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根石柱的白光还在合拢,西北方向已经有人横刀堵了过来。

    “暗门一次只能走三个人。”

    灰衣少年捂着颈边伤口,手指仍扣在萧辰腕上,语速快得发颤:“门后有离台阵,踏进去就算主动弃权。你们两个带上赤令,现在走还来得及。”

    “那你呢?”苏婉儿问。

    少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腿,咬牙道:“我走不快。再说,门只能开一次,阵纹闭合后,谁也进不去。”

    二十丈外,持剑青年聚起五人,盯住铁片。

    “原来还有退路。”青年擦掉嘴角的血,“萧辰,你不是爱救人吗?门只容三人,你带谁走?”

    几人同时压近,堵死通向石柱的路。

    第十根石柱还空着,柱边的人已经杀红了眼。外圈阵纹收紧,焦黑药布被血浸透。

    暗门能活。

    走进去,百宗榜也没了。

    “你们走。”灰衣少年把铁片往萧辰掌心里按,“我守一次杀光,还得起这条命。”

    萧辰没有动。

    “谁说我要走门?”

    灰衣少年愣住。

    苏婉儿已经半蹲下去,铜铃贴近石缝。她顺着旧血槽望向断刀,苍白指尖抹过一条暗红门纹,随即停在门纹右侧。

    “离台阵在下,旁边还有一条细路。”

    萧辰眼底金纹一转。

    断刀压着的石缝在龙皇瞳中层层透开。粗大的白纹向云台之外延伸,正是灰衣少年所说的离台阵。可在它上方,另有一条窄得只容灵力通过的灰线,贴着暗门内壁向上折返。

    灰线尽头,没有连向十根活位柱。

    它钻进了阵眼背面。

    每当杀光换向,灰线便亮一下,观阵镜也会闪过暗光,随后便有黑纹缠向受伤候选。

    刚才那四条钉杀阵线,正是这么落下来的。

    萧辰将铁片插入旧血槽,指腹压住第一道门纹。

    门内传来轻响,像有石齿咬住铁片。五道细纹从断刀下亮起,两短,一长,再两短,与少年敲出的节拍分毫不差。

    “这条细路通哪里?”少年压低声音。

    “观阵镜背面。”

    萧辰抬头看向逼近的人群:“有人隔着镜子选人,再借杀阵下手。”

    苏婉儿顺着灰线看了片刻,肩头的血又落下一滴,在赤纹上发出一声轻响。

    “逆着细路进去,不碰下方离台阵,赤令便不会熄。”她将铜铃按在旧血槽边缘,“但是开门时,灰线会亮。上面的人会看见。”

    “能遮多久?”

    “三息。”

    “够了。”

    持剑青年冲到十丈内,五人从两侧散开。更远处也有人转头盯住暗门,摆明要毁掉这条退路。

    “守住节拍。”萧辰把铁片交回灰衣少年,“门纹乱一拍,我会掉进离台阵。”

    少年手上全是血,仍把铁片攥紧:“我死之前,节拍不会乱。”

    萧辰看向苏婉儿。

    她已经把肩头伤血抹在铜铃上,铃口对准旧血槽,玄阴寒气沿着五道细纹铺开。

    “你进去。”她道,“回路交给我。”

    围堵者扑到五丈。

    为首青年一剑直刺苏婉儿后背,另外两人挥刀砍向断刀,想把暗门入口连同旧血槽一起砸碎。

    铜铃一响。

    白霜贴地炸开,旧血槽周围蒙上一层寒雾。剑锋刺入其中,当场慢了一截。两柄长刀被寒气粘住,持刀者脚下也结了冰。

    “开!”

    灰衣少年按下铁片。

    两短。

    断刀下的石板向内陷去半寸。

    一长。

    旧血槽里积了多年的黑垢整块裂开,腥锈味冲出石缝。暗门只开出一道肩宽的口子,下方白光翻动,离台阵已经被惊醒。

    再两短。

    灰线亮了。

    苏婉儿五指压紧铜铃,玄阴寒气顺着灰线反卷,将那点亮光硬压回门缝。她肩头伤口被灵力扯开,半边衣袖很快湿透,铃声却稳稳卡在门纹起伏之间。

    第一息。

    萧辰俯身撞进暗门。

    门内没有落脚石,只有一条斜向上方的窄槽。下方白光卷住他的靴底,赤令立刻发出尖鸣。他单手扣住槽壁,苍龙体的力量全压在五指上,硬把身体悬在离台阵上方。

    外面的刀声已经撞上铜铃。

    第二息。

    萧辰右肩擦过石壁,裂开的伤口被粗石碾了一遍,热血顺着窄槽流下。他没有停,左脚踩中灰线转折处,借力向上一扑,整个人挤进阵眼背面的空腔。

    眼前立着一面半人高的黑镜。

    镜中只有云台上的百名候选,每个人头顶都悬着一粒光点,伤得越重,颜色越红。灰衣少年那粒已经发黑,苏婉儿的也在变深。

    十几条黑线从镜后伸出,正朝两人缠去。

    第三息。

    “萧辰!”

    苏婉儿的声音穿过门缝,铜铃随后发出一声裂响。

    萧辰抬手抓住观阵镜背后的主纹。

    龙皇瞳中,三条细线负责看人,四条赤线负责放大杀阵,最底下一条还连着公验阵面。操阵者将镜路压在公验纹下,也把越界阵痕压了进去。

    只要斩断镜路,阵痕就会弹回公验阵面。

    萧辰取出那柄从台上捡来的断刀。

    刀口残缺,旧血槽里的黑血还粘在刀背上。他把苍龙体的力量灌进右臂,伤口随之崩出鲜血,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黑镜里,一道杀光已经对准苏婉儿后心。

    围堵她的青年也扬起长剑,脸上的笑压不住了。

    “门都进了,还想回来?她的命,你隔着石头救不了!”

    萧辰一刀斩下。

    砰!

    断刀砍进主纹,刀身当场裂成两截。镜后七条阵线一齐绷紧,反震力顺着刀柄撞进萧辰右肩,鲜血溅上黑镜。

    主纹还剩最后一层。

    外面的寒雾已经被剑气撕开,苏婉儿脚边白霜寸寸碎裂。她没有回头去看杀光,铜铃翻转,玄阴寒气全部灌进门缝,替萧辰压住暴起的镜路。

    “再斩!”

    萧辰握住半截刀柄,金色龙纹从手背一路压向断口。

    第二刀落下。

    黑镜从中间裂开。

    悬在苏婉儿后心的杀光猛然偏转,贴着她肩侧轰进围堵人群。持剑青年根本来不及收招,身后两人便被赤光掀飞,赤令脱手滚出数丈。

    “怎么回事?”

    “阵光打错人了!”

    失去观阵镜的指引,云台上的黑纹全乱了。有人被杀光逼退,有人刚举刀,腰间赤令便被黑纹撞飞。

    堵在最前面的几人连退数步,再也顾不上苏婉儿。他们各自去抢赤令,刚才严密的围势当场散开。

    外圈散修静了一下,随即有人指向云台上方。

    “看公验阵面!”

    原本干净的白色阵面上,忽然浮出大片黑红细痕。每一道都从观阵镜延伸向末台,最后落在某个候选的赤令上。灰衣少年先前遭遇的四条钉杀线,也清清楚楚挂在正中。

    “有人在改淘汰阵!”

    “我的赤令没离身,刚才也被黑纹拖过!”

    “百宗会让我们争位,暗地里却有人挑着杀?”

    散修的喊声越压越响。有人护住赤令,有人退到阵面下认自己的黑线。互相砍杀的几拨人也停了手。

    司台席上终于有人站起。

    一名灰袍执事快步走到阵面前,伸手去抹那片黑红阵痕。指尖刚碰上去,阵面便发出尖鸣,十几条越界控制线同时亮起,台下顿时骂声一片。

    旁边两名司台者,一个去封观阵镜,另一个按住执事手腕。

    “别碰。阵痕已经入了公验面,所有人都看得见。”

    云台外侧,还有几名司台者坐着没动。他们盯住断开的镜路,手指按在身份牌上,谁也没有先开口。

    萧辰从裂镜后抽回断刀,只剩半尺的刀刃落在地上。

    观阵镜彻底黑了。

    苏婉儿趁围堵者抢令,一掌震开门边冻住的长刀,铜铃贴地一转,将最后两道追来的黑纹封在寒霜中。

    灰衣少年守着铁片,仍按原来的节拍敲击。他没去抢功,只在暗门合拢前吼了一声:“回路还在!”

    萧辰踩住窄槽灰线,从阵眼背面翻回云台。白色离台阵在脚下卷动,他的赤令始终亮着,直到暗门重新合死,也没有少掉半点台纹。

    持剑青年刚抢回自己的赤令,抬头便对上萧辰的目光。他胸前令牌裂纹更多,身边只剩两个人,先前那股狠劲已经没了。

    “你走了暗门,凭什么还留在台上?”

    萧辰抬起染血的断刀,指向公验阵面。

    “我的令没灭。”

    青年还想开口,四周散修已经朝他围了过去。他先前借乱阵堵人,如今镜路被断,没人肯再替他让路。

    第十根石柱仍旧空着。

    十几个候选看向那里,却没人立即冲。公验阵面的黑红痕迹在发亮。

    苏婉儿收回铜铃,站到萧辰左侧。她肩头还在流血,玄阴寒气却沿着两人脚下铺开,封住通往最后活位的半条路。

    “三息换来的路,别浪费。”

    萧辰点头,正要转向第十根石柱,脚边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那截落下的断刀崩开了阵眼底部薄壳。

    黑红阵印下面,露出一枚残缺小印。

    印上只有外围使役才用的三齿魔纹。

    魔神宫。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