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骨命牌落地,整座听风台猛地一震。

    灰风从四面八方压来。

    收命的风贴着咽喉,收气的风钻进经脉,收路的风则缠住脚下石阶。三种力量同时落下,连听风台上的旧痕都被吹得发出细响。

    白砚站在命牌后,脸色冷得像石头。

    “三账合一。”

    “一笔收清。”

    苏婉儿立刻将玄阴铺开,想先护住听风台路签。

    可三种风同时压下,她的指尖刚结出霜纹,便被风割开一道血口。

    “太重。”

    萧辰按住她的手背:“稳住路签,其他给我。”

    苏婉儿没有多问,全部玄阴压向路签。

    路签上的灰线渐渐稳定,听风台的石阶也暂时停止了下沉。

    萧辰看着那枚银骨命牌。

    命牌上有三道纹路。

    第一道像断喉,对应收命;第二道像空穴,对应收气;第三道像钉路,对应收路。

    三道纹路彼此相连,银光在其中不停流动。

    命牌刚落地,听风台下的灰风便被它牵动。原本散在石阶四周的名字声一起压低,连断声坡方向的那片死寂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缝。

    苏婉儿掌心的玄阴被风扯得发颤。

    “它在借整座风骨岭的力。”

    萧辰道:“所以不能和它比力气。”

    “那就比什么?”

    “比它认不认账。”

    白砚冷声道:“命牌三账合一,你破一处,它补一处;你破两处,它便把剩下的力量合成一处。”

    萧辰笑了:“所以你们银骨总是亏。”

    白砚眼神一寒:“死到临头还嘴硬。”

    “你先看清楚,谁死到临头。”

    萧辰抬手,第一块破裂的骨标飞起。

    “收命,亏在这里。”

    骨标砸在命牌第一道纹路上。

    银光猛地一震,断喉纹路立刻亮起。白砚抬手补入真元,想把骨标震开。

    萧辰却已经抬起第二块裂片。

    “收气,亏在这里。”

    裂片贴上第二道纹路。

    命牌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响。

    右侧银骨猎人脸色一白。他腰间那块已经暗了一半的银骨牌,同时浮出一道裂痕。

    “别让他继续!”

    两名银骨猎人同时冲上石阶。

    苏婉儿抬手,霜气凝成一面白墙,挡在他们面前。

    “萧辰在对账,你们谁也别打扰。”

    左侧银骨猎人一刀劈开白墙,刀锋刚穿过霜气,便被玄阴顺着刀身反缠回去。他握刀的手臂顿时结霜,动作慢了半拍。

    萧辰第三次抬手。

    听风台路签骤然亮起。

    “收路,亏在脚下。”

    灰线沿着石阶往下,直接缠住命牌第三道钉路纹。

    三处亏账同时亮起。

    命牌上的三道纹路同时发出尖响,原本流畅的银光被三件物证截成三段。第一段缠着破骨标,第二段钻进裂片,第三段沿路签上的灰线往下爬。

    白砚终于明白,萧辰根本没有和命牌硬碰。

    他是在把三笔账重新拆开。

    命牌想合账,萧辰便让它同时看见三次亏损;命牌想补账,补回去的力量又会沿着裂口流进旧账。

    右侧银骨猎人急声道:“断掉物证!”

    白砚立刻挥刀。

    刀光先劈向破骨标,萧辰抬手挡住。两股力量相撞,听风台边缘的石屑大片崩落。

    左侧银骨猎人趁机绕向路签,苏婉儿转身一掌,玄阴霜气凝成一条白线,缠住他的脚踝。

    “这里不是你们想来就来的地方。”

    银骨猎人咬牙挣脱,霜线却顺着他的银骨牌往上爬。他不敢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三道钉路纹越来越亮。

    萧辰看了苏婉儿一眼。

    她脸色苍白,掌心已经被玄阴割出细小血痕,却仍稳稳护着路签。

    “够了。”萧辰道。

    “还差一点。”

    “再撑,伤的是你。”

    苏婉儿咬住唇:“那你快一点。”

    萧辰眼底金光大盛。

    白砚终于明白,命牌的强处也是它的弱处。

    三笔账合在一起,可以把力量叠到最高;可三笔账都已经亏过,裂口也会同时叠在一起。

    萧辰不是要从外面劈碎命牌。

    他是在让命牌承认自己的亏账。

    “断!”白砚拔刀,朝破骨标斩去。

    萧辰比他更快。

    龙皇真火从掌心冲出,沿着三处裂口同时钻进命牌。

    火焰不大,却精准得像三根金针,直刺命牌最薄的地方。

    命牌发出尖锐的鸣叫。

    三十里荒路的风猛然倒卷。

    苏婉儿咬紧牙关,玄阴死死压住路签:“路不能散!”

    “烧!”

    萧辰一声低喝。

    金火骤然暴涨。

    命牌第一道断喉纹炸开,收命风反扑而回。右侧银骨猎人刚要后退,便被灰风压得单膝跪在石阶上,咽喉处裂开一道血线。

    命牌第二道空穴纹跟着炸裂。

    收气风倒灌,左侧银骨猎人胸口一闷,腰间银骨牌当场暗下。

    最后,第三道钉路纹发出一声脆响。

    收路风反钉石阶,白砚脚下的台阶轰然裂开。

    他整个人往下一沉,若不是一刀插入石台,半条腿已经被风拖进灰砂。

    敲骨人的声音远远传来:“银骨收账,收到自己跪下了。”

    白砚脸色铁青,猛地咬破指尖,将血按在命牌上。

    “退!”

    命牌爆出一团银光。

    白砚强行斩断它与三十里荒路的联系。

    咔嚓!

    银骨命牌从中裂成两半。

    压在听风台上的三种风同时散去。

    苏婉儿收回玄阴,脸色苍白,却仍旧稳稳站在萧辰身旁。

    萧辰收起路签,看向白砚:“三账清了?”

    白砚抬头。

    那双眼里第一次没有了从容。

    命牌裂了,银骨伤了,三笔账全部亏回猎影旗脸上。他若说没清,听风台的风便会继续记,直到把这句话也钉进骨里。

    沉默片刻,白砚冷声道:“清了。”

    两个字落下,台面上的所有旧声同时停了一瞬。

    萧辰淡淡道:“下次记得先算本钱。”

    右侧银骨猎人脸色涨红,却没有再开口。

    白砚抬手止住两人,从裂开的命牌里取出一粒银砂。

    银砂被风托起,落到萧辰脚前三尺。

    “三万。”

    萧辰看着那粒银砂:“又涨?”

    “三账清,只是银骨这边清。”白砚道,“活单还没清。”

    他看向风骨岭更深处:“下一次来的,未必只挂银骨牌。”

    萧辰收起银砂:“替我告诉开价的人,价可以涨。”

    他抬眼看着白砚。

    “命要够赔。”

    白砚没有立即转身。

    他看着萧辰掌心的路签,又看了一眼苏婉儿被玄阴割开的手。那两道细小血痕已经被霜气封住,血没有滴到石阶上,却留下了一点淡红的痕迹。

    “听风台从不白记账。”白砚道,“你们拿三件物证压了命牌,也把自己的气息留在了这里。”

    萧辰道:“留下就留下。”

    “风骨岭会顺着气息找人。”

    苏婉儿抬眸:“那就让它找。”

    白砚看了她片刻,收起裂开的半块命牌:“你们还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

    “知道了,路就不会只给半截。”萧辰说。

    白砚没有再劝。他带着两名银骨猎人转身,脚步刚踏进灰风,身后的风便把三人的影子压成一条细线。那条线没有追向萧辰,只在石阶下停了片刻,像一笔没有写完的账。

    这一次,他没有留下骨标,也没有再说收账。

    三十里荒路,已经收不动萧辰。

    听风台路签在萧辰掌心亮起,灰线重新延伸,指向风骨岭左侧那片没有声音的坡影。

    “断声坡。”苏婉儿低声道。

    “走。”

    两人走下听风台。

    身后,石台一点点沉入灰砂,旧痕和残声随之消失。

    风骨岭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断响。

    咔!

    像有什么声音被硬生生折断。

    路签上的灰线随之一暗,又重新亮起。

    前方断声坡,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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