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绕进幡柱背面，巨掌正压在他刚才站的地方。
石面向下陷去，碎石挤成粉，原先那块落脚石只剩一个深坑。掌势先撞上困阵外层，四面幡同时绷直，柱内传出连串裂响。
他贴向内侧阴影，避开从柱边砸下的石块。
手臂外的血布被刮开，萧辰没有抬掌硬挡，俯身缩进尚未塌落的那一格，回头找苏婉儿的位置。她仍守着魂索冷端，离他有两步，脚边全是新落的碎石。
幡柱上的旧储槽亮起，又逐格熄灭。
龙皇残魂的声音在他识海里沉下来。
蓄着的圣级余势。别去接。
萧辰望向那些熄掉的槽，掌影每往前压一分，那里便空去一格。远处的人正在借主幡耗用旧力，本体什么境界，还隔着血路与这座阵，无法看清。
他把断矛收在身侧，没有试着抬它迎掌。
困阵外层替眼前挡下第一阵正压，幡柱随即向里倾斜。背后的阴影缩窄，原先能站两只脚的地方，很快只够侧着身。
苏婉儿额前落下一片石灰。
她不能退远，手下那条通向母亲发侧的细索一直绷着，寒气一断，刚稳住的接触处就会拉扯。她先将冷封原幡角收入内侧布兜，随后低头看下一步能挪到哪里。
萧辰眼底龙纹亮起。
掌沿扫过幡角时，明暗的边缘露出一条斜缝，血槽上方最黑，靠柱内反倒留着半步宽的影道。他只盯这条正在移动的边，指向苏婉儿脚旁。
向内两寸。别踩那片亮的。
她先移脚尖，再慢慢让脚跟落稳，持冷端的手仍在原处。寒线被拉细了一点，没有断，母亲额上的索也只轻轻晃过。
下一步，顺着我手指。
苏婉儿又挪了半步，终于把肩膀收进幡柱背面。碎石从她刚站的地方穿过去，撞碎垫铃的石角，铜铃被她收回腕边，没有落进血槽。
母亲低着头，护住自己的旧结，另一只手仍留在松索内。
掌影没有追着他们的脚尖随意转，它压着供血的落点走，旧槽往哪里亮，压力就往哪里沉。萧辰看出这一点，沿柱后向先前拆松的阵角退去。
地面传来第二次重震。
他胸口一闷，血呛到喉头，来不及咽便吐在脚边。膝盖撞上碎石，半边肩贴着柱皮擦过去，疼得手里裂杆差点脱落。
旧黑幡被震得弹开，杆身裂口又张了一点。
萧辰抓住杆尾，本能地想将它抬起隔开身前飞来的黑影，抬到一半看见破裂的木纹，立即放低。他将旧幡拖到内侧，压在不碰魂索的位置，没有拿这根裂杆去挡巨掌。
一块倒下的石板斜插在槽旁。
他借它遮住飞屑，自己仍向侧面挪。石板上不断响着密集撞声，只替他挡住碎石，掌影在板外的压迫一刻没有停。
萧辰用袖口擦去唇边血，先按住内襟。
旧血匣的封口还闭着，新吐的血没有落进去。另封活血的小器在另一侧，同样没碎，他把两处分别压实，才抬头望向母亲脚边。
阵角裂开，石座下露出一根反倒的黑钉。
龙清璃看见得更早，她将脚跟往下送，踩住那根倒钉。钉身连着主幡内线，一受压，腕上另一道索立刻向回扯，她刚探出去的手又被拉到胸前。
她咬住牙，脚没有松。
萧辰从石板边看清那条外索，正从已松的腕带绕向裂槽。那一段先前已经脱开外供，只有位置还绊着母亲，离额前魂索隔着半个石座。
手先别挣。
他将厚布垫在索外，顺着松开的余量，把外索压进新裂出的槽口。石棱卡住一截，绳索暂时不再向后拉，母亲的指尖终于能伸到倒钉根部。
龙清璃弯下腰，试着用指腹摸到钉边。
第一次只碰到尖沿，她收回一点，换成两指扣住侧棱。萧辰稳住裂槽里的那段外索，没有去拖她的胳膊，让她自己调整够得着的位置。
苏婉儿一直看着额索。
母亲俯身时，魂线向下松了半寸，她便跟着移动冷端，把新露出的两端都护住。寒光紧贴丝线表面，没有往整座主幡铺。
两边都在。她说。
萧辰朝她点头，手下的外索却震了一下。掌影又追来，沿血槽转到倒钉上方，母亲的手背暴露在那片越来越深的黑里。
他立刻取出旧匣。
盖口仍压着，只将验口一线朝向旁边已堵死的支路。那条路尽头的孔离血眼更近，同源残气刚露出来，掌沿便向孔前偏了一点。
萧辰看清转向，马上收匣。
掌影顺着旧支路压去，断槽先被击碎，干血和灰一同扬起来。堵死的外支没有新血可接，追索在尽头停了一拍，再想转回，母亲的手已经扣住倒钉。
她用指根反压钉尾。
石座下面响起一声细细的金属摩擦，原本朝上的钉尖被她转偏少许。苏婉儿立即稳住两端魂索，萧辰也将外索更深地压进裂槽，让母亲腕子不被回弹拽走。
三人总算都站到了能做事的位置。
萧辰身上还在流血，脚边石板也裂了，可母亲的手已经够到倒钉，苏婉儿的冷端仍连着，他离外槽口只剩一臂。
龙清璃抬头看他。
能按住，不能久。
她试着加了一点力，腕骨上的旧伤立刻张开，倒钉被压低又向上弹。萧辰伸手想替她托住，隔着阵内那层薄壁，够不到钉根。
他收回手，不再浪费这点距离。
多久？
母亲稳住指根，喘了两口气，才答：三息。再久，手会松。
萧辰看向苏婉儿。
她点头，先将撤冰的手势做了一遍，指尖从内侧向外慢慢收。萧辰跟着在槽口比出断供的位置，母亲顺着他的手势低头，看清自己要反拧的方向。
苏婉儿收指到一半就停下，实际护着魂索的寒气未撤。龙清璃看懂了，先动自由的那只手，沿着最后一条细线比到接头处。那里仍有红光，眼下不能拆，得等主干往回抽、这点光退掉，她才能顺着卸力取下。
萧辰把那位置记住，随后看自己面前的外槽。旧匣宽度刚好能贴住槽口，盖子不用全开，只需原验口朝下。他先空着手走了一遍落匣与撤手的位置，袖口没有勾到绳，再回到伤肩贴着裂柱卡口的那格。
母亲看着他脚下，用下巴指了指横在旁边的小石块。
那个挪开。
萧辰顺着看去，石块正顶在他第二步要踩的位置，转身时很容易绊住。他用脚尖将它拨到槽外，留出一条完整的半步路。
苏婉儿也将铜铃挪到腕内，免得铃舌碰上脆弱魂线。三个人都没说长话，只把眼前会碍手的地方逐个清开。掌影仍在血槽另一侧压着，倒下的石板每响一次，萧辰就看一眼那条可退的小路。
准备都在眼前。
萧辰把旧匣挪到外槽口，先对准边缘，没有倒出里面的残血。苏婉儿又摸了一下布兜里的冷封幡角，确认原物贴稳，便将余下的注意力全放回母亲额侧。
母亲的旧结仍攥在另一只手里，她将它收进掌根，免得垂下去勾住倒钉。
萧辰注意到她两根手指已经撑得发白，便抬手止住她继续加力。钉只需先扣住，此刻还没有开始，不能在等他准备时就耗光那点腕力。
龙清璃稍稍松开，钉尾回升一点，仍被脚下压着。苏婉儿趁这短隙补稳两端薄霜，额前汗珠沿鬓角滑下来，她偏头擦在肩边，却没有挪开手。
萧辰将目光从她身上转回母亲，两人都朝他点了头。他把匣盖扣到只留验口的位置，最后检查一次旧血没有流出，才让匣沿贴近石槽。
远处幡影压得更低，储槽又熄了一格。
萧辰没有再问父亲的路，也没有抬头对殷九幽喊话。他擦净匣口外的水，站稳已经选好的那格，把受伤的肩转向裂柱卡口。
母亲抬眼，望了他一下。
他点头。
匣沿抵住石口，他稳住伤手，等着母亲的指头先动。
龙清璃屈起第一根手指，指根按住倒钉，萧辰同时把旧匣送到了槽口。
石面向下陷去，碎石挤成粉，原先那块落脚石只剩一个深坑。掌势先撞上困阵外层，四面幡同时绷直，柱内传出连串裂响。
他贴向内侧阴影，避开从柱边砸下的石块。
手臂外的血布被刮开，萧辰没有抬掌硬挡，俯身缩进尚未塌落的那一格，回头找苏婉儿的位置。她仍守着魂索冷端，离他有两步，脚边全是新落的碎石。
幡柱上的旧储槽亮起，又逐格熄灭。
龙皇残魂的声音在他识海里沉下来。
蓄着的圣级余势。别去接。
萧辰望向那些熄掉的槽，掌影每往前压一分，那里便空去一格。远处的人正在借主幡耗用旧力，本体什么境界，还隔着血路与这座阵，无法看清。
他把断矛收在身侧，没有试着抬它迎掌。
困阵外层替眼前挡下第一阵正压，幡柱随即向里倾斜。背后的阴影缩窄，原先能站两只脚的地方，很快只够侧着身。
苏婉儿额前落下一片石灰。
她不能退远，手下那条通向母亲发侧的细索一直绷着，寒气一断，刚稳住的接触处就会拉扯。她先将冷封原幡角收入内侧布兜，随后低头看下一步能挪到哪里。
萧辰眼底龙纹亮起。
掌沿扫过幡角时，明暗的边缘露出一条斜缝，血槽上方最黑，靠柱内反倒留着半步宽的影道。他只盯这条正在移动的边，指向苏婉儿脚旁。
向内两寸。别踩那片亮的。
她先移脚尖，再慢慢让脚跟落稳，持冷端的手仍在原处。寒线被拉细了一点，没有断，母亲额上的索也只轻轻晃过。
下一步，顺着我手指。
苏婉儿又挪了半步，终于把肩膀收进幡柱背面。碎石从她刚站的地方穿过去，撞碎垫铃的石角，铜铃被她收回腕边，没有落进血槽。
母亲低着头，护住自己的旧结，另一只手仍留在松索内。
掌影没有追着他们的脚尖随意转，它压着供血的落点走，旧槽往哪里亮，压力就往哪里沉。萧辰看出这一点，沿柱后向先前拆松的阵角退去。
地面传来第二次重震。
他胸口一闷，血呛到喉头，来不及咽便吐在脚边。膝盖撞上碎石，半边肩贴着柱皮擦过去，疼得手里裂杆差点脱落。
旧黑幡被震得弹开，杆身裂口又张了一点。
萧辰抓住杆尾，本能地想将它抬起隔开身前飞来的黑影，抬到一半看见破裂的木纹，立即放低。他将旧幡拖到内侧，压在不碰魂索的位置，没有拿这根裂杆去挡巨掌。
一块倒下的石板斜插在槽旁。
他借它遮住飞屑，自己仍向侧面挪。石板上不断响着密集撞声，只替他挡住碎石，掌影在板外的压迫一刻没有停。
萧辰用袖口擦去唇边血，先按住内襟。
旧血匣的封口还闭着，新吐的血没有落进去。另封活血的小器在另一侧，同样没碎，他把两处分别压实，才抬头望向母亲脚边。
阵角裂开，石座下露出一根反倒的黑钉。
龙清璃看见得更早，她将脚跟往下送，踩住那根倒钉。钉身连着主幡内线，一受压，腕上另一道索立刻向回扯，她刚探出去的手又被拉到胸前。
她咬住牙，脚没有松。
萧辰从石板边看清那条外索，正从已松的腕带绕向裂槽。那一段先前已经脱开外供，只有位置还绊着母亲，离额前魂索隔着半个石座。
手先别挣。
他将厚布垫在索外，顺着松开的余量，把外索压进新裂出的槽口。石棱卡住一截，绳索暂时不再向后拉，母亲的指尖终于能伸到倒钉根部。
龙清璃弯下腰，试着用指腹摸到钉边。
第一次只碰到尖沿，她收回一点，换成两指扣住侧棱。萧辰稳住裂槽里的那段外索，没有去拖她的胳膊，让她自己调整够得着的位置。
苏婉儿一直看着额索。
母亲俯身时，魂线向下松了半寸，她便跟着移动冷端，把新露出的两端都护住。寒光紧贴丝线表面，没有往整座主幡铺。
两边都在。她说。
萧辰朝她点头，手下的外索却震了一下。掌影又追来，沿血槽转到倒钉上方，母亲的手背暴露在那片越来越深的黑里。
他立刻取出旧匣。
盖口仍压着，只将验口一线朝向旁边已堵死的支路。那条路尽头的孔离血眼更近，同源残气刚露出来，掌沿便向孔前偏了一点。
萧辰看清转向，马上收匣。
掌影顺着旧支路压去，断槽先被击碎，干血和灰一同扬起来。堵死的外支没有新血可接，追索在尽头停了一拍，再想转回，母亲的手已经扣住倒钉。
她用指根反压钉尾。
石座下面响起一声细细的金属摩擦，原本朝上的钉尖被她转偏少许。苏婉儿立即稳住两端魂索，萧辰也将外索更深地压进裂槽，让母亲腕子不被回弹拽走。
三人总算都站到了能做事的位置。
萧辰身上还在流血，脚边石板也裂了，可母亲的手已经够到倒钉，苏婉儿的冷端仍连着，他离外槽口只剩一臂。
龙清璃抬头看他。
能按住，不能久。
她试着加了一点力，腕骨上的旧伤立刻张开，倒钉被压低又向上弹。萧辰伸手想替她托住，隔着阵内那层薄壁，够不到钉根。
他收回手，不再浪费这点距离。
多久？
母亲稳住指根，喘了两口气，才答：三息。再久，手会松。
萧辰看向苏婉儿。
她点头，先将撤冰的手势做了一遍，指尖从内侧向外慢慢收。萧辰跟着在槽口比出断供的位置，母亲顺着他的手势低头，看清自己要反拧的方向。
苏婉儿收指到一半就停下，实际护着魂索的寒气未撤。龙清璃看懂了，先动自由的那只手，沿着最后一条细线比到接头处。那里仍有红光，眼下不能拆，得等主干往回抽、这点光退掉，她才能顺着卸力取下。
萧辰把那位置记住，随后看自己面前的外槽。旧匣宽度刚好能贴住槽口，盖子不用全开，只需原验口朝下。他先空着手走了一遍落匣与撤手的位置，袖口没有勾到绳，再回到伤肩贴着裂柱卡口的那格。
母亲看着他脚下，用下巴指了指横在旁边的小石块。
那个挪开。
萧辰顺着看去，石块正顶在他第二步要踩的位置，转身时很容易绊住。他用脚尖将它拨到槽外，留出一条完整的半步路。
苏婉儿也将铜铃挪到腕内，免得铃舌碰上脆弱魂线。三个人都没说长话，只把眼前会碍手的地方逐个清开。掌影仍在血槽另一侧压着，倒下的石板每响一次，萧辰就看一眼那条可退的小路。
准备都在眼前。
萧辰把旧匣挪到外槽口，先对准边缘，没有倒出里面的残血。苏婉儿又摸了一下布兜里的冷封幡角，确认原物贴稳，便将余下的注意力全放回母亲额侧。
母亲的旧结仍攥在另一只手里，她将它收进掌根，免得垂下去勾住倒钉。
萧辰注意到她两根手指已经撑得发白，便抬手止住她继续加力。钉只需先扣住，此刻还没有开始，不能在等他准备时就耗光那点腕力。
龙清璃稍稍松开，钉尾回升一点，仍被脚下压着。苏婉儿趁这短隙补稳两端薄霜，额前汗珠沿鬓角滑下来，她偏头擦在肩边，却没有挪开手。
萧辰将目光从她身上转回母亲，两人都朝他点了头。他把匣盖扣到只留验口的位置，最后检查一次旧血没有流出，才让匣沿贴近石槽。
远处幡影压得更低，储槽又熄了一格。
萧辰没有再问父亲的路，也没有抬头对殷九幽喊话。他擦净匣口外的水，站稳已经选好的那格，把受伤的肩转向裂柱卡口。
母亲抬眼，望了他一下。
他点头。
匣沿抵住石口，他稳住伤手，等着母亲的指头先动。
龙清璃屈起第一根手指，指根按住倒钉，萧辰同时把旧匣送到了槽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