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血针直刺萧辰指根。
他左手还搭在石座边，便见那点寒光抬起，循着手背的血往前送。两指夹住针尾，贴着座沿一折，细针应声断开。
剩下半截仍在吸，掌边一滴血被扯得拉长。
龙皇真火沿断口一裹，针孔当场熔死。萧辰收回手，将那滴血拢在伤口处，左腕被这一折扯得重新渗血。
铁制验血器安在出口石座上，底下垂着一根细管，正往后室的帘子里延伸。
萧辰把封住的断针放在座沿，指向那根管子。
先把它摆出来。
玄天执事伸手去拿针，萧辰用指节压住。
针坏了，再换一根便是。执事沉着脸道，百宗会验血，轮得到你挑三拣四？
我问这根管子通哪里。
苏婉儿站到石座侧面，铜铃护在身前。她顺着细管看向后室，向前挪了一步，正挡住随侍掀帘的手。
那随侍松开帘角，退回执事身后。
帘子垂下来，压住了细管的一小截。苏婉儿用靴尖将它拨出，管身擦过石头，里面传来轻微的抽吸声。萧辰看着它，把左手从石座上挪开，让仍在流血的伤口离管口更远。
执事指向萧辰脚边的台界。
不验就退。出了台界，你的分一笔都留不下！
萧辰将脚掌落在公验白线上，把百宗令压到石座亮处。令上的分痕与身后台面的封存光相连，仍停在刚才击碎重兽之后。
巡使，刚才的裁定还算数么？
持见证牌的巡使走到白线旁，先看石座，再看执事指着的台界。
停表公验，沿线取证不作弃权。现有积分、柱位继续封存。
萧辰移开压令的手，留下百宗令，抬眼看向执事。
核我是不是持令本人，可以。血留在我眼前，验完即止。
血脉有异，须送后室复验。
先开器盖。
他将断针推到巡使面前。针腹虽然已被封死，尾端接着的管口却清清楚楚。
巡使举起见证牌，让公验光照在器盖上。
开。核验去向也须当面说明。
执事掀起上层铁盖，露出一条浅浅的验槽。槽面擦得很亮，旁边只有一道通向令座的细纹。
看清了？
萧辰捏住断针，将管口朝下，对准浅槽底部一道窄缝。
底下这层，也开。
执事的手扣在盖边，停了片刻。台边的人已经往这里围来，前头几个候选把赤令攥得很紧，谁都在看那根藏进后室的管子。
盖板被拉开半截，底层暗槽露出一道边。随侍将垂管从帘后拖出来，盘在石座侧面，管口仍接着器底。
苏婉儿俯身看了看，抬起没有沾血的手，将一滴寒露凝在指端。
先试槽。
执事伸手来拦，萧辰把断针横在他指前。
寒露落下。
浅槽里响了一声极轻的吸气声，水珠还没碰到令座那道细纹，便沿窄缝钻了下去。底层管口贴着槽壁一缩，整滴寒露被吸得干干净净。
苏婉儿没有再添第二滴，铜铃绕到器侧，将贴着暗管的雾托起来。众人能看见白雾顺着细管往后走，明处那道通向令座的纹路却一直暗着。她停住铃，任那条去向留在众人眼前。
白雾从器缝溢出，围观者连忙往后退。
还没验人，就往底下抽？
宽脸候选挤到前面，低头看了两眼，又将自己的赤令往怀里藏深了些。
你们说只认令，这底下留的是什么？
执事抬起上盖，想把白雾压回去，萧辰先按住盖边。
就在寒雾掠过暗槽时，空槽内侧红了一瞬。
那点红极淡，很快被白雾盖住。萧辰却看清了亮起的位置，在暗管后方，隔着一道还没打开的内壁。
他记住那格槽的位置，松开盖边，将旧玉牌从衣内取出。
苏婉儿收回寒气，看向他仍在渗血的左腕。
暗管先封。
萧辰点头，以一缕真火熔住浅槽下的分流口。火只沿接口走了一圈，底层管子没再颤动，连通令座的细纹仍旧露在明处。
他把玉牌贴在伤口旁，收住外散血气，取掌边残存的一滴余血，悬在浅槽上方。
只过一次。
巡使将见证牌移近，执事盯住那滴血，没再开口。
玉牌压着那一缕血气，血滴落进浅槽，沿明处细纹流到令座。百宗令亮了一下，令面原有的本人印痕与验槽光纹相合。
萧辰始终盯着血滴去向。印痕刚合，他便抬起左指，龙皇真火从明槽入口烧到尽头，将留下的新血焚尽，再熔死最后一截引血口。
石座上响了一声轻裂，后室那根细管软软垂着，没有染上新红。
他等火熄了，才将验槽转给巡使看。浅槽烧过的痕迹从头连到尾，末端结着一小块熔铁，连一滴余血都没留下。执事伸过来的手挨着热气，又缩了回去。
本人相合。
巡使看过令痕，将所见留在公验光下。
萧辰收回玉牌与百宗令，手背慢慢放低。短短片刻，他腕上的血已浸过衣边，指节弯曲时，还有些发僵。
执事却扣回器盖，转身招手。
器槽受损，抬回去。
两名随侍立刻弯腰，握住铁台两边抬柄。底座一动，盘在石旁的细管也跟着向后拖。
萧辰将脚抵在石座下沿。
底层还没看完。
你已经验过了！
抬柄被提起半寸，盖板盖住了那格曾经发红的暗槽。萧辰左手摸到器底接缝，把先前带来的弯曲断杆塞了进去。
他以石座为支点，压下断杆，连接底板的薄脚被撬离座沿。
抬台的随侍不得不停住，铁柄还攥在两人手里，器底已离开他们能遮住的位置。右臂无法抬高，他侧身凑近，掌根贴住已翘起的薄脚，短短一掌击下。
咔！
底座连接处断开，铁台向旁边一斜，内槽沿着滑轨露了出来。
萧辰托住断杆，让槽底落在石座上，没让它随着铁台被抬走。
那是一排窄格。
近处几格干着，先前寒露淌过的外槽还挂着白霜。后面一格边缘却积着暗红残痕，盖住它的内壁被带开，血纹在公验光下慢慢亮起。
细纹蜷起龙形，尾端贴住槽壁。
萧辰呼吸一顿。
那股气息与他同源。
他的眼前验槽已被真火烧净，通往底层的分流口也熔死在原处。这格里的暗红，早就在里面。
把槽装回去！
几名玄天弟子同时扑来，一个去捧槽底，另一个伸袖盖向血纹。萧辰来不及大幅转腕，只捏起座沿的断针，对着那只衣袖钉了下去。
针身穿过袖角，卡进滑轨旁的缝隙。
那人一扯，衣料绷紧，伸出去的手被拽回石座边。另一人想从后面抬槽，萧辰将断杆横过滑轨，抵住了他的动作。
就放这里。
他让开一点，把内槽留在公验光最亮的地方。
被钉住袖子的弟子还想扯衣，针身刮着铁轨响了一声。萧辰压稳断杆，左腕的伤口也跟着裂开，却始终没有把内槽拉向自己。那人的目光越过他，投向执事，最后放下了撕袖的手。
宽脸候选探头去看，刚才还扶着台沿的几双手全缩了回去。有人看萧辰，又看那滴新血烧尽的位置，嘴张了张，没把话说出来。
苏婉儿已经把铜铃贴近槽沿。白霜爬上外壁，停在血纹之外，只封住开口与滑轨，留着里面的残纹继续缓缓起伏。
别碰槽里。
她一只手仍按着肩伤，另一只手稳住铃口。
萧辰用干净的指背抵住冰封槽口，想看清血纹末端。隔着薄冰，那点暗红轻轻一颤，疼痛便从指骨钻了进来。
腰腹骤然绷紧，左手险些从槽边滑开。
三年前，被黑幡压住丹田时，那股从骨髓深处往外抽的痛，就是这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再看槽内旧血，嘴里的血腥味愈发重了。
这是他的血。
怎么会在验血器里？
玄天执事伸向器盖的手停在半空。
苏婉儿将槽口薄冰补厚一线，血纹仍留在里面，没有冻死。萧辰的指背抵着冰，槽内龙纹每蜷缩一下，他旧日被剥开的地方便跟着疼一下。
他左手还搭在石座边，便见那点寒光抬起，循着手背的血往前送。两指夹住针尾，贴着座沿一折，细针应声断开。
剩下半截仍在吸，掌边一滴血被扯得拉长。
龙皇真火沿断口一裹，针孔当场熔死。萧辰收回手，将那滴血拢在伤口处，左腕被这一折扯得重新渗血。
铁制验血器安在出口石座上，底下垂着一根细管，正往后室的帘子里延伸。
萧辰把封住的断针放在座沿，指向那根管子。
先把它摆出来。
玄天执事伸手去拿针，萧辰用指节压住。
针坏了，再换一根便是。执事沉着脸道，百宗会验血，轮得到你挑三拣四？
我问这根管子通哪里。
苏婉儿站到石座侧面，铜铃护在身前。她顺着细管看向后室，向前挪了一步，正挡住随侍掀帘的手。
那随侍松开帘角，退回执事身后。
帘子垂下来，压住了细管的一小截。苏婉儿用靴尖将它拨出，管身擦过石头，里面传来轻微的抽吸声。萧辰看着它，把左手从石座上挪开，让仍在流血的伤口离管口更远。
执事指向萧辰脚边的台界。
不验就退。出了台界，你的分一笔都留不下！
萧辰将脚掌落在公验白线上，把百宗令压到石座亮处。令上的分痕与身后台面的封存光相连，仍停在刚才击碎重兽之后。
巡使，刚才的裁定还算数么？
持见证牌的巡使走到白线旁，先看石座，再看执事指着的台界。
停表公验，沿线取证不作弃权。现有积分、柱位继续封存。
萧辰移开压令的手，留下百宗令，抬眼看向执事。
核我是不是持令本人，可以。血留在我眼前，验完即止。
血脉有异，须送后室复验。
先开器盖。
他将断针推到巡使面前。针腹虽然已被封死，尾端接着的管口却清清楚楚。
巡使举起见证牌，让公验光照在器盖上。
开。核验去向也须当面说明。
执事掀起上层铁盖，露出一条浅浅的验槽。槽面擦得很亮，旁边只有一道通向令座的细纹。
看清了？
萧辰捏住断针，将管口朝下，对准浅槽底部一道窄缝。
底下这层，也开。
执事的手扣在盖边，停了片刻。台边的人已经往这里围来，前头几个候选把赤令攥得很紧，谁都在看那根藏进后室的管子。
盖板被拉开半截，底层暗槽露出一道边。随侍将垂管从帘后拖出来，盘在石座侧面，管口仍接着器底。
苏婉儿俯身看了看，抬起没有沾血的手，将一滴寒露凝在指端。
先试槽。
执事伸手来拦，萧辰把断针横在他指前。
寒露落下。
浅槽里响了一声极轻的吸气声，水珠还没碰到令座那道细纹，便沿窄缝钻了下去。底层管口贴着槽壁一缩，整滴寒露被吸得干干净净。
苏婉儿没有再添第二滴，铜铃绕到器侧，将贴着暗管的雾托起来。众人能看见白雾顺着细管往后走，明处那道通向令座的纹路却一直暗着。她停住铃，任那条去向留在众人眼前。
白雾从器缝溢出，围观者连忙往后退。
还没验人，就往底下抽？
宽脸候选挤到前面，低头看了两眼，又将自己的赤令往怀里藏深了些。
你们说只认令，这底下留的是什么？
执事抬起上盖，想把白雾压回去，萧辰先按住盖边。
就在寒雾掠过暗槽时，空槽内侧红了一瞬。
那点红极淡，很快被白雾盖住。萧辰却看清了亮起的位置，在暗管后方，隔着一道还没打开的内壁。
他记住那格槽的位置，松开盖边，将旧玉牌从衣内取出。
苏婉儿收回寒气，看向他仍在渗血的左腕。
暗管先封。
萧辰点头，以一缕真火熔住浅槽下的分流口。火只沿接口走了一圈，底层管子没再颤动，连通令座的细纹仍旧露在明处。
他把玉牌贴在伤口旁，收住外散血气，取掌边残存的一滴余血，悬在浅槽上方。
只过一次。
巡使将见证牌移近，执事盯住那滴血，没再开口。
玉牌压着那一缕血气，血滴落进浅槽，沿明处细纹流到令座。百宗令亮了一下，令面原有的本人印痕与验槽光纹相合。
萧辰始终盯着血滴去向。印痕刚合，他便抬起左指，龙皇真火从明槽入口烧到尽头，将留下的新血焚尽，再熔死最后一截引血口。
石座上响了一声轻裂，后室那根细管软软垂着，没有染上新红。
他等火熄了，才将验槽转给巡使看。浅槽烧过的痕迹从头连到尾，末端结着一小块熔铁，连一滴余血都没留下。执事伸过来的手挨着热气，又缩了回去。
本人相合。
巡使看过令痕，将所见留在公验光下。
萧辰收回玉牌与百宗令，手背慢慢放低。短短片刻，他腕上的血已浸过衣边，指节弯曲时，还有些发僵。
执事却扣回器盖，转身招手。
器槽受损，抬回去。
两名随侍立刻弯腰，握住铁台两边抬柄。底座一动，盘在石旁的细管也跟着向后拖。
萧辰将脚抵在石座下沿。
底层还没看完。
你已经验过了！
抬柄被提起半寸，盖板盖住了那格曾经发红的暗槽。萧辰左手摸到器底接缝，把先前带来的弯曲断杆塞了进去。
他以石座为支点，压下断杆，连接底板的薄脚被撬离座沿。
抬台的随侍不得不停住，铁柄还攥在两人手里，器底已离开他们能遮住的位置。右臂无法抬高，他侧身凑近，掌根贴住已翘起的薄脚，短短一掌击下。
咔！
底座连接处断开，铁台向旁边一斜，内槽沿着滑轨露了出来。
萧辰托住断杆，让槽底落在石座上，没让它随着铁台被抬走。
那是一排窄格。
近处几格干着，先前寒露淌过的外槽还挂着白霜。后面一格边缘却积着暗红残痕，盖住它的内壁被带开，血纹在公验光下慢慢亮起。
细纹蜷起龙形，尾端贴住槽壁。
萧辰呼吸一顿。
那股气息与他同源。
他的眼前验槽已被真火烧净，通往底层的分流口也熔死在原处。这格里的暗红，早就在里面。
把槽装回去！
几名玄天弟子同时扑来，一个去捧槽底，另一个伸袖盖向血纹。萧辰来不及大幅转腕，只捏起座沿的断针，对着那只衣袖钉了下去。
针身穿过袖角，卡进滑轨旁的缝隙。
那人一扯，衣料绷紧，伸出去的手被拽回石座边。另一人想从后面抬槽，萧辰将断杆横过滑轨，抵住了他的动作。
就放这里。
他让开一点，把内槽留在公验光最亮的地方。
被钉住袖子的弟子还想扯衣，针身刮着铁轨响了一声。萧辰压稳断杆，左腕的伤口也跟着裂开，却始终没有把内槽拉向自己。那人的目光越过他，投向执事，最后放下了撕袖的手。
宽脸候选探头去看，刚才还扶着台沿的几双手全缩了回去。有人看萧辰，又看那滴新血烧尽的位置，嘴张了张，没把话说出来。
苏婉儿已经把铜铃贴近槽沿。白霜爬上外壁，停在血纹之外，只封住开口与滑轨，留着里面的残纹继续缓缓起伏。
别碰槽里。
她一只手仍按着肩伤，另一只手稳住铃口。
萧辰用干净的指背抵住冰封槽口，想看清血纹末端。隔着薄冰，那点暗红轻轻一颤，疼痛便从指骨钻了进来。
腰腹骤然绷紧，左手险些从槽边滑开。
三年前，被黑幡压住丹田时，那股从骨髓深处往外抽的痛，就是这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再看槽内旧血，嘴里的血腥味愈发重了。
这是他的血。
怎么会在验血器里？
玄天执事伸向器盖的手停在半空。
苏婉儿将槽口薄冰补厚一线，血纹仍留在里面，没有冻死。萧辰的指背抵着冰，槽内龙纹每蜷缩一下，他旧日被剥开的地方便跟着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