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主当众划掉了双名白席。

    青黑笔锋落下时,萧辰脚下的盘纹啪地一声熄灭。苏婉儿身前的半圈霜光也跟着暗下去,封灵匣里的界潮冰晶轻轻一震。

    背刀汉子脸色一喜,立刻往前半步。

    船主都废票了,还占什么节点?

    青衣散客急道:刚才瑕疵印还在!

    船主站在船首高处,身形被雾气遮住一半。他手里拿着黑色船册,册页上已经多了一道青黑划痕。

    封舟令收紧,受封客票暂停。二人离开核心节点,等候交割复核。

    女修冷声道:离开节点,下一潮谁守?

    船主看都没看她。船主自有安排。

    他抬手一挥,两个船夫把一条备用黑索拖出来,想把双环节点重新套到主舵旁。那黑索刚碰到地上的暗纹,整条船就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人在船腹里敲了一锤。

    青衣散客吓得往后退。不能乱套?

    船主脸色不变。船上规矩,由我调度。

    可黑索贴住双环节点后,并没有亮起稳船光。它只在熄灭的盘纹上擦出一片青黑水渍,反倒把船首过界纹拖得更暗。

    他这句话刚落,船身猛地一晃。远处两重灰潮正在抬高,前潮压船头,后潮堵船尾。木板缝里渗出冷水,六个稳船盘位一起闪烁。

    萧辰低头看着熄灭的盘纹。

    没有火气,也没有退。

    你废的是票,还是路?

    船主翻开船册。客票暂停,节点归船主重排。

    我问路。

    萧辰抬眼看他。这条船现在走的,是谁补出来的真路?

    船主没有立刻答。

    背刀汉子不耐烦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分什么票和路!船主让你退,你就退。

    苏婉儿左手一抬,铜铃贴住脚下暗纹。

    叮。

    一层薄霜从熄灭的双环节点里浮起。被划掉的白席没有重新亮起,却露出底下两道细细路纹。一道连着萧辰,一道连着苏婉儿,中间还有界潮冰晶的淡蓝痕迹。

    那条备用黑索被霜光一照,立刻弹开,啪地抽在船板上。几个靠近的乘客看得清楚,黑索并未接住真路,只是压在白席上抢光。

    女修沉声道:这不是重排,是遮底纹。

    船主的眼角抽了一下。

    暂停,不是注销。她道。

    船主脸色一沉。你敢抗船册?

    我只冻住它原本的样子。

    苏婉儿右掌没有动,左指压着铜铃,霜线稳稳护住底纹。你划掉客票,路纹还在。若要抹路,请你把真路责任一起接过去。

    这句话让甲板上的人都听住了。

    萧辰往船主面前走了两步,脚下虽然没有盘光,榜首渡盘却在掌心亮起。

    你废我客票,可以。废票之后,这段真路由谁负责?

    船主冷道:船由我掌。

    那你接真路?接船损?接偏航?接玄天宗无案封人的瑕疵账?

    船主手中的船册翻得哗哗响,却没翻出一句能答的话。因为白席是萧辰和苏婉儿补出来的,真路是他们以界河令、路线账和总号信用合成的。船主能暂停客票,却不能凭一笔划痕把这段路变成自己的。

    船夫的黑竹篙忽然点了一下船板。

    榜首渡盘外圈亮起一行旧字。

    持真路者票废,原舟拒载,本轮舵序由路权最高者暂接。

    若无人接舵,全舟弃航。

    旧字亮得很慢,却一笔一笔刻进船板。每亮一笔,船主脚下的主舵纹就暗一寸。到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主舵纹只剩一圈薄灰。

    这行字一出,船主的脸彻底变了。

    背刀汉子也傻在原地。什么意思?

    女修看懂了,冷笑道:船主划了他们的票,就把自己的舵序也划空了。

    青衣散客猛地看向船主。弃航会怎样?

    船夫沙哑道:全船失格,沉入界潮。

    甲板上顿时炸开。

    船主,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让他们退,是想让我们一起弃航?

    不接舵也要死?

    船主怒喝:闭嘴!本座还在船上,谁敢说弃航?

    萧辰把界河令放到榜首渡盘旁。你废票后拒载,舵序已经空了。船契认不认你,不听你吼。

    船首船册抖动起来。

    青黑划痕压着双名白席,白席底纹却没有断。榜首渡盘、界河令、真路白纹三物同时接上空出的舵纹。那舵纹像一条湿冷绳索,从船主脚下慢慢抽出,往萧辰腕上缠来。

    船主伸手去抓舵纹,指尖刚碰上去,便被白光弹开。他掌心立刻多了一道细痕,血珠刚冒出来,就被界河水气卷走。

    这是我的船。

    船夫看着他,声音发哑。你刚才拒载真路持有人。

    船主脸色铁青。

    船主厉声道:临时操舟要担全责。船损、偏航、潮罚,都会记在你名下。你一个东荒元丹境,担得起吗?

    萧辰伸出手。

    舵纹缠上他的手腕。

    灰水从船板缝里冲起半尺,像在确认这个字。萧辰肩头一沉,整条黑船的重量像压到他掌心。前后潮声同时逼近,船骨每震一下,他腕上的舵纹就勒紧一分。

    他能感觉到船上每一道裂缝,也能感觉到船尾缺掉的三丈空处。整条船的去向、船损和人命,都压进了这一轮临时舵序。

    若偏航,算他的。

    若船碎,也算他的。

    萧辰握紧手指,没有把舵纹甩开。

    苏婉儿没有让他独自接完。

    她把封灵匣压在双环节点上,铜铃连响两声。第一声护住她自己的席名,第二声护住界潮冰晶的共同归属。

    操舟权归你,冰晶和双名席仍归两人。

    船契白字跟着浮起。

    共同真路,席权并列。

    萧辰看向她。守得住?

    你别把船开碎。

    她说得很轻,手下霜线却稳稳压住节点。刚才被划掉的双名白席重新露出底光,客票仍是暂停状态,可席权没有被吞掉。

    女修立刻抓紧自己盘位。我听新舵主的。

    青衣散客也咬牙扶住黑索。怎么做,你说。

    背刀汉子脸上挂不住,嘴硬道:你最好别害死全船。

    萧辰没有和他吵。他抬起缠着舵纹的手,掌心对准船首。

    所有盘位,收外索,留内扣。

    船夫看了他一眼,黑竹篙没有阻拦。

    船主却怒道:谁敢听他!

    话音未落,船册上的舵主名号被水纹刮掉一半。船主脚下的主舵光彻底暗下去,萧辰腕上的舵纹则亮得刺眼。

    乘客们脸色一变,再不敢犹豫,纷纷照萧辰的话收索。

    女修动作最快,直接把外索缠回盘柱。青衣散客慢了一拍,被船夫一竹篙点醒,赶紧把内扣扣死。背刀汉子虽然满脸不服,也还是把刀鞘卡进盘位边,帮身旁瘦老头压住松开的黑索。

    此时谁再赌气,碎的是整条船。

    玄天水影从封舟令里重新浮出。

    他看着萧辰腕上的舵纹,脸上的冷意变成阴沉。

    临时接舵?

    萧辰抬眼。你们废票给我的。

    水影抬起一只手。

    灰雾深处,前潮先竖起,像一面压来的高墙。紧接着,船尾方向也传来轰鸣,后潮跟着抬起,堵死退路。

    船夫脸色骤变。双潮夹船。

    船主握着船册,终于露出慌色。

    萧辰手腕上的舵纹猛地收紧,几乎勒进皮肉。整条船都在等他第一道舵令。若他错一步,船损和偏航都算在他头上。

    苏婉儿的铜铃贴着封灵匣,淡蓝冰晶上的裂纹又亮了一丝。

    她看着前后潮墙,沉声道:不能硬挡。

    萧辰望向封舟令。

    青黑水令悬在潮心,仍死死指着他。

    前后无路。

    新舵主第一步,就被逼进双潮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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