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栏合上的一刻，萧辰脚边亮起一道黑线。
黑线从照名台左侧绕过，直抵他身后。
台下之人，不得越线。
白骨笔又落下一笔。
若越线，押物归楼。
榜吏抱着名册站到黑线外，神色平静了许多。
规则已经落下。
萧辰再能拆旧榜，也只能站在这里看着。铁嶙那把重刀若真砸到苏婉儿身上，他连抬手挡一下，界河令和路线账都会进榜楼的木匣。
他低头看了一眼战栏中央。
界河令被血光锁在凹槽里，令边的水纹一点点转着，却转不脱那层压下来的榜力。半幅路线账悬在旁边，纸角被风吹得轻颤，像下一刻就会被榜光卷进黑绒木匣。
榜吏特意把木匣摆在黑线外。
只要萧辰忍不住出手，三道铜扣就会同时合死。到那时，榜楼会说是他违榜，路商会说他不懂规矩，连方才被他逼出来的旧板也会变成一块无人认账的石头。
萧辰五指收紧，又慢慢松开。
他没有去看木匣。
苏婉儿已经走进战栏，回头时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求他替她挡刀，只是在告诉他，她会把这一场打完。
铁嶙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比苏婉儿高出一头，兽皮背心下的肩背鼓起，手里的重刀足有半人宽。刀刃钝厚，刀背却嵌着七颗黑铁钉，每动一下，地面的石屑都跟着跳。
“丫头。”
铁嶙咧嘴笑道。
“现在认输，老子只砸断你一条腿。”
苏婉儿站在战栏另一端，白裙衣角被夜风吹得轻轻晃。
她掌心有红痕，铜铃却稳稳压在右手指间。
铃口那道浅痕贴着她的指腹，凉意一直透到腕上。她把呼吸压住，目光扫过铁嶙脚边的裂缝，又落回那把重刀上。
“第十席。”
她看着铁嶙。
“你出刀太慢。”
铁嶙的笑僵在脸上。
围观的人也愣了一下。
一个凝元境三重的姑娘，面对守榜两年的重刀客，开口先说他慢。
“找死！”
铁嶙脸色一沉，重刀拖着石面冲了出去。
刺耳的刮石声刚响起来，刀已经抡到半空。
他没有先劈苏婉儿。
刀锋砸向她脚下的台面。
轰！
黑石台裂开，碎石迎面炸起。
一股蛮横的震力顺着石面冲来，战栏里本就不宽，苏婉儿若被震退两步，后背便会贴上血栏。
铁嶙算得很准。
他靠的从来不是一刀劈中人。
他先砸地，再逼人退，等对方脚下乱了，第二刀便从上往下压死。
不少人已经别开眼。
苏婉儿没有退。
她抬起铜铃，铃口贴向地面。
叮。
细小的铃声钻进裂石里。
一圈白霜以她鞋尖为中心铺开，刚冲到面前的碎石纷纷冻住，撞在霜面上，发出一阵脆响。
她脚下半尺黑石结出薄冰。
震力撞来，冰层裂了几道纹，苏婉儿却只是滑开半步，仍站在战栏正中。
铁嶙的眼神一沉。
“有点东西。”
他反手抡刀，第二刀直劈苏婉儿肩头。
这一刀比刚才更快。
刀未落，刀风先将她额前碎发压得贴住脸颊。战栏边那些看热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觉得她能拿那只小铜铃挡住重刀。
苏婉儿侧身。
铜铃在指间一转。
玄阴霜线从铃口卷出，贴着刀背往上爬。
铁嶙嗤笑一声，手臂一震。
重刀上的七颗黑铁钉同时发亮，震出的刀气将霜线轰散大半。余下那点寒气碎成白沫，落在他兽皮护腕上。
“就这点本事？”
他大步压上。
这一刀没能伤到苏婉儿，刀势却逼得她离战栏只剩三步。
榜吏眯起眼。
他身旁的胖子已经摸出算盘，嘴里嘀咕着界河令能拆成多少路钱。
萧辰站在黑线后，一步未动。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铁嶙身上。
铁嶙每次落刀，都会先震黑石台。黑石台一震，第十席战柱底座那一点赤金光便闪一下。第一刀时很淡，第二刀时却亮得更长，像有什么东西替铁嶙把震力送进了战栏。
榜吏袖子垂得很稳。
萧辰没有出声提醒。
战栏禁着他的手，却禁不住苏婉儿的眼睛。她能看见刀路，也能感觉到台面里那根热丝。
铁嶙踏出第三步。
“结束了！”
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重刀上的黑铁钉一颗颗亮起，战柱底座的赤金光也在这一刻猛地窜出。台面微微倾斜，苏婉儿脚下那层冰被震得裂开，掌心旧伤跟着一痛，血从指缝渗出。
她的脸白了一瞬。
铁嶙看见血，笑得狰狞。
“躲啊！”
重刀轰然砸下。
苏婉儿没有再退。
她先把铜铃按在战栏边缘。
叮！
铃声比前两次都重。
战栏底下的霜线同时亮起，刚被震碎的冰没有往外散，反而顺着铁嶙起刀时留下的裂缝钻了回去。
霜线绕过刀刃，缠上刀背。
铁嶙心里一惊，想要收刀。
已经晚了。
苏婉儿等的就是他第三次蓄力。
她左手抬起。
玄阴霜气不再去挡刀锋，直直缠上刀柄。
铁嶙手腕一翻，想用刀背上的黑铁钉震碎霜线。可他一发力，霜线便顺着刀柄往里缩，缠住他虎口。刀不是他的手臂，借得越狠，反被锁得越紧。
咔！
铁嶙握刀的右手瞬间结霜。
冷意钻进掌骨，他五指一僵，重刀往下一坠。
“给老子开！”
铁嶙怒吼，拼命催动真元。
战柱底座的赤金针影随之亮起，似乎还想替他把刀送下去。
苏婉儿掌心的血滴在铜铃上。
铃口那道浅痕亮起一层白光。
叮。
这一次，铃声没有向外散。
它顺着霜线钻进刀柄，又沿着铁嶙冻住的五指一路震过去。
铁嶙手臂一麻。
重刀脱手。
砰！
刀尖砸进黑石台，半截刀身都没了进去。
铁嶙失了借力，整个人还保持着下压的姿势。他脚下踩到自己第一刀砸出的裂缝，身子一歪，猛地往前栽去。
苏婉儿侧开半步。
她没有补掌，也没有追击。
铁嶙的肩膀撞上战栏，血光一弹，直接把他掀了出去。
他滚到照名台外，连续翻了几圈才停下。
长街安静得落针可闻。
第十席守榜两年。
三刀没能碰到对手，还被一只铜铃锁掉了重刀。
那个背弓的年轻散修张着嘴，脸涨得通红，半天才吐出一句。
“她没硬接。”
胖子手里的算盘珠子掉了一颗。
榜吏脸色铁青，想说铁嶙还未认输。
白骨笔已经先一步落下。
第十席，败。
铁嶙从地上爬起来，右手还冻得发青。他看着嵌进台面的重刀，又看向苏婉儿，眼里那股横劲散了大半。
“这招，叫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能说下去。
苏婉儿收回铜铃。
她掌心的血已经被霜封住，白裙上却落了几粒黑石碎屑。
萧辰隔着黑线看着她。
“伤口？”
“能撑。”
苏婉儿回答得很快。
萧辰点头。
他这才走到黑线边，没越半寸。
“第十席的牌，该动了。”
白骨笔笔尖一挑。
铁嶙胸前那块第十席榜牌飞起，落到战柱上。
原本压在榜外末行的“东荒萧辰”四个字，也被榜光托着往上挪了一格，停在第十席下方。
仍未入榜。
却已碰到了十席的门槛。
围观者看向萧辰的眼神全变了。
有人悄悄把手从腰间的路图上拿开，有人低头算起自己刚才说过什么。先前那几个榜楼杂役更是缩到柱后，连木匣都忘了收。
榜吏阴着脸，快步走向第十席战柱。
他弯腰去扶底座，袖口一晃，像是想把石缝里的东西遮住。
萧辰的目光落在他指边。
黑石底座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缝里，露出半寸赤金针。
针身还在轻轻转。
针尖越过榜吏的手背，越过战栏，慢慢对准了照名台下的萧辰。
黑线从照名台左侧绕过，直抵他身后。
台下之人，不得越线。
白骨笔又落下一笔。
若越线，押物归楼。
榜吏抱着名册站到黑线外，神色平静了许多。
规则已经落下。
萧辰再能拆旧榜，也只能站在这里看着。铁嶙那把重刀若真砸到苏婉儿身上，他连抬手挡一下，界河令和路线账都会进榜楼的木匣。
他低头看了一眼战栏中央。
界河令被血光锁在凹槽里，令边的水纹一点点转着，却转不脱那层压下来的榜力。半幅路线账悬在旁边，纸角被风吹得轻颤，像下一刻就会被榜光卷进黑绒木匣。
榜吏特意把木匣摆在黑线外。
只要萧辰忍不住出手，三道铜扣就会同时合死。到那时，榜楼会说是他违榜，路商会说他不懂规矩，连方才被他逼出来的旧板也会变成一块无人认账的石头。
萧辰五指收紧，又慢慢松开。
他没有去看木匣。
苏婉儿已经走进战栏，回头时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求他替她挡刀，只是在告诉他，她会把这一场打完。
铁嶙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比苏婉儿高出一头，兽皮背心下的肩背鼓起，手里的重刀足有半人宽。刀刃钝厚，刀背却嵌着七颗黑铁钉，每动一下，地面的石屑都跟着跳。
“丫头。”
铁嶙咧嘴笑道。
“现在认输，老子只砸断你一条腿。”
苏婉儿站在战栏另一端，白裙衣角被夜风吹得轻轻晃。
她掌心有红痕，铜铃却稳稳压在右手指间。
铃口那道浅痕贴着她的指腹，凉意一直透到腕上。她把呼吸压住，目光扫过铁嶙脚边的裂缝，又落回那把重刀上。
“第十席。”
她看着铁嶙。
“你出刀太慢。”
铁嶙的笑僵在脸上。
围观的人也愣了一下。
一个凝元境三重的姑娘，面对守榜两年的重刀客，开口先说他慢。
“找死！”
铁嶙脸色一沉，重刀拖着石面冲了出去。
刺耳的刮石声刚响起来，刀已经抡到半空。
他没有先劈苏婉儿。
刀锋砸向她脚下的台面。
轰！
黑石台裂开，碎石迎面炸起。
一股蛮横的震力顺着石面冲来，战栏里本就不宽，苏婉儿若被震退两步，后背便会贴上血栏。
铁嶙算得很准。
他靠的从来不是一刀劈中人。
他先砸地，再逼人退，等对方脚下乱了，第二刀便从上往下压死。
不少人已经别开眼。
苏婉儿没有退。
她抬起铜铃，铃口贴向地面。
叮。
细小的铃声钻进裂石里。
一圈白霜以她鞋尖为中心铺开，刚冲到面前的碎石纷纷冻住，撞在霜面上，发出一阵脆响。
她脚下半尺黑石结出薄冰。
震力撞来，冰层裂了几道纹，苏婉儿却只是滑开半步，仍站在战栏正中。
铁嶙的眼神一沉。
“有点东西。”
他反手抡刀，第二刀直劈苏婉儿肩头。
这一刀比刚才更快。
刀未落，刀风先将她额前碎发压得贴住脸颊。战栏边那些看热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觉得她能拿那只小铜铃挡住重刀。
苏婉儿侧身。
铜铃在指间一转。
玄阴霜线从铃口卷出，贴着刀背往上爬。
铁嶙嗤笑一声，手臂一震。
重刀上的七颗黑铁钉同时发亮，震出的刀气将霜线轰散大半。余下那点寒气碎成白沫，落在他兽皮护腕上。
“就这点本事？”
他大步压上。
这一刀没能伤到苏婉儿，刀势却逼得她离战栏只剩三步。
榜吏眯起眼。
他身旁的胖子已经摸出算盘，嘴里嘀咕着界河令能拆成多少路钱。
萧辰站在黑线后，一步未动。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铁嶙身上。
铁嶙每次落刀，都会先震黑石台。黑石台一震，第十席战柱底座那一点赤金光便闪一下。第一刀时很淡，第二刀时却亮得更长，像有什么东西替铁嶙把震力送进了战栏。
榜吏袖子垂得很稳。
萧辰没有出声提醒。
战栏禁着他的手，却禁不住苏婉儿的眼睛。她能看见刀路，也能感觉到台面里那根热丝。
铁嶙踏出第三步。
“结束了！”
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重刀上的黑铁钉一颗颗亮起，战柱底座的赤金光也在这一刻猛地窜出。台面微微倾斜，苏婉儿脚下那层冰被震得裂开，掌心旧伤跟着一痛，血从指缝渗出。
她的脸白了一瞬。
铁嶙看见血，笑得狰狞。
“躲啊！”
重刀轰然砸下。
苏婉儿没有再退。
她先把铜铃按在战栏边缘。
叮！
铃声比前两次都重。
战栏底下的霜线同时亮起，刚被震碎的冰没有往外散，反而顺着铁嶙起刀时留下的裂缝钻了回去。
霜线绕过刀刃，缠上刀背。
铁嶙心里一惊，想要收刀。
已经晚了。
苏婉儿等的就是他第三次蓄力。
她左手抬起。
玄阴霜气不再去挡刀锋，直直缠上刀柄。
铁嶙手腕一翻，想用刀背上的黑铁钉震碎霜线。可他一发力，霜线便顺着刀柄往里缩，缠住他虎口。刀不是他的手臂，借得越狠，反被锁得越紧。
咔！
铁嶙握刀的右手瞬间结霜。
冷意钻进掌骨，他五指一僵，重刀往下一坠。
“给老子开！”
铁嶙怒吼，拼命催动真元。
战柱底座的赤金针影随之亮起，似乎还想替他把刀送下去。
苏婉儿掌心的血滴在铜铃上。
铃口那道浅痕亮起一层白光。
叮。
这一次，铃声没有向外散。
它顺着霜线钻进刀柄，又沿着铁嶙冻住的五指一路震过去。
铁嶙手臂一麻。
重刀脱手。
砰！
刀尖砸进黑石台，半截刀身都没了进去。
铁嶙失了借力，整个人还保持着下压的姿势。他脚下踩到自己第一刀砸出的裂缝，身子一歪，猛地往前栽去。
苏婉儿侧开半步。
她没有补掌，也没有追击。
铁嶙的肩膀撞上战栏，血光一弹，直接把他掀了出去。
他滚到照名台外，连续翻了几圈才停下。
长街安静得落针可闻。
第十席守榜两年。
三刀没能碰到对手，还被一只铜铃锁掉了重刀。
那个背弓的年轻散修张着嘴，脸涨得通红，半天才吐出一句。
“她没硬接。”
胖子手里的算盘珠子掉了一颗。
榜吏脸色铁青，想说铁嶙还未认输。
白骨笔已经先一步落下。
第十席，败。
铁嶙从地上爬起来，右手还冻得发青。他看着嵌进台面的重刀，又看向苏婉儿，眼里那股横劲散了大半。
“这招，叫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能说下去。
苏婉儿收回铜铃。
她掌心的血已经被霜封住，白裙上却落了几粒黑石碎屑。
萧辰隔着黑线看着她。
“伤口？”
“能撑。”
苏婉儿回答得很快。
萧辰点头。
他这才走到黑线边，没越半寸。
“第十席的牌，该动了。”
白骨笔笔尖一挑。
铁嶙胸前那块第十席榜牌飞起，落到战柱上。
原本压在榜外末行的“东荒萧辰”四个字，也被榜光托着往上挪了一格，停在第十席下方。
仍未入榜。
却已碰到了十席的门槛。
围观者看向萧辰的眼神全变了。
有人悄悄把手从腰间的路图上拿开，有人低头算起自己刚才说过什么。先前那几个榜楼杂役更是缩到柱后，连木匣都忘了收。
榜吏阴着脸，快步走向第十席战柱。
他弯腰去扶底座，袖口一晃，像是想把石缝里的东西遮住。
萧辰的目光落在他指边。
黑石底座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缝里，露出半寸赤金针。
针身还在轻轻转。
针尖越过榜吏的手背，越过战栏，慢慢对准了照名台下的萧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