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灵石。
北风驿的门只开了一条缝，胖掌柜堵在门后，先看萧辰手里的赤金引路针，再看苏婉儿袖口尚未干透的血迹。
一张草席，一壶凉水，爱住就住，不住滚。
他说完便要关门，萧辰抬手按住门板，门缝里的木屑立刻簌簌落下。
门外牌子写的是十块灵石。
胖掌柜翻了个白眼。
那是给干净人的价。
你们带着赤金印进门，后面不知道会惹来多少麻烦。我肯让你们进来，已经是在救命。
苏婉儿掌心的伤口又渗出一线血，血珠刚落到指尖，便被玄阴冻住。
她没有争，只抬头看了一眼驿站屋檐下的三盏灯。
中间那盏泛着赤金光，左右两盏看似普通，灯芯外却各绕着极细的铜丝，三根铜丝都从屋檐钻进墙里。
萧辰从储物戒里取出十块灵石，放到门槛上。
一间房，两壶热水。
胖掌柜冷笑：一千。
萧辰脚尖一勾，十块灵石穿过门缝，整整齐齐落到柜台上。
现在听懂了。
他手臂发力，门板发出闷响，胖掌柜连人带门退了三步。
屋里十几名客人同时抬头，有人抱着刀，有人把酒碗推到一旁，还有两个人低下头，手却悄悄摸向腰间的传信牌。
靠窗的老者压低斗笠，目光在赤金引路针上停了一瞬，便把面前的茶碗往阴影里推了推。
楼梯口的年轻刀客则抬起下巴，像是在等萧辰先和掌柜闹起来，好从中间捡便宜。
苏婉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提醒，只将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掌心还未收尽的霜光。
胖掌柜脸上的肉抖了抖。
你敢闯北风驿？
这里过夜的人，全得守我的规矩。
萧辰带着苏婉儿跨进门，目光扫过大厅。
你的规矩值十块。
多一块，我都不给。
胖掌柜眼里闪过凶光，反而侧身让开楼梯。
行，有胆子就住。
等会儿死在房里，别怪我没提醒。
萧辰拿起柜台上的钥匙，直接带苏婉儿上楼。
房门关上后，苏婉儿才摊开手掌。
外门风压留下的伤口一直没有真正合上，刚才用玄阴封住旧路，掌心又裂开了两处。
萧辰握住她的手腕，一缕真火贴着伤口边缘游过，驱开藏在皮肉里的冷硬死气。
苏婉儿疼得指尖缩了一下。
忍一会儿。
她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到窗外。
灯亮了。
萧辰转头看去，屋檐下左边那盏驿灯已经泛起赤金色，胖掌柜站在院中，正用铜钩拨动灯芯。
每拨一下，墙里的铜线便震一下，赤金引路针也跟着轻颤。
灯不是照明用的。苏婉儿道。
萧辰替她封住伤口，起身推开窗。
是报路灯。
胖掌柜听见动静，仰头冲他露出一个笑，手里的铜钩却再次拨动灯芯。
第三盏灯也亮了。
远处荒路很快传来马蹄声，南边来了五个人，北边也来了四个，身上兵器都带着猎影旗常用的铜骨扣。
大厅里有人坐不住了，抱刀的客人起身翻窗离开，摸传信牌的两人却悄悄堵住了后门。
胖掌柜放下铜钩，仰头喊道：两位，现在想走还来得及。
一千灵石给我，我开后门送你们出去。
再晚一点，可就不是这个价。
萧辰从楼梯上走下来。
住店收一次，报路收一次，放人还要再收一次。
胖掌柜摸着肚子笑道：北风驿开在荒路上，卖的从来不是床，卖的是命。
外面的马蹄声停了。
南边五人堵住前门，北边四人站在院墙上，领头的长脸汉子看见屋檐三盏赤金灯，脸色立刻沉下去。
三灯全开？
这单你报了几家？
胖掌柜摊开手：灯自己亮的，关我什么事？
另一拨人当场骂道：没有你的报路铜线，灯能自己亮？
人在哪？先交出来！
萧辰走到中间那盏灯下，赤金引路针贴近灯柱，针尖立刻往上抬。
苏婉儿屈指一弹，一线玄阴打进灯柱底部，木皮随即冻裂，里面露出三股缠在一起的铜线。
每一股铜线上都刻着不同记号。
南路，北路，猎影旗。
胖掌柜脸上的笑消失了。
三家。萧辰抬头看他，你还少算了一家。
他拿起引路针，直接刺进刻着猎影旗的铜线。
胖掌柜厉喝着扑来，苏婉儿袖子一抬，玄阴贴地铺开，胖掌柜双脚一滑，整个人撞向柜台。
柜台裂开，暗格里掉出一堆黑色小牌。
每块牌上都记着一个人名和一串价钱，最上面的几块还沾着没有干透的灯油。
其中一块牌写着北荒旧城，三百灵石，下面的日期正是今天。
长脸汉子看见日期，脸色更加难看。
他认得那种灯油，只有报路点的主灯才会用。
大厅里的客人全看见了，后门那两人转身便跑，长脸汉子一把抓住其中一个。
原来你们也是灯手！
场面骤然乱起来。
胖掌柜爬起来扑向主灯。
不能让它亮！
萧辰催动真火，火焰没有烧灯，顺着赤金引路针钻进报路铜线。
三盏驿灯同时爆出赤金光，光芒全部照在北风驿的牌匾上。
牌匾上慢慢浮出一个赤金记号。
收路点。
院里两拨猎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报路点只能报路，掌柜把货扣在自己手里，便会被赤金印成收路点，说明他想吃独食。
姓冯的！长脸汉子拔刀指向胖掌柜，你拿我们当傻子？
北边那拨人也跳下院墙。
三家都报，货却记到你名下，这笔账今天得吐出来！
胖掌柜急得满头是汗，伸手指向萧辰。
是他动了灯！
九名猎人齐齐转头。
萧辰站在灯下，掌心真火未收。
我就在这。
谁要货，过来拿。
院里一时安静下来，长脸汉子认出了他腰间的断旗，也看见了赤金引路针，刀尖最终转回胖掌柜。
先清报路点的账，货等会儿再说。
另一拨人已经围住柜台，把暗格里的黑牌一块块倒在地上。
我的名字为什么在这里？
老子去年从这过，你也报过？
胖掌柜被堵在中间，终于知道怕了。
萧爷，收灯！
你快把灯收了！
萧辰坐到柜台旁，拿起一只没裂的茶碗。
一千灵石。
胖掌柜一怔。
苏婉儿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张草席，一壶凉水。
屋里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胖掌柜脸涨得通红，从怀里掏出钱袋，又扯下脖子上的黑铁牌。
一千灵石，北风渡的过渡牌，还有两瓶最好的伤药。
求你收灯！
萧辰只拿过黑铁牌和伤药。
灵石留着赔他们。
他抬手拔出赤金引路针，三盏灯上的光立刻暗下去，牌匾上的收路点印记也慢慢散开。
长脸汉子侧身让开前门。
北风渡只在子时开一次，拿牌现在去，还赶得上。
萧辰带着苏婉儿走出驿站，身后很快传来胖掌柜的惨叫。
苏婉儿把黑铁牌翻过来，铁锈一点点剥落，露出四个小字。
子时一渡。
远处沉闷的水声已经响起。
萧辰抬头看天。
离子时，只剩半个时辰。
北风从驿站后方卷来，吹得三盏已经熄灭的灯轻轻摇晃，墙里的铜线却还在发热。
萧辰收起黑铁牌，和苏婉儿沿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鞋底很快沾上了河岸的湿泥，水声也在前方越响越近，河面上的风更紧了，吹得衣角猎猎作响，河岸的芦苇也齐齐倒向北方。
北风驿的门只开了一条缝，胖掌柜堵在门后，先看萧辰手里的赤金引路针，再看苏婉儿袖口尚未干透的血迹。
一张草席，一壶凉水，爱住就住，不住滚。
他说完便要关门，萧辰抬手按住门板，门缝里的木屑立刻簌簌落下。
门外牌子写的是十块灵石。
胖掌柜翻了个白眼。
那是给干净人的价。
你们带着赤金印进门，后面不知道会惹来多少麻烦。我肯让你们进来，已经是在救命。
苏婉儿掌心的伤口又渗出一线血，血珠刚落到指尖，便被玄阴冻住。
她没有争，只抬头看了一眼驿站屋檐下的三盏灯。
中间那盏泛着赤金光，左右两盏看似普通，灯芯外却各绕着极细的铜丝，三根铜丝都从屋檐钻进墙里。
萧辰从储物戒里取出十块灵石，放到门槛上。
一间房，两壶热水。
胖掌柜冷笑：一千。
萧辰脚尖一勾，十块灵石穿过门缝，整整齐齐落到柜台上。
现在听懂了。
他手臂发力，门板发出闷响，胖掌柜连人带门退了三步。
屋里十几名客人同时抬头，有人抱着刀，有人把酒碗推到一旁，还有两个人低下头，手却悄悄摸向腰间的传信牌。
靠窗的老者压低斗笠，目光在赤金引路针上停了一瞬，便把面前的茶碗往阴影里推了推。
楼梯口的年轻刀客则抬起下巴，像是在等萧辰先和掌柜闹起来，好从中间捡便宜。
苏婉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提醒，只将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掌心还未收尽的霜光。
胖掌柜脸上的肉抖了抖。
你敢闯北风驿？
这里过夜的人，全得守我的规矩。
萧辰带着苏婉儿跨进门，目光扫过大厅。
你的规矩值十块。
多一块，我都不给。
胖掌柜眼里闪过凶光，反而侧身让开楼梯。
行，有胆子就住。
等会儿死在房里，别怪我没提醒。
萧辰拿起柜台上的钥匙，直接带苏婉儿上楼。
房门关上后，苏婉儿才摊开手掌。
外门风压留下的伤口一直没有真正合上，刚才用玄阴封住旧路，掌心又裂开了两处。
萧辰握住她的手腕，一缕真火贴着伤口边缘游过，驱开藏在皮肉里的冷硬死气。
苏婉儿疼得指尖缩了一下。
忍一会儿。
她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到窗外。
灯亮了。
萧辰转头看去，屋檐下左边那盏驿灯已经泛起赤金色，胖掌柜站在院中，正用铜钩拨动灯芯。
每拨一下，墙里的铜线便震一下，赤金引路针也跟着轻颤。
灯不是照明用的。苏婉儿道。
萧辰替她封住伤口，起身推开窗。
是报路灯。
胖掌柜听见动静，仰头冲他露出一个笑，手里的铜钩却再次拨动灯芯。
第三盏灯也亮了。
远处荒路很快传来马蹄声，南边来了五个人，北边也来了四个，身上兵器都带着猎影旗常用的铜骨扣。
大厅里有人坐不住了，抱刀的客人起身翻窗离开，摸传信牌的两人却悄悄堵住了后门。
胖掌柜放下铜钩，仰头喊道：两位，现在想走还来得及。
一千灵石给我，我开后门送你们出去。
再晚一点，可就不是这个价。
萧辰从楼梯上走下来。
住店收一次，报路收一次，放人还要再收一次。
胖掌柜摸着肚子笑道：北风驿开在荒路上，卖的从来不是床，卖的是命。
外面的马蹄声停了。
南边五人堵住前门，北边四人站在院墙上，领头的长脸汉子看见屋檐三盏赤金灯，脸色立刻沉下去。
三灯全开？
这单你报了几家？
胖掌柜摊开手：灯自己亮的，关我什么事？
另一拨人当场骂道：没有你的报路铜线，灯能自己亮？
人在哪？先交出来！
萧辰走到中间那盏灯下，赤金引路针贴近灯柱，针尖立刻往上抬。
苏婉儿屈指一弹，一线玄阴打进灯柱底部，木皮随即冻裂，里面露出三股缠在一起的铜线。
每一股铜线上都刻着不同记号。
南路，北路，猎影旗。
胖掌柜脸上的笑消失了。
三家。萧辰抬头看他，你还少算了一家。
他拿起引路针，直接刺进刻着猎影旗的铜线。
胖掌柜厉喝着扑来，苏婉儿袖子一抬，玄阴贴地铺开，胖掌柜双脚一滑，整个人撞向柜台。
柜台裂开，暗格里掉出一堆黑色小牌。
每块牌上都记着一个人名和一串价钱，最上面的几块还沾着没有干透的灯油。
其中一块牌写着北荒旧城，三百灵石，下面的日期正是今天。
长脸汉子看见日期，脸色更加难看。
他认得那种灯油，只有报路点的主灯才会用。
大厅里的客人全看见了，后门那两人转身便跑，长脸汉子一把抓住其中一个。
原来你们也是灯手！
场面骤然乱起来。
胖掌柜爬起来扑向主灯。
不能让它亮！
萧辰催动真火，火焰没有烧灯，顺着赤金引路针钻进报路铜线。
三盏驿灯同时爆出赤金光，光芒全部照在北风驿的牌匾上。
牌匾上慢慢浮出一个赤金记号。
收路点。
院里两拨猎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报路点只能报路，掌柜把货扣在自己手里，便会被赤金印成收路点，说明他想吃独食。
姓冯的！长脸汉子拔刀指向胖掌柜，你拿我们当傻子？
北边那拨人也跳下院墙。
三家都报，货却记到你名下，这笔账今天得吐出来！
胖掌柜急得满头是汗，伸手指向萧辰。
是他动了灯！
九名猎人齐齐转头。
萧辰站在灯下，掌心真火未收。
我就在这。
谁要货，过来拿。
院里一时安静下来，长脸汉子认出了他腰间的断旗，也看见了赤金引路针，刀尖最终转回胖掌柜。
先清报路点的账，货等会儿再说。
另一拨人已经围住柜台，把暗格里的黑牌一块块倒在地上。
我的名字为什么在这里？
老子去年从这过，你也报过？
胖掌柜被堵在中间，终于知道怕了。
萧爷，收灯！
你快把灯收了！
萧辰坐到柜台旁，拿起一只没裂的茶碗。
一千灵石。
胖掌柜一怔。
苏婉儿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张草席，一壶凉水。
屋里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胖掌柜脸涨得通红，从怀里掏出钱袋，又扯下脖子上的黑铁牌。
一千灵石，北风渡的过渡牌，还有两瓶最好的伤药。
求你收灯！
萧辰只拿过黑铁牌和伤药。
灵石留着赔他们。
他抬手拔出赤金引路针，三盏灯上的光立刻暗下去，牌匾上的收路点印记也慢慢散开。
长脸汉子侧身让开前门。
北风渡只在子时开一次，拿牌现在去，还赶得上。
萧辰带着苏婉儿走出驿站，身后很快传来胖掌柜的惨叫。
苏婉儿把黑铁牌翻过来，铁锈一点点剥落，露出四个小字。
子时一渡。
远处沉闷的水声已经响起。
萧辰抬头看天。
离子时，只剩半个时辰。
北风从驿站后方卷来，吹得三盏已经熄灭的灯轻轻摇晃，墙里的铜线却还在发热。
萧辰收起黑铁牌，和苏婉儿沿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鞋底很快沾上了河岸的湿泥，水声也在前方越响越近，河面上的风更紧了，吹得衣角猎猎作响，河岸的芦苇也齐齐倒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