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商队重新上路。
昨夜被擒的三名散猎被绑在车后，黑铜腰牌放在老者手里。
老者把腰牌翻过来，脸色越来越沉。
“猎影旗。”
“你认得？”萧辰问。
“在边荒走路的人都认得。”
老者把腰牌递回来：“荒兽饿了才咬人，猎影旗只要看见价，就会咬人。”
“他们还会来。”
“昨夜只是散猎小队。”
“他们死了几个人，后面的人就会先收消息，再收人。”
苏婉儿问：“他们会带什么？”
“你用了寒气，他们会备避寒符。”
“萧兄弟用了火，他们会备避火衣。”
“你们身边有女人，他们会先盯住女人。”
老者说到这里，连忙摆手：“我只说路上的事。”
萧辰看着前方：“我知道。”
商队没有再停。
车轮一路碾过砂石，到了午后，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一片低矮土墙。
土墙后面立着几座歪斜的高塔，墙头插着一面褪色的旗。
旗上的三个字，被风沙磨得只剩轮廓。
灰风镇。
镇门外排着十几支队伍。
有商队，有赶兽的脚夫，有背刀的修士，也有脸色苍白的伤者。
每个人都在看别人。
每个人都把手放在离刀最近的位置。
商队排到门口时，守门人伸出手：“路钱。”
领头人早有准备，掏出一袋灵石递过去。
守门人掂了掂，又看向萧辰和苏婉儿。
“他们两个算谁的？”
领头人沉默了一下：“同行。”
“同行也算人。”守门人伸手，“腰牌。”
萧辰取出自己的身份牌。
守门人看了一眼：“东荒的？”
“东荒苍龙盟。”
“没听过。”
萧辰已经习惯了。
他没有解释苍龙盟灭了谁，也没有说自己在东荒是什么身份。
“两个人，多少？”
“外来人双倍。”
守门人的手指在木桌上敲了敲：“一人十块灵石，镇牌另算。”
苏婉儿看了一眼：“进门就要这么多？”
“墙是我们修的。”守门人答得理直气壮，“守卫是我们养的，镇里的死人也是我们收的。”
萧辰取出灵石。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认出了黑铜腰牌。
“猎影旗？”
声音一响，排队的人立刻往两边让开。
守门人也盯住腰牌：“谁的？”
“昨夜来的。”
“你杀的？”
“他们先动手。”
守门人拿过腰牌，指腹在血迹上擦了一下。
他的态度没有变得恭敬，只多了一点真正的打量。
“杀过猎影旗，路钱免一半。”
苏婉儿问：“为什么？”
“他们进镇以后会惹麻烦。”守门人把腰牌还回去，“你们能少杀一个，镇子就少修一面墙。”
有人在后面笑了一声。
守门人瞪过去：“笑什么？你们打坏的墙，最后也得算在路钱里。”
萧辰交了钱。
守门人丢来两块粗木牌。
“三天镇牌。”
“镇里不许私斗。”
“真要动手，去斗场。”
“想杀人，出镇门。”
“猎影旗的人要是进镇，别把他们的账烧到镇墙上。”
萧辰接住木牌：“若他们先动手？”
“还手可以。”
“打坏东西要赔。”
“杀了人也要赔。”
守门人指了指镇内：“这里收命，也收墙钱。”
萧辰和苏婉儿进了灰风镇。
街道比城门窄得多，路面却很干净。
两侧的铺子没有招牌，门口只挂着货物和价牌。
有人卖药，有人卖武器，有人卖荒兽骨头。
更多的人坐在街边，低声交换着消息。
他们谈的内容很杂。
哪条荒路有兽潮，哪座山里出了新矿，哪个修士带着重伤逃进了镇子。
每条消息后面，都跟着一个价。
街边还有几块用木板拼成的桌子。
桌上摆着水囊、药草和各色纸条。
一个带着面罩的修士把一张纸推给对面的人：“北边石窟有血藤，三百灵石。”
对方摇头：“昨天还是两百。”
“昨夜死了两队采药人。”
“那是你们没看路。”
“你要不要？”
“两百五。”
两人当场拍板。
没有誓言，也没有宗门见证。
旁边的少年拿走灵石，将纸条折好塞进袖中。
萧辰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灰风镇为什么能活。
这里的人都把命拆成了一笔笔小账，谁想买路，就付路钱，谁想买消息，就付消息钱。账算清了，刀便暂时收回去。
掌柜指的规矩，守门人收的路钱，木榜上贴的悬赏，其实都是同一件事。
灰风镇没有人情牌，只有价牌。
萧辰看了一阵，问道：“客栈在哪里？”
守门人指向街尾：“黑石客栈。”
掌柜是个胖子，脸上有一道旧刀疤。
他看见萧辰手里的木牌，先看木牌，再看黑铜腰牌。
“两间房？”
“两间，挨着。”
掌柜眼皮一抬：“懂规矩。”
“房钱多少？”
“普通房一晚二十灵石。”
苏婉儿问：“这么贵？”
“窗纸能挡风，门锁能挡人。”掌柜拨了拨算盘，“贵有贵的道理。”
萧辰交钱，掌柜把木牌递给他。
刚走到楼梯口，门外便响起一道口哨声。
“白裙女人，年轻元丹。”
客栈里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
门口站着一个瘦修士，腰间挂着短钩，笑得很随意。
“昨夜那张活单，画的就是你们吧？”
苏婉儿掌心寒气一闪。
萧辰按住她的手：“镇里不动手。”
瘦修士笑道：“懂规矩就好。”
“你接了单？”
“先看价。”
“价不够呢？”
“卖消息。”
他说完转身就走，像是只来确认一眼。
角落里，一个独眼汉子端着酒碗，忽然道：“若真是你们，自己去猎影旗把话说清楚。”
“为什么？”苏婉儿问。
“活单只要活的。”
独眼汉子咧嘴：“自己送过去，或许只断两根骨头。被他们在荒路上拖走，骨头能不能齐就看运气。”
萧辰看着他：“你送过人？”
“送过。”
“拿了多少？”
“一百。”
独眼汉子喝了口酒：“命值多少，得看谁出价。”
掌柜敲了敲柜台：“想打出去打，别挡我的门。”
萧辰没有理会他们，带着苏婉儿上楼。
二楼栏杆旁，正对街口立着一块木榜。
木榜上贴满了悬赏。
找药的，猎兽的，寻人的，还有几张求护送的。
最上面那张纸刚贴不久，边角还没有被风吹卷。
画像很粗，男人只看得出年轻，女人画着一身白裙。
旁边写着四个字。
龙气少年。
下面只有两行：活捉，送至猎影旗。赏三千灵石。
没有姓名。
没有来处。
也没有说明发单的人是谁。
萧辰看着那张纸，眼底的冷意慢慢沉下去。
在东荒，他是苍龙盟主。
到了这里，他只是一张活单上的价。
苏婉儿站在他身侧：“他们已经知道我们进镇了。”
“有人在等。”
街对面，一个瘦小身影钻进人群，很快便消失不见。
苏婉儿要追，萧辰摇头。
“传话的人。”
“追到了也只知道规矩。”
他收回目光：“先住下。”
“他们会来？”
“他们想要的是活人。”
萧辰看着木榜上那三个字。
“只要规矩还在，他们就不会在镇里乱来。”
苏婉儿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
掌柜站在柜台后，望着那张活单，手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
“三千灵石。”
他低声念完，马上把门外的伙计叫来：“去把楼上的房钱再核一遍。”
伙计问：“他们还没住满一晚。”
“镇里的规矩是三天。”
掌柜把账牌推过去：“先记着，账总会有人来结。”
楼下的声音重新响起，只是每个人的声音都压低了些。
那张活单上的人，已经住进了黑石客栈。
昨夜被擒的三名散猎被绑在车后，黑铜腰牌放在老者手里。
老者把腰牌翻过来，脸色越来越沉。
“猎影旗。”
“你认得？”萧辰问。
“在边荒走路的人都认得。”
老者把腰牌递回来：“荒兽饿了才咬人，猎影旗只要看见价，就会咬人。”
“他们还会来。”
“昨夜只是散猎小队。”
“他们死了几个人，后面的人就会先收消息，再收人。”
苏婉儿问：“他们会带什么？”
“你用了寒气，他们会备避寒符。”
“萧兄弟用了火，他们会备避火衣。”
“你们身边有女人，他们会先盯住女人。”
老者说到这里，连忙摆手：“我只说路上的事。”
萧辰看着前方：“我知道。”
商队没有再停。
车轮一路碾过砂石，到了午后，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一片低矮土墙。
土墙后面立着几座歪斜的高塔，墙头插着一面褪色的旗。
旗上的三个字，被风沙磨得只剩轮廓。
灰风镇。
镇门外排着十几支队伍。
有商队，有赶兽的脚夫，有背刀的修士，也有脸色苍白的伤者。
每个人都在看别人。
每个人都把手放在离刀最近的位置。
商队排到门口时，守门人伸出手：“路钱。”
领头人早有准备，掏出一袋灵石递过去。
守门人掂了掂，又看向萧辰和苏婉儿。
“他们两个算谁的？”
领头人沉默了一下：“同行。”
“同行也算人。”守门人伸手，“腰牌。”
萧辰取出自己的身份牌。
守门人看了一眼：“东荒的？”
“东荒苍龙盟。”
“没听过。”
萧辰已经习惯了。
他没有解释苍龙盟灭了谁，也没有说自己在东荒是什么身份。
“两个人，多少？”
“外来人双倍。”
守门人的手指在木桌上敲了敲：“一人十块灵石，镇牌另算。”
苏婉儿看了一眼：“进门就要这么多？”
“墙是我们修的。”守门人答得理直气壮，“守卫是我们养的，镇里的死人也是我们收的。”
萧辰取出灵石。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认出了黑铜腰牌。
“猎影旗？”
声音一响，排队的人立刻往两边让开。
守门人也盯住腰牌：“谁的？”
“昨夜来的。”
“你杀的？”
“他们先动手。”
守门人拿过腰牌，指腹在血迹上擦了一下。
他的态度没有变得恭敬，只多了一点真正的打量。
“杀过猎影旗，路钱免一半。”
苏婉儿问：“为什么？”
“他们进镇以后会惹麻烦。”守门人把腰牌还回去，“你们能少杀一个，镇子就少修一面墙。”
有人在后面笑了一声。
守门人瞪过去：“笑什么？你们打坏的墙，最后也得算在路钱里。”
萧辰交了钱。
守门人丢来两块粗木牌。
“三天镇牌。”
“镇里不许私斗。”
“真要动手，去斗场。”
“想杀人，出镇门。”
“猎影旗的人要是进镇，别把他们的账烧到镇墙上。”
萧辰接住木牌：“若他们先动手？”
“还手可以。”
“打坏东西要赔。”
“杀了人也要赔。”
守门人指了指镇内：“这里收命，也收墙钱。”
萧辰和苏婉儿进了灰风镇。
街道比城门窄得多，路面却很干净。
两侧的铺子没有招牌，门口只挂着货物和价牌。
有人卖药，有人卖武器，有人卖荒兽骨头。
更多的人坐在街边，低声交换着消息。
他们谈的内容很杂。
哪条荒路有兽潮，哪座山里出了新矿，哪个修士带着重伤逃进了镇子。
每条消息后面，都跟着一个价。
街边还有几块用木板拼成的桌子。
桌上摆着水囊、药草和各色纸条。
一个带着面罩的修士把一张纸推给对面的人：“北边石窟有血藤，三百灵石。”
对方摇头：“昨天还是两百。”
“昨夜死了两队采药人。”
“那是你们没看路。”
“你要不要？”
“两百五。”
两人当场拍板。
没有誓言，也没有宗门见证。
旁边的少年拿走灵石，将纸条折好塞进袖中。
萧辰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灰风镇为什么能活。
这里的人都把命拆成了一笔笔小账，谁想买路，就付路钱，谁想买消息，就付消息钱。账算清了，刀便暂时收回去。
掌柜指的规矩，守门人收的路钱，木榜上贴的悬赏，其实都是同一件事。
灰风镇没有人情牌，只有价牌。
萧辰看了一阵，问道：“客栈在哪里？”
守门人指向街尾：“黑石客栈。”
掌柜是个胖子，脸上有一道旧刀疤。
他看见萧辰手里的木牌，先看木牌，再看黑铜腰牌。
“两间房？”
“两间，挨着。”
掌柜眼皮一抬：“懂规矩。”
“房钱多少？”
“普通房一晚二十灵石。”
苏婉儿问：“这么贵？”
“窗纸能挡风，门锁能挡人。”掌柜拨了拨算盘，“贵有贵的道理。”
萧辰交钱，掌柜把木牌递给他。
刚走到楼梯口，门外便响起一道口哨声。
“白裙女人，年轻元丹。”
客栈里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
门口站着一个瘦修士，腰间挂着短钩，笑得很随意。
“昨夜那张活单，画的就是你们吧？”
苏婉儿掌心寒气一闪。
萧辰按住她的手：“镇里不动手。”
瘦修士笑道：“懂规矩就好。”
“你接了单？”
“先看价。”
“价不够呢？”
“卖消息。”
他说完转身就走，像是只来确认一眼。
角落里，一个独眼汉子端着酒碗，忽然道：“若真是你们，自己去猎影旗把话说清楚。”
“为什么？”苏婉儿问。
“活单只要活的。”
独眼汉子咧嘴：“自己送过去，或许只断两根骨头。被他们在荒路上拖走，骨头能不能齐就看运气。”
萧辰看着他：“你送过人？”
“送过。”
“拿了多少？”
“一百。”
独眼汉子喝了口酒：“命值多少，得看谁出价。”
掌柜敲了敲柜台：“想打出去打，别挡我的门。”
萧辰没有理会他们，带着苏婉儿上楼。
二楼栏杆旁，正对街口立着一块木榜。
木榜上贴满了悬赏。
找药的，猎兽的，寻人的，还有几张求护送的。
最上面那张纸刚贴不久，边角还没有被风吹卷。
画像很粗，男人只看得出年轻，女人画着一身白裙。
旁边写着四个字。
龙气少年。
下面只有两行：活捉，送至猎影旗。赏三千灵石。
没有姓名。
没有来处。
也没有说明发单的人是谁。
萧辰看着那张纸，眼底的冷意慢慢沉下去。
在东荒，他是苍龙盟主。
到了这里，他只是一张活单上的价。
苏婉儿站在他身侧：“他们已经知道我们进镇了。”
“有人在等。”
街对面，一个瘦小身影钻进人群，很快便消失不见。
苏婉儿要追，萧辰摇头。
“传话的人。”
“追到了也只知道规矩。”
他收回目光：“先住下。”
“他们会来？”
“他们想要的是活人。”
萧辰看着木榜上那三个字。
“只要规矩还在，他们就不会在镇里乱来。”
苏婉儿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
掌柜站在柜台后，望着那张活单，手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
“三千灵石。”
他低声念完，马上把门外的伙计叫来：“去把楼上的房钱再核一遍。”
伙计问：“他们还没住满一晚。”
“镇里的规矩是三天。”
掌柜把账牌推过去：“先记着，账总会有人来结。”
楼下的声音重新响起，只是每个人的声音都压低了些。
那张活单上的人，已经住进了黑石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