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骨横扫过来，萧辰拉着苏婉儿沿亮路退了半步。
石阶在他们面前炸开，拳头大的碎块贴着腿边飞下去，没入渊雾。后面的候选被震得向前一栽，瘦脸同伴拽住他，两人一同跌坐在平台边。
往里退！别站外沿！
萧辰把断矛横回身前，脚没有再往下踩。路标照亮的石面只有这一小片，前面那截阶已经被砸出半人深的沟，换作血肉之躯去接，根本留不下来。
雾向两侧散开，巨物的身形终于显出来。
一具龙尸盘踞在渊口。
它没有头，颈部断口朝着黑暗，干裂的皮肉贴住骨架，胸前两只巨爪撑在石阶上。尾骨从身后绕到前方，几节磨白的骨头垂在明路外沿。
苏婉儿看着那道断颈，铜钥握得发紧。
龙尸前爪向旁边挪了半步，身躯随之转动，磨着石面发出沉沉的响声。它没有眼睛，萧辰也看不出它在看谁，只能先盯住爪子的落点。
他将路标偏向父亲那条暗线。
标边长痕还在，路线尽头却没有亮起新的踏板。左侧只有一面湿石壁，右侧直落入雾，越过眼前的守路石便再无能够试脚的位置。
萧辰收回标身，掌边灰齿仍照着明路。
两名候选已经退到后方平台中央。他看清他们坐稳，才把目光转向阴无涯。
老者比他们退得更靠右，乌钥压在腰侧，另一只手按住衣襟。
你父亲也许连一刻都撑不过。阴无涯道，还要在这里等？
萧辰眼神骤冷，向他迈了半步。
谁告诉你的？
阴无涯看向他手里的灰齿。
老夫认路。
问你人。你拿什么证明他只剩一刻？
乌钥的光在两人之间晃动，老者没有取出任何东西。萧辰把路标摊到旁侧平石，让苏婉儿也能看见暗名那条完整的凹线。
线尾未断，归葬记也没有凭空出现。
阴无涯催得再急，眼前这条路仍未接通。他手里有化神修为，有第三真钥，却连人在哪里都不肯说，只盯着萧辰的钥。
想拿我父亲换钥，先拿真消息来。
萧辰收起路标，不再跟着他向右侧偏。
苏婉儿望了一眼父亲暗线的方向，低声道：我可以先沿边上试。若有入口，就把位置留给你。
萧辰看向她手里的铜钥。
她已经将钥光缓缓偏向左边，自己仍站在平石上，只试了小半步。背后原本连住平台的一角光立刻暗下，坐在那里的候选急忙把脚收回。
苏婉儿立即复位。
平台边缘重新亮起，两人抬起头，惊魂未定地看着她。
她换了更小的幅度再试一次，铜钥才离原槽一寸，后面的光又开始变薄。苏婉儿没有踏出去，重新把钥握正，退回萧辰左侧。
现在还分不开。
萧辰点头，将一长一短两道记号给她再看一遍。
等有独立入口，再查这边。
萧辰说完，沿石壁把路标转了半圈，试着找能与暗线接上的凹口。灰纹照过湿石，又照过一处天然裂隙，那里除了滴水，什么都没有回应。
苏婉儿用铜钥守着后方，等他试完，才收回目光。刚才她想分路，眼下亲手试出了牵连，再往黑处走，只会把身后同伴踩着的地方也一并撤掉。
她将两条线的位置各看一次，手指从长痕旁移开，稳稳握住钥柄。萧辰把路标立回明路，背后那块薄板停止轻晃，平台上的人终于敢将双脚放平。
暗路留着。
她自己把长痕的位置记牢，转而看向明路前的龙尸。萧辰把路标重新指向龙眠渊，两把钥各照住一侧，后方平台也随之稳下来。
阴无涯冷哼，乌钥却仍留在接续的位置，没敢随意撤走。
尾骨又挪了。
这次从萧辰脚前一丈处掠过，将松动的外阶彻底拍落。那股劲风撞在守路石外沿，他和苏婉儿同时屈膝躲到石后，衣摆被扯得啪啪作响。
谁也没有抬掌去挡那截巨骨。
等碎石落尽，萧辰先伸矛探了探石外，才站起身。他看见尾骨落下的沟从右侧斜过来，经过他们身前时偏开了路标照着的那块石。
那块石上干干净净，没有钉孔。
阴无涯退向更右边，龙尸的前爪也跟着移了一截。爪尖刮过湿石，留下两条新的深痕，恰好压向老者刚踩过的位置。
萧辰没有出声，眼睛顺着新旧爪痕比较了一遍。
苏婉儿注意到他的视线，铜钥只照低处，不去晃那具尸身。老者再向内收脚，龙尸干瘪的躯干又往那边侧了侧，尾骨弯起的方向也跟着变了。
萧辰自己向左挪了半步。
前爪没跟。
他放出极轻的一口气，握着灰齿的手仍然没松，又将脚挪回原处，确认自己离尾骨最远的那道划痕还有余地。
水从龙尸前爪缝里流下来，淌进新刮出的沟，旧沟里的湿泥却还没落平。萧辰借着那两道水线分清先后，记住爪尖每次偏转的距离，再望向阴无涯的靴子。
老者也在看沟。他将右脚往后收，左脚还踩着乌钥照出的石面，身体斜过去时，胸前布结轻轻顶了一下。萧辰把这一动看在眼里，仍没有叫破，先把苏婉儿让到守路石更厚的那侧。
它在跟谁？苏婉儿压低声音。
萧辰从地上拣起一块干净石头，没有让它沾手背上的血。石头不大，边缘干燥，放在刀背上一照，连铁屑都没有。
再看一次。
他把石头抛向无人站立的空阶。
石头弹了一下，滚到爪前。龙尸没有动，尾骨仍朝右侧弯着，水雾从它颈部空洞里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声。
阴无涯道：一块石头能试出什么？
萧辰没有回答，取出收着断线废料的小包。
八枚外钉被他另放，断过的血线也早清干净。袋角还留着当时从钉身剥下的废壳，边薄，中空，表面压着一点没剥尽的旧污痕。
他只取出一小片，整枚外钉都没有动。
苏婉儿用刀背托住废壳，先与方才那块石头落下的位置比了比。前方空着，后面两人也退在平台中央，没有谁会站到这片废壳的去处。
萧辰从刀背上挑出薄壳，抛向同一段空阶。
壳刚碰地，龙尸前爪猛地一扣。
尾骨横掠而下，正砸在那点黑色上，整级台阶震得碎石乱跳。萧辰与苏婉儿早已贴回守路石后，碎屑撞过石面，落在二人脚边。
瘦脸候选把同伴向后拖了半尺，自己也缩起腿，没让飞来的碎壳碰到衣摆。
萧辰等那一击落尽，先以矛杆拨开近处灰尘，再用刀背挑起溅到石后的两片碎屑。
薄壳已被碾碎，原先中空的弧面压得扁平，上头残存的污纹正在淡下去。他用旧纸包住，没有把它混回八枚净钉的袋子。
把带钉污的东西离身。别往别人那边扔。
两名候选立刻检查衣袖和钥袋，确认身上没粘着黑屑，才稍微松下肩膀。苏婉儿也将刀背擦过一遍，擦下的碎末留在原纸里。
阴无涯盯着那张纸，脸色比先前更沉。
它见钉就打，你自己也带着。
萧辰把废纸放在路边空石上，手离开后，龙尸没有朝这点已经衰下去的污气再补一击。它的前爪重新转向右侧，朝阴无涯落脚处又挪了半尺。
萧辰看着那只爪，缓缓举起断矛。
先管你脚下。
萧辰没有出石后的亮圈，先将断矛抵实，免得下一阵劲风把人卷向外阶。
阴无涯的手猛地按进衣襟。
胸前那截断袖已经浸透，掌心压上去，布下的轮廓便鼓了一点。老者手背筋脉绷紧，乌钥却仍牢牢留在另一只手中。
龙尸的前爪向前移来。
爪尖越过原来的湿痕，重重落在阴无涯面前，整块下渊阶被它遮住。其余几根爪趾依次压下，把旁边能绕行的窄口也堵得严严实实。
萧辰目光停在老者按住胸口的那只手上。
衣料还没裂开，他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可阴无涯每压深一分，石阶上那几道爪痕便离他更近一分。
石阶在他们面前炸开，拳头大的碎块贴着腿边飞下去，没入渊雾。后面的候选被震得向前一栽，瘦脸同伴拽住他，两人一同跌坐在平台边。
往里退！别站外沿！
萧辰把断矛横回身前，脚没有再往下踩。路标照亮的石面只有这一小片，前面那截阶已经被砸出半人深的沟，换作血肉之躯去接，根本留不下来。
雾向两侧散开，巨物的身形终于显出来。
一具龙尸盘踞在渊口。
它没有头，颈部断口朝着黑暗，干裂的皮肉贴住骨架，胸前两只巨爪撑在石阶上。尾骨从身后绕到前方，几节磨白的骨头垂在明路外沿。
苏婉儿看着那道断颈，铜钥握得发紧。
龙尸前爪向旁边挪了半步，身躯随之转动，磨着石面发出沉沉的响声。它没有眼睛，萧辰也看不出它在看谁，只能先盯住爪子的落点。
他将路标偏向父亲那条暗线。
标边长痕还在，路线尽头却没有亮起新的踏板。左侧只有一面湿石壁，右侧直落入雾，越过眼前的守路石便再无能够试脚的位置。
萧辰收回标身，掌边灰齿仍照着明路。
两名候选已经退到后方平台中央。他看清他们坐稳，才把目光转向阴无涯。
老者比他们退得更靠右，乌钥压在腰侧，另一只手按住衣襟。
你父亲也许连一刻都撑不过。阴无涯道，还要在这里等？
萧辰眼神骤冷，向他迈了半步。
谁告诉你的？
阴无涯看向他手里的灰齿。
老夫认路。
问你人。你拿什么证明他只剩一刻？
乌钥的光在两人之间晃动，老者没有取出任何东西。萧辰把路标摊到旁侧平石，让苏婉儿也能看见暗名那条完整的凹线。
线尾未断，归葬记也没有凭空出现。
阴无涯催得再急，眼前这条路仍未接通。他手里有化神修为，有第三真钥，却连人在哪里都不肯说，只盯着萧辰的钥。
想拿我父亲换钥，先拿真消息来。
萧辰收起路标，不再跟着他向右侧偏。
苏婉儿望了一眼父亲暗线的方向，低声道：我可以先沿边上试。若有入口，就把位置留给你。
萧辰看向她手里的铜钥。
她已经将钥光缓缓偏向左边，自己仍站在平石上，只试了小半步。背后原本连住平台的一角光立刻暗下，坐在那里的候选急忙把脚收回。
苏婉儿立即复位。
平台边缘重新亮起，两人抬起头，惊魂未定地看着她。
她换了更小的幅度再试一次，铜钥才离原槽一寸，后面的光又开始变薄。苏婉儿没有踏出去，重新把钥握正，退回萧辰左侧。
现在还分不开。
萧辰点头，将一长一短两道记号给她再看一遍。
等有独立入口，再查这边。
萧辰说完，沿石壁把路标转了半圈，试着找能与暗线接上的凹口。灰纹照过湿石，又照过一处天然裂隙，那里除了滴水，什么都没有回应。
苏婉儿用铜钥守着后方，等他试完，才收回目光。刚才她想分路，眼下亲手试出了牵连，再往黑处走，只会把身后同伴踩着的地方也一并撤掉。
她将两条线的位置各看一次，手指从长痕旁移开，稳稳握住钥柄。萧辰把路标立回明路，背后那块薄板停止轻晃，平台上的人终于敢将双脚放平。
暗路留着。
她自己把长痕的位置记牢，转而看向明路前的龙尸。萧辰把路标重新指向龙眠渊，两把钥各照住一侧，后方平台也随之稳下来。
阴无涯冷哼，乌钥却仍留在接续的位置，没敢随意撤走。
尾骨又挪了。
这次从萧辰脚前一丈处掠过，将松动的外阶彻底拍落。那股劲风撞在守路石外沿，他和苏婉儿同时屈膝躲到石后，衣摆被扯得啪啪作响。
谁也没有抬掌去挡那截巨骨。
等碎石落尽，萧辰先伸矛探了探石外，才站起身。他看见尾骨落下的沟从右侧斜过来，经过他们身前时偏开了路标照着的那块石。
那块石上干干净净，没有钉孔。
阴无涯退向更右边，龙尸的前爪也跟着移了一截。爪尖刮过湿石，留下两条新的深痕，恰好压向老者刚踩过的位置。
萧辰没有出声，眼睛顺着新旧爪痕比较了一遍。
苏婉儿注意到他的视线，铜钥只照低处，不去晃那具尸身。老者再向内收脚，龙尸干瘪的躯干又往那边侧了侧，尾骨弯起的方向也跟着变了。
萧辰自己向左挪了半步。
前爪没跟。
他放出极轻的一口气，握着灰齿的手仍然没松，又将脚挪回原处，确认自己离尾骨最远的那道划痕还有余地。
水从龙尸前爪缝里流下来，淌进新刮出的沟，旧沟里的湿泥却还没落平。萧辰借着那两道水线分清先后，记住爪尖每次偏转的距离，再望向阴无涯的靴子。
老者也在看沟。他将右脚往后收，左脚还踩着乌钥照出的石面，身体斜过去时，胸前布结轻轻顶了一下。萧辰把这一动看在眼里，仍没有叫破，先把苏婉儿让到守路石更厚的那侧。
它在跟谁？苏婉儿压低声音。
萧辰从地上拣起一块干净石头，没有让它沾手背上的血。石头不大，边缘干燥，放在刀背上一照，连铁屑都没有。
再看一次。
他把石头抛向无人站立的空阶。
石头弹了一下，滚到爪前。龙尸没有动，尾骨仍朝右侧弯着，水雾从它颈部空洞里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声。
阴无涯道：一块石头能试出什么？
萧辰没有回答，取出收着断线废料的小包。
八枚外钉被他另放，断过的血线也早清干净。袋角还留着当时从钉身剥下的废壳，边薄，中空，表面压着一点没剥尽的旧污痕。
他只取出一小片，整枚外钉都没有动。
苏婉儿用刀背托住废壳，先与方才那块石头落下的位置比了比。前方空着，后面两人也退在平台中央，没有谁会站到这片废壳的去处。
萧辰从刀背上挑出薄壳，抛向同一段空阶。
壳刚碰地，龙尸前爪猛地一扣。
尾骨横掠而下，正砸在那点黑色上，整级台阶震得碎石乱跳。萧辰与苏婉儿早已贴回守路石后，碎屑撞过石面，落在二人脚边。
瘦脸候选把同伴向后拖了半尺，自己也缩起腿，没让飞来的碎壳碰到衣摆。
萧辰等那一击落尽，先以矛杆拨开近处灰尘，再用刀背挑起溅到石后的两片碎屑。
薄壳已被碾碎，原先中空的弧面压得扁平，上头残存的污纹正在淡下去。他用旧纸包住，没有把它混回八枚净钉的袋子。
把带钉污的东西离身。别往别人那边扔。
两名候选立刻检查衣袖和钥袋，确认身上没粘着黑屑，才稍微松下肩膀。苏婉儿也将刀背擦过一遍，擦下的碎末留在原纸里。
阴无涯盯着那张纸，脸色比先前更沉。
它见钉就打，你自己也带着。
萧辰把废纸放在路边空石上，手离开后，龙尸没有朝这点已经衰下去的污气再补一击。它的前爪重新转向右侧，朝阴无涯落脚处又挪了半尺。
萧辰看着那只爪，缓缓举起断矛。
先管你脚下。
萧辰没有出石后的亮圈，先将断矛抵实，免得下一阵劲风把人卷向外阶。
阴无涯的手猛地按进衣襟。
胸前那截断袖已经浸透，掌心压上去，布下的轮廓便鼓了一点。老者手背筋脉绷紧，乌钥却仍牢牢留在另一只手中。
龙尸的前爪向前移来。
爪尖越过原来的湿痕，重重落在阴无涯面前，整块下渊阶被它遮住。其余几根爪趾依次压下，把旁边能绕行的窄口也堵得严严实实。
萧辰目光停在老者按住胸口的那只手上。
衣料还没裂开，他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可阴无涯每压深一分，石阶上那几道爪痕便离他更近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