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手被拖进黑灯巷后堂时,怀里的账袋还在响。一枚枚宗门功勋钱从袋口滚出来,落在地上,清脆得刺耳。

    周横捡起一枚,看了两眼,脸色沉了。

    玄天宗功勋钱。外人用不了。

    买手咬着牙。

    魔市认钱,不认人。

    萧辰坐在他对面,把上官策密令放到桌上。

    那就认账。

    后堂里有一面黑账墙,魔市每笔大货都会留影,防止买家赖账。拍卖师不愿开墙。

    后堂比前台更窄,墙上嵌着一排封蜡匣。拍卖师让人关了门,却没敢锁死;魔市做大货,最怕买家翻脸,也最怕有人拿着假票据赖账。黑账墙平日只对双方见证人开一次,墙一亮,谁也抹不掉收货席位。

    萧辰把周平密信放到他面前。

    周平死在这条线上。哑童也被当成货绑在台上。

    你不开,我就把黑幡碎线和索命纹一起送去城府。

    拍卖师脸皮抽了抽。魔市不怕宗门,却怕城府查索命纹。黑账墙打开。一行行交易浮出。

    墙上先亮起第一笔押金,功勋钱的纹路与买手账袋里的一模一样。接着是补款,外务账印压在末尾;再往下,是验货条件和转库去处。每一行都留着收货席位的影子,想抵赖也无法将名字从光影里抠掉。

    黑幡碎线,收货席位一。押金,玄天功勋钱三十枚。补款,宗门外务账。

    最终收货人,上官策。周横倒吸一口凉气。

    他用宗门的钱,买噬龙邪器的线?

    买手急了。

    只是碎线!

    萧辰没有立刻接话,只将“为宗门立功”这几个字和墙上的转库条件并排看。若货验真,三日内转入内门功勋库,上官策便能添上一笔自己的晋升凭据。买手越急着把话往宗门上推,账上的私印和私令便越刺眼。

    上官师兄要查青云宗旧案,要查萧辰身上的龙血,他买这东西是为宗门立功!

    萧辰眼神冷了下去。青云宗旧案。龙血。这两个词从上官策的人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苏婉儿扶着哑童站在旁边,低声道:他不是为讨说法。她说得很轻,却点在账上。

    上官策若真为宗门问罪,不该走魔市暗账,更不该用索命纹绑一个会读幡语的孩子。

    萧辰看向买手。

    他想拿黑幡碎线做晋升功。

    买手没有立刻认。他先看向拍卖师,又看向黑账墙上的转库条件,嘴唇抖了两下。周横把功勋钱倒在桌上,三十枚一字排开,每一枚的宗门纹都朝上。何六拿着上官策密令,对照墙上的收货席位与蜡匣收验号,一项项念出来。

    “押金三十枚功勋钱,外务账补款,私印收货,验真后三日转内门库。”何六念完,抬头看着买手,“哪一笔是魔市黑商替你做的?”

    买手额头渗汗。他想说功勋钱是借来的,可宗门钱币只能由账房划拨;他又想说私印能伪造,密令边角的外务纹与自己腰牌收验号却都对得上。

    萧辰没有碰那袋钱:“功勋库认验货,不认你嘴里的说法。上官策若只是查青云旧案,为何不走城府与宗门明账,偏要在魔市用索命纹绑一个读幡童?”

    苏婉儿把哑童护到身后。她没替孩子开口,只让他腕上的红痕露在灯下。黑幡碎线在拍品匣里被玄阴压住,匣缝仍有一丝黑气钻出来,贴着伤口发冷。

    买手的脸终于垮了。他低声说,上官策要求收的不是完整邪器,只要一缕能验出噬龙线的碎线;只要验真入库,便能在内门功勋册上补上一笔。至于旧院、萧辰和龙血,只要能写进查案缘由,日后都能拿来遮账。

    周横握着拳,没去打他。他只把功勋钱重新装回账袋,放在黑账墙下。那些钱一枚未少,哪一枚从宗门账里出来,便该由哪一笔账去还。

    买手脸色猛地一白。这反应已经够了。拍卖师也看懂了,立刻往后退。

    魔市只是收钱办事。

    萧辰没理他。他继续看黑账墙。在上官策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若货验真,三日内转入玄天内门功勋库。

    周横骂道:拿害人的东西换功勋,他也配当亲传?买手抬头,眼神怨毒。

    你懂什么?上官师兄若晋升内门执事,中天城外务堂都归他调!到时候一座旧院,一群边荒客,全都要重新跪回去。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漏了底。后堂静得可怕。萧辰把密令收起。

    很好。

    这笔账,够他亲自回来了。

    拍卖师后退到黑账墙边,声音发紧:“上官策若真回来,魔市不会替你们扛内门执法队。黑账墙在这里,原件谁也带不走。”

    “原件留着。”萧辰道。

    他将封板贴近黑账墙。墙上收货席位、功勋钱、外务账印、私印密令依次映进封板,次序没有乱。苏婉儿站在一旁,以铜铃压住拍品匣里的黑线,免得邪气趁人乱时外泄。哑童看着墙上的光字,缩在她身后,手里仍攥着那方画过旧字的帕子。

    何六把功勋钱账袋放到桌角,周横守在门边。两人不懂内门的规矩,却都明白上官策带人进城后,最先要清的便是能开口的人和能留下字的东西。

    萧辰将密令与蜡匣分开封存:“买手、账袋、落锤簿、黑账墙,各留在各自的位置。谁想毁哪一样,便让他当众毁。”

    拍卖师盯着封板里新烙出的账影,终于点了点头。他让杂役将后堂的侧门打开一条缝,外头黑灯巷的风灌进来,带着远处剑铃的金铁味。

    剑铃一声比一声近。买手原本还抱着一线希望,此刻却盯着墙上的上官策名字,连坐都坐不稳。他想求拍卖师藏他,拍卖师避开目光;他又想向萧辰开口,萧辰已将封板扣好。

    “你替他收货时,应该想到有一天要对着这笔账说话。”萧辰道。

    买手嘴唇发白,再也没能挤出一个字。

    后堂外的脚步声已经整齐起来。拍卖师把黑账墙的光压暗半分,周横却将账袋往灯下推了推。功勋钱仍在,密令仍在,封板里的火纹也仍在。

    苏婉儿看向巷口,铜铃轻轻一颤。哑童抱紧拍品匣,躲到她身侧。萧辰没有再催任何人,只把封板收进怀里,等那阵剑铃真正落到门前。

    黑灯又灭了一盏。

    就在这时,魔市外响起急促铃声。一个黑衣小厮冲进后堂。

    玄天宗的人进城了!

    拍卖师皱眉。

    小厮看了萧辰一眼,声音压低。

    上官策。

    他带着内门执法队,已经过了东门。

    买手脸上先是一喜,随后又想起密令和黑账墙全在萧辰手里,笑意僵住。

    苏婉儿护着哑童退到萧辰身侧。

    他来得比我们想的快。

    萧辰起身,掌心按在黑账墙拓印上。黑色账影被真火一烙,化成一枚薄薄火纹,落入封板。

    快点好。

    他看向黑灯巷外。

    旧账怕拖。

    巷外,玄天宗剑铃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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