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里的声音忽然炸开。
萧辰！
龙气少年，三万！
抓住那个女人！
一声接着一声，从翻涌的黑水里冲上来，震得井沿的石块不停发抖。
苏婉儿脚下的霜层被震出裂纹，萧辰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别回答。
我没打算回答。
她抬起铜铃，霜线贴着井沿铺开，将最外层的灰线冻住，井里的声音却越涌越快。
井壁上的旧刀痕一条接一条亮起，每一道刀痕里，都藏着一段被截走的声音。
有人在离开前骂过价，有人倒在井边求过救，还有人只说了半句家乡话，后半句被风硬生生吞掉。
这些声音互相挤撞，井水随之上下翻滚。
一块黑色石片从水里浮上来，边缘挂着半截红线，红线另一头没入井底，正沿着井沿爬向萧辰。
苏婉儿抬脚踩住红线，红线在鞋底下拼命挣扎，像一条还活着的细蛇。
萧辰抬掌，暗金真火落在石片上。
石片背面一行小字被火光照亮。
收声入井，三日还人。
字迹刚显出来，另一道血红手印便从水里浮起，将那行字死死盖住。
手印中央写着一个价。
三万。
萧辰伸手按住石片，灼热立刻透过掌心。
有人把这里当账房。
苏婉儿看着不断开裂的铃面，冷声道：账房里没有掌柜，只有收钱的人。
所以才更难找。
萧辰将石片翻过来，另一面刻着三道浅槽。
第一道写着，第二道写着，第三道只剩一个空位。
他用指腹摸过空位，井底立刻传出他的声音。
交名字，开路。
声音落下，井壁上的槽骤然亮起，一根灰线从槽内弹出，直奔他的喉咙。
苏婉儿抬手挡住，灰线擦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道细细的血口。
她咬住牙，玄阴之气一卷，将灰线压进铜铃。
铜铃剧烈颤抖，萧辰一把扣住铃口，真火贴着铃壁烧了一圈。
灰线在铃中挣扎数下，最终化成一颗黑色小砂。
它在试着拿你的名字。
让它拿。萧辰捏碎黑砂，拿到手，也要有命用。
井底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带着灰布人的气息，他没有离开，而是躲在井的另一面，借着水和石痕不断试探。
苏婉儿将铜铃挂回萧辰腰间，自己踩住井沿上的第三道空槽。
这里缺什么？
萧辰盯着那道空槽，沉声道：缺一声没被人买走的声音。
那就别给它。
苏婉儿抬脚踢碎空槽边的石片，石屑落入井中，井底的回声顿时变得尖利。
灰布人终于按捺不住，黑影沿着井壁冲出，五指直抓她的后颈。
萧辰早已等着，反手扣住黑影，真火从掌心穿过，将它连同一截井壁一起压住。
出来。
火光照出井壁后方一条窄缝，灰布人只露出半边肩膀，手腕上的铜骨钉已经少了一根。
他抬手要封缝，苏婉儿的霜线先一步缠了上去。
咔咔声中，窄缝被冻住，灰布人只能松手退开。
萧辰没有追进缝里，而是把黑色石片压回井沿，先截住井气。
井下的哭声、骂声和低低讨价声，突然一股脑涌了出来。
三万，活捉。
两万八，带回半条命也行。
龙气在他身上，女人可以一起算。
这些声音有新有旧，最近的一段带着赤风关的风沙味，最早的一段只剩下断裂的尾音。
它们被断声坡截走，藏进还声井里，等着有人把井口打开。
萧辰取出黑色薄牌，牌面刚靠近井水，井底便传来一声笑。
灰布人的声音贴着水面爬上来。
拿你的声音，换你的石头。
萧辰把薄牌抛进井里。
你先把自己的声音拿回来。
薄牌落水的一刻，井口所有回声一起转向，黑水卷起一圈灰浪。
灰布人的影子从水里探出，五指抓向薄牌，萧辰抬手一爪，暗金龙影狠狠拍在井面。
黑水被压出一块空地，薄牌被真火托起，重新飞回萧辰掌心。
灰布人的影子被打回井底，井里却立刻喊出了另一个名字。
苏婉儿！
这声音清清楚楚，正是萧辰自己的声音。
苏婉儿身体一晃，脚下的霜线忽然变成灰绳，缠住脚踝便往井里拖。
萧辰伸手抓住她，灰绳越收越紧，石边被拖出一串火星。
苏婉儿半条腿已经贴到井沿，抬手把铜铃甩给他。
敲井壁！
萧辰接住铜铃，反手砸在黑石上。
铃声没有散开，而是沿着井壁往下钻，撞上每一条旧刀痕。
井里的声音顿时乱成一团，有人喊萧辰，有人喊苏婉儿，还有人不停喊着三万的价。
所有声音互相撞击，再也分不清谁在发令。
苏婉儿借这一瞬抬腿，玄阴之气顺着灰绳反压回去，灰绳发出一声尖响。
萧辰掌心真火贴着绳头烧过，灰绳寸寸化灰。
井在借名字拖人。苏婉儿喘了口气。
那就把它的嘴封上。
萧辰取出从灰布人手里夺来的铜骨钉，钉身上还刻着外环二字。
灰布人的声音又从井底传来。
你封不住。
还声井开过一次，就要吐完一口气。
萧辰把铜骨钉贴在井沿，真火压入钉尖，钉身立刻烧红。
苏婉儿抬手，玄阴沿井口转了一圈，将喷出的灰线冻在石面上。
萧辰一掌拍下。
铜骨钉钉进井沿，井水随之停了一息。
下一刻，所有回声同时撞向钉身，外环二字在密集的嗡鸣中先后裂开。
灰布人闷哼一声，藏在井里的声音被强行扯了出来。
龙气少年，三万活单。
接单者，猎影旗外环。
交货处，风骨岭外门。
三句断断续续的声音在井口回荡，苏婉儿看向萧辰。
这是他们的账。
也是有人把我的名字挂上去了。
萧辰没有追问开价人的名字，井里没有存下那个人的身份，只说明价已经传开，人还藏在更远处。
灰布人显然知道自己失了钉子，黑线从井底冲出，缠住钉身，想把它重新拔回去。
萧辰五指扣住钉尾，脚下的石面立刻裂开。
想拿回去？
井底没有回答，黑线却猛地收紧，萧辰的手臂被拉出一声骨响。
苏婉儿按住他的肩背，玄阴之气从两人脚下同时压进井沿。
一起。
萧辰点头，两股力量一前一后落下，铜骨钉直接陷入石缝，钉尾没入大半。
井底黑线骤然断开，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摔在了井壁上。
灰布人再没有说话，井里的回声也开始一层层往下沉。
哭声消失，叫价声消失，最后只剩女人那一声轻咳，贴着井壁转了一圈，落在萧辰耳边。
他抬头看向黑水。
水面缓缓浮出一枚暗金色印记，像半只龙爪，只有三根指痕，另一半被井壁裂缝吞掉。
龙纹残石从萧辰怀里飞出，停在半枚爪印上方，两件东西之间只隔着一寸距离。
井壁忽然亮了，暗金色的线从爪印边缘爬开，勾出一条断断续续的旧路。
路尽头只有四个模糊的字。
风骨岭外门。
苏婉儿走到萧辰身边：这条路还在。
萧辰伸手接住残石，目光落向北面。
那就走。
井底忽然传来一声隔风的低语。
这次不是灰布人。
声音来自断声坡外。
赤骨在前。
两个字落下，坡外传来骨片相撞的声音。
有人已经到了。
萧辰拔出铜骨钉，井口的回声立刻被压回黑水，半枚爪印却没有消失，仍贴在井壁上，指向北面。
萧辰！
龙气少年，三万！
抓住那个女人！
一声接着一声，从翻涌的黑水里冲上来，震得井沿的石块不停发抖。
苏婉儿脚下的霜层被震出裂纹，萧辰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别回答。
我没打算回答。
她抬起铜铃，霜线贴着井沿铺开，将最外层的灰线冻住，井里的声音却越涌越快。
井壁上的旧刀痕一条接一条亮起，每一道刀痕里，都藏着一段被截走的声音。
有人在离开前骂过价，有人倒在井边求过救，还有人只说了半句家乡话，后半句被风硬生生吞掉。
这些声音互相挤撞，井水随之上下翻滚。
一块黑色石片从水里浮上来，边缘挂着半截红线，红线另一头没入井底，正沿着井沿爬向萧辰。
苏婉儿抬脚踩住红线，红线在鞋底下拼命挣扎，像一条还活着的细蛇。
萧辰抬掌，暗金真火落在石片上。
石片背面一行小字被火光照亮。
收声入井，三日还人。
字迹刚显出来，另一道血红手印便从水里浮起，将那行字死死盖住。
手印中央写着一个价。
三万。
萧辰伸手按住石片，灼热立刻透过掌心。
有人把这里当账房。
苏婉儿看着不断开裂的铃面，冷声道：账房里没有掌柜，只有收钱的人。
所以才更难找。
萧辰将石片翻过来，另一面刻着三道浅槽。
第一道写着，第二道写着，第三道只剩一个空位。
他用指腹摸过空位，井底立刻传出他的声音。
交名字，开路。
声音落下，井壁上的槽骤然亮起，一根灰线从槽内弹出，直奔他的喉咙。
苏婉儿抬手挡住，灰线擦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道细细的血口。
她咬住牙，玄阴之气一卷，将灰线压进铜铃。
铜铃剧烈颤抖，萧辰一把扣住铃口，真火贴着铃壁烧了一圈。
灰线在铃中挣扎数下，最终化成一颗黑色小砂。
它在试着拿你的名字。
让它拿。萧辰捏碎黑砂，拿到手，也要有命用。
井底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带着灰布人的气息，他没有离开，而是躲在井的另一面，借着水和石痕不断试探。
苏婉儿将铜铃挂回萧辰腰间，自己踩住井沿上的第三道空槽。
这里缺什么？
萧辰盯着那道空槽，沉声道：缺一声没被人买走的声音。
那就别给它。
苏婉儿抬脚踢碎空槽边的石片，石屑落入井中，井底的回声顿时变得尖利。
灰布人终于按捺不住，黑影沿着井壁冲出，五指直抓她的后颈。
萧辰早已等着，反手扣住黑影，真火从掌心穿过，将它连同一截井壁一起压住。
出来。
火光照出井壁后方一条窄缝，灰布人只露出半边肩膀，手腕上的铜骨钉已经少了一根。
他抬手要封缝，苏婉儿的霜线先一步缠了上去。
咔咔声中，窄缝被冻住，灰布人只能松手退开。
萧辰没有追进缝里，而是把黑色石片压回井沿，先截住井气。
井下的哭声、骂声和低低讨价声，突然一股脑涌了出来。
三万，活捉。
两万八，带回半条命也行。
龙气在他身上，女人可以一起算。
这些声音有新有旧，最近的一段带着赤风关的风沙味，最早的一段只剩下断裂的尾音。
它们被断声坡截走，藏进还声井里，等着有人把井口打开。
萧辰取出黑色薄牌，牌面刚靠近井水，井底便传来一声笑。
灰布人的声音贴着水面爬上来。
拿你的声音，换你的石头。
萧辰把薄牌抛进井里。
你先把自己的声音拿回来。
薄牌落水的一刻，井口所有回声一起转向，黑水卷起一圈灰浪。
灰布人的影子从水里探出，五指抓向薄牌，萧辰抬手一爪，暗金龙影狠狠拍在井面。
黑水被压出一块空地，薄牌被真火托起，重新飞回萧辰掌心。
灰布人的影子被打回井底，井里却立刻喊出了另一个名字。
苏婉儿！
这声音清清楚楚，正是萧辰自己的声音。
苏婉儿身体一晃，脚下的霜线忽然变成灰绳，缠住脚踝便往井里拖。
萧辰伸手抓住她，灰绳越收越紧，石边被拖出一串火星。
苏婉儿半条腿已经贴到井沿，抬手把铜铃甩给他。
敲井壁！
萧辰接住铜铃，反手砸在黑石上。
铃声没有散开，而是沿着井壁往下钻，撞上每一条旧刀痕。
井里的声音顿时乱成一团，有人喊萧辰，有人喊苏婉儿，还有人不停喊着三万的价。
所有声音互相撞击，再也分不清谁在发令。
苏婉儿借这一瞬抬腿，玄阴之气顺着灰绳反压回去，灰绳发出一声尖响。
萧辰掌心真火贴着绳头烧过，灰绳寸寸化灰。
井在借名字拖人。苏婉儿喘了口气。
那就把它的嘴封上。
萧辰取出从灰布人手里夺来的铜骨钉，钉身上还刻着外环二字。
灰布人的声音又从井底传来。
你封不住。
还声井开过一次，就要吐完一口气。
萧辰把铜骨钉贴在井沿，真火压入钉尖，钉身立刻烧红。
苏婉儿抬手，玄阴沿井口转了一圈，将喷出的灰线冻在石面上。
萧辰一掌拍下。
铜骨钉钉进井沿，井水随之停了一息。
下一刻，所有回声同时撞向钉身，外环二字在密集的嗡鸣中先后裂开。
灰布人闷哼一声，藏在井里的声音被强行扯了出来。
龙气少年，三万活单。
接单者，猎影旗外环。
交货处，风骨岭外门。
三句断断续续的声音在井口回荡，苏婉儿看向萧辰。
这是他们的账。
也是有人把我的名字挂上去了。
萧辰没有追问开价人的名字，井里没有存下那个人的身份，只说明价已经传开，人还藏在更远处。
灰布人显然知道自己失了钉子，黑线从井底冲出，缠住钉身，想把它重新拔回去。
萧辰五指扣住钉尾，脚下的石面立刻裂开。
想拿回去？
井底没有回答，黑线却猛地收紧，萧辰的手臂被拉出一声骨响。
苏婉儿按住他的肩背，玄阴之气从两人脚下同时压进井沿。
一起。
萧辰点头，两股力量一前一后落下，铜骨钉直接陷入石缝，钉尾没入大半。
井底黑线骤然断开，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摔在了井壁上。
灰布人再没有说话，井里的回声也开始一层层往下沉。
哭声消失，叫价声消失，最后只剩女人那一声轻咳，贴着井壁转了一圈，落在萧辰耳边。
他抬头看向黑水。
水面缓缓浮出一枚暗金色印记，像半只龙爪，只有三根指痕，另一半被井壁裂缝吞掉。
龙纹残石从萧辰怀里飞出，停在半枚爪印上方，两件东西之间只隔着一寸距离。
井壁忽然亮了，暗金色的线从爪印边缘爬开，勾出一条断断续续的旧路。
路尽头只有四个模糊的字。
风骨岭外门。
苏婉儿走到萧辰身边：这条路还在。
萧辰伸手接住残石，目光落向北面。
那就走。
井底忽然传来一声隔风的低语。
这次不是灰布人。
声音来自断声坡外。
赤骨在前。
两个字落下，坡外传来骨片相撞的声音。
有人已经到了。
萧辰拔出铜骨钉，井口的回声立刻被压回黑水，半枚爪印却没有消失，仍贴在井壁上，指向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