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扣住崖沿时,萧崇手里的旗杆又弯了一截。

    桥上还有伤者。两个盟众抬着木板,板上的人一只脚悬在半空,身后那块阵石已经裂到中心。萧崇将旗尖插进石缝,叫两人先走,自己去接那根快要崩断的拖绳。

    “旗主,空车拉过来还能挡一下!”

    “拉。人先过。”

    空车横在桥头,车轮才压住阵线,黑爪的一根指骨便从下方顶了上来。石粉落了伤者满脸,他咬着牙往内坡爬。萧崇把绳绕过肩,脚跟抵住车轴,等那两人把伤者拖出桥面,才把旗从石缝里拔出来。

    旧城阵拖得住这东西,杀不了它。沿崖两道外线早已换过,剩下这道桥头阵石也快耗尽。空车补出的支点,不过几息。

    第一处商站里,萧辰刚踏出驿阵,就听见讯石里传来一声车轴断裂的响。万宝管事将后续通行牌递到他手中,牌上还有大周换站印。他看清路线,催人先抬父亲的稳车位过站,自己跟着换第二段阵。

    “崖口还有几人?”他对讯石问。

    “最后一板伤者。”萧崇的声音被风切得断断续续,“你别从阵里硬冲,路标回火还没稳。”

    萧辰把裹好的路标按回戒中,接过下一站的通行牌。第一段只到商站,后面还得换阵、换车,再走东荒地面的旧路。他心里急,手上的牌却一站一站验过去。随行车上,萧战的伤脚被木板托着,龙清璃受伤的手指裹在布里;苏婉儿自己守着冷端记录,替管事核过一次换阵的接口。

    到东荒站口时,讯石又响了。萧崇没报死伤,只报桥头绳结换到了第三根。萧辰从车上跃下,带人沿山道赶去。新生的至阳骨火在胸口顶着,右肩一用力,旧伤就疼。他把火收在骨路里,没有拿刚入至尊的力量轰开整条山道。

    山道末段没有驿阵,车过不去。萧战的伤脚落地就疼,萧辰想背他,被父亲拍开了手:“先去桥上,别让我的腿耽误他们。”龙清璃扶他换到坡边能停的地方,自己认着旧路刻往前走。苏婉儿带着冷端石片跟上,每走一段便看一次讯石里报来的桥位,免得赶到时从坍掉的那一侧冲过去。等众人听见旗杆擦石的声音,空车补出的支点才进入最后几息。

    崖口那边,萧崇已把绳头交给身后盟众,自己拽住最险的一端。空车被顶得横滑,轮缘蹭出火星。桥上最后两个人推着板向内坡挪,黑爪一压,半段桥面朝下沉去。

    “绳松一寸!”山道上传来萧辰的声音。

    萧崇回头,萧辰已经踩上外沿。他的手托住下塌的桥梁,石面在掌下发出闷响。新境界的骨力接住桥和人的重量,肋间伤布却又渗了血。他没有抬手斩爪,先把桥面一寸寸推回能走人的高度。

    “往前走。”

    两名盟众拖着木板越过旗位。黑爪往前探,萧辰用肩侧顶住桥头,不让指节从板下翻上来。那一瞬骨火险些沿木桥烧过去,他把力压回掌内,只留托梁的那一点。

    萧战从后面接过绳端,伤脚踩不实,便坐在石墩上将绳绕到腰间。龙清璃扶着封纹边石看了一眼,叫萧辰注意爪影下方:“它不是冲桥来的,那里有条旧封线,被它压住了。”

    萧辰低头,封线正贴着桥梁底面走。若他先把黑爪轰回去,梁上的人会顺着那股震力一起翻下崖。父亲从石墩上收紧绳,把最后一块木板拉到内坡边沿。萧辰托梁的手已开始发抖,仍等那块板越过旗影才移掌。

    苏婉儿已走到滑开的阵石旁。她用玄阴冻住石底那层湿泥,使石头暂不再向崖下滑,随即把冷流收回来,手腕隐隐作痛。“人清完再动它。我只能守这一角。”

    萧辰看见最后一块木板过了内坡,这才将托桥的左掌挪向魔爪的第二节。

    他没劈整只爪,只在那根压桥的指节上落了一道火。龙皇真火沿黑甲的接缝钻进去,魔爪猛地一缩,桥梁随之一震。萧辰把火收住,免得烧到还在桥尾收绳的人。

    “退了!”桥内侧有人喊。

    萧崇没有跟着喊。他数完板上的伤者,又朝坡下点了一遍头:“最后一队,齐了。绳可以放。”

    萧战先松腰上的一匝,再松掌里的绳。桥头石沿下滑了半寸,苏婉儿冻着的阵石却牢牢卡在原位。龙清璃顺着它背后的纹路摸到一道旧刻,叫众人避开那条线,不要拿新木桩钉进封纹里。

    萧辰听懂了。黑爪从下方捏着桥,桥只是它抓住封纹外缘的借力点。他沿爪背补上一掌,掌力不往崖里灌,专切贴石的那段指骨。指骨硬得像铁,他新生的法则力才放出一线,胸口就烫得发闷。他把劲压回旧骨路,以第二次短击打在同一处。

    第一击留下的白痕就在甲缝边,他把第二击压进白痕,先听见桥底传来一声脆响,才看见指节松动。萧崇立刻叫人把绳头往内收,空车被他们合力拖开一小截。若车还卡在爪与桥之间,魔爪退时反会扯断车轴,把刚救下来的人重新拖向崖外。萧辰等车轮退过封线,才把掌力继续往下送。

    “给我松手。”

    石屑往崖下滚,魔爪终于离桥半尺。旧城阵的光趁空隙合拢,露出的桥头仍在抖,却不再继续下沉。萧辰趁势将断裂的外梁推回去,让内坡的人重新上了卡石。刚过桥的伤者回头看了一眼,木板还在他身下,抬他的人也都站稳了。

    萧崇把旗插在内坡,先让抬伤员的人撤,自己留下查看阵石。他的掌心被绳磨破,旗杆也裂了,萧辰把自己的伤布扯下一小截递给他。“你这边的人归你点,我守崖口。”

    “你才刚回来,肩上还在流血。”

    “我看得见。”萧辰把右肩稍稍转开,“所以不跟它拼整座山。”

    萧崇盯了他一眼,转身叫两名盟众送空车回内坡。战场上有人接手,撤离却还得一人一人清完。父亲靠石墩站起,伤脚几乎不敢落地,仍要去接旗。萧辰按住旗杆,让他先坐回去:“绳你守够了。现在把那张旧封图给我看看。”

    龙清璃已经蹲在封纹旁,受伤的手指没碰石,借火光辨出边缘一段旧刻。苏婉儿从阵石上撤了一半冷力,试过它不再滑,才把另一半慢慢收回。她抬头看崖下,脸色变了:“它停了。”

    爪尖没有继续乱抓。那几根黑指转向萧辰胸前,仿佛隔着伤布认出了他身上的龙气。崖壁里原本暗着的旧纹,一道接一道亮到他脚边。萧辰握住拳,先把外放的真火压低,指尖仍有热意冲不干净。

    崖下传来一声刮擦,沉得不像石头互磨。那声音绕过刚稳住的桥头,贴着封纹向上走。萧辰把萧崇的旗扶直,自己站到光线尽头。第二声刮擦从更深的地方传上来,停在他胸前亮着的那条龙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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