乎东荒来的散修，也不怕灰风镇一块灰铁牌，可敢断猎影旗的旗，还能活着走到关前的人，不能再当普通肥羊。
他把断旗推了回来。
“进关钱免。”
苏婉儿问：“刚才不是三百？”
“赤风关敬狠人。”守关人面无表情，“住店、吃饭、换票，另算。”
他丢给萧辰两块窄木牌：“只管一日，天黑前找住处。关内不许私斗。”
萧辰问：“若有人先动手？”
“谁先动手，谁上刑台。”
“不论身份？”
“赤风关守的是路，不是谁的脸。”
萧辰点头：“这个规矩，我喜欢。”
两人进关后，眼前顿时换了景象。
街道狭窄，铺子却一家挨着一家。卖灵票的，卖路引的，卖荒兽骨的，甚至还有人在墙根下卖别人刚死不久的兵器。
街尾挂着一面大榜，最下方写着今晚关市，后面列着几样拍品。
赤尾狐皮。
凝血砂。
旧矿图。
最后一样只有四个字。
龙纹残石。
萧辰停住脚步。
胸口的龙鳞玉牌轻轻热了一下。
苏婉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是龙纹？”
“是真是假，进去看了才知道。”
旁边的摊主听见，忍不住笑道：“那块破石头挂了三次，没人愿意要。上面的纹路，连虫爬都不如。”
“关市怎么进？”
“二十张中州灵票。”
萧辰看向刚才的胖商人。
胖商人立刻凑过来：“那枚丹丸，六百灵票。”
“八百。”
胖商人的笑容僵住：“小兄弟，你这价涨得太快。”
“我赶时间。”
胖商人咬牙：“成交。”
他取出一叠淡青色灵票，萧辰接过后，将赤金丹丸递给他。
就在这时，墙角两名玄黄衣袍的修士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低声道：“龙气少年进关了，还盯上那块残石。”
“传给玄砂门，再传给猎影旗。”
铜锣声从地下传来。
第一声，关市开门。
萧辰带着苏婉儿走下石阶。
越往下，风声越小，人的声音却越多。地下洞厅灯火昏红，四周摆满了摊位，所有摊主都在看新进来的人。
有人看灰铁牌，有人看断旗，也有人把目光落在苏婉儿身上。
赤风关的人，比灰风镇更会看货。
萧辰将袖口往下压了压。
袖中蚀魂夺龙幡没有动。
可他知道，这地方比灰风镇麻烦得多。
龙纹残石就在前面等他。
还有一群等着看他出价的人。
就在两人走进洞厅的同时，关门外那名守关人收起了萧辰留下的临时木牌。
旁边的年轻守卫低声道：“他真不用交灵票？”
“断旗抵了。”
“一面断旗，值三百？”
老守关人瞥了他一眼：“你要是也能断一面，再拿来换。”
年轻守卫立刻闭嘴。
那名胖商人却一直盯着地下入口，忍不住问：“刚才那枚丹，他还卖不卖？”
“卖给你了，不就没了？”
胖商人摸着怀里的玉瓶，脸上满是得意：“这种丹，放在东荒只怕没人知道价。到了赤风关，能换五百灵票。”
老守关人冷笑：“你刚才出了五百，他收了你八百。”
胖商人的笑容顿时僵住。
过了片刻，他又心疼地捂住玉瓶：“可这丹确实值。”
老守关人没有再理他。
关市入口旁，一名穿玄黄衣袍的修士已经悄悄离开。他走进旁边的偏巷，把一枚砂纹玉符贴在墙上。
玉符亮起，里面传出沙无忌低沉的声音。
“人到了？”
“到了，身边带着一个玄阴圣体，手里还有龙纹残石的消息。”
“看清楚了吗？”
“那块石头还没拿到手。”
“那就盯住。”
沙无忌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
“今晚关市结束之前，他不能出关。”
玄黄修士收起玉符，转头看向地下入口。
两人走到洞厅深处时，一名戴着灰面罩的伙计迎上来，目光先在萧辰腰间停了一下，又落到他身后的断旗上。
“客人，今晚关市有规矩。”
“什么规矩？”
“只准买卖，不许问来路。”伙计笑得客气，“东西出了门，活不活得下来，也不归关市管。”
苏婉儿看了一眼四周：“这里的人都守规矩？”
“他们守的是不当场杀人。”伙计压低声音，“出了地下洞厅，谁的刀快，谁说话。”
萧辰问：“有人在等我？”
伙计脸上的笑顿了顿，随即摇头：“赤风关每天都有人等客人，等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客人身上有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萧辰把灰铁牌往前一送：“那你想要什么？”
伙计不敢伸手，只侧身让开道路：“我只想安稳做完今晚的买卖。”
“那就别挡路。”
萧辰带着苏婉儿继续往前。
身后，伙计看着他走远，才悄悄擦去额头的汗。他在关市做了七年生意，见过不少狠人，却很少见有人明知道前面有麻烦，还能把每一步都走得这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