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船!

    守渡人一刀砍断岸绳,骨筏被北风推离岸边,萧辰和苏婉儿才冲出风雪。

    等一下!

    苏婉儿抬手甩出铜铃,铃身缠住骨筏尾端的短桩,绳索瞬间绷直,筏上十几名客人齐齐回头。

    子时已经到了,谁还等你们?

    快松手!

    北风河一起风,整条筏子都得翻!

    守渡人站在船头,手里提着一把缺口长刀,目光却落在萧辰腰间的赤金引路针上。

    活印。

    他冷声道:带着赤金活印的人,不能过渡。

    萧辰取出黑铁牌。

    牌是真的。

    守渡人扫了一眼,脸色没有变化。

    牌真,人不干净。

    他抬刀指向萧辰怀里的灰白路标。

    想上船,把这个留下。

    骨筏上的人全盯了过来,有人看不懂路标,有人看见断开的长龙纹,眼神便热了起来。

    靠近船尾的老者压低声音:快走吧,为了两个带活印的,搭上一船人,不值。

    旁边的刀客也跟着喊道:守渡人都说不能上,你们还缠着船干什么?

    真把赤金层招来,谁替我们挡?

    苏婉儿握住铜铃绳没有松手,北风从河面压来,吹得她脸色发白,掌心刚封住的伤口又渗出血色。

    萧辰往前一步站到风口。

    有牌为什么不能渡?

    守渡人不耐烦地道:北风渡的规矩,我说了算。

    留下路标,或者滚。

    他说完便提刀走向铜铃绳。

    萧辰抬手一弹,黑铁牌飞出,守渡人下意识接住。

    铁牌入手,船头那根缠满黑绳的石柱立刻响了一声。

    柱身裂开一道细缝,里面露出方形凹槽,大小和黑铁牌完全相同。

    守渡人的手僵住了。

    萧辰看着他:把牌放进去。

    你不是要守规矩吗?让它自己说。

    船上的客人安静了许多,刚才催得最凶的刀客也盯住了石柱。

    守渡人却把牌往怀里一收。

    一块破牌,有什么好验的?

    我说不能过,就是不能过。

    萧辰笑了。

    你不敢。

    守渡人脸色一沉,挥刀劈来。

    小子,你找死!

    萧辰没有跟他废话,右脚一踏,整个人从岸边跃起,三尺水面一闪而过。

    他落上骨筏,五指便抓向黑铁牌。

    守渡人挥刀劈向他的肩颈。

    萧辰侧身让过,扣住守渡人的手腕,五指骤然收紧。

    咔嚓!

    守渡人吃痛,长刀脱手落在筏面,他还想抬膝顶人,萧辰已经把他的手臂按在石柱上。

    放牌。

    不放!守渡人咬牙道,你敢在北风渡动我,整条河都不会载你!

    萧辰手上再加一分力,石柱表面随之裂开更多,守渡人额头青筋全鼓了起来。

    放不放?

    他终于撑不住,松开五指,黑铁牌落进凹槽。

    整艘骨筏轻轻一震,缠在船头的黑绳一根根亮起,石柱上浮出两行旧字。

    持牌必渡。

    渡中不弃。

    船尾有人看清后,脸色立刻变了。

    原来有牌就能上。

    那他刚才为什么还要人家的路标?

    老者闭上了嘴,刀客也把脸转开。

    守渡人手腕被按得发白,仍旧嘴硬:旧字早就不算数了,现在我管渡口!

    你管?

    苏婉儿的声音从岸边传来。

    她手指在铜铃绳上一划,一层玄阴顺着绳索冲上骨筏,直接冻住船头断绳。

    骨筏停在河心。

    苏婉儿踩着冰封的绳索一步步走上船。

    那你让它开。

    守渡人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北风渡的筏子不靠桨,只有真正的过渡牌放进石柱,北风才会推船过河。

    他能扣人,却改不了这条旧规。

    萧辰松开他的手腕,拔出黑铁牌。

    十块灵石,够不够?

    守渡人看了一眼周围,所有客人都盯着他,有人冷笑,有人后退,摆明了不想替他出头。

    他只能伸手。

    萧辰把十块灵石放进他掌心。

    早这么说,手腕不会疼。

    守渡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只能重新把黑铁牌按进石柱。

    北风立刻灌进船帆,骨筏向河心冲去。

    两岸很快被风雪遮住,黑色河水在筏下翻滚,水里不时有白骨撞上筏底,发出咚咚的闷响。

    苏婉儿站在萧辰身边,重新收紧掌心冰线。

    那个人一直在看针。

    萧辰也注意到了。

    守渡人退到船头后没有再看路标,目光始终落在赤金引路针上。

    针身正在发烫,方向却没有指向北方,而是一寸寸转向船头石柱。

    萧辰抬眼看去,石柱黑绳里正有一点赤金光往外渗。

    先是一点,随后变成五根细长的手指。

    一只赤金手影从石柱里伸出来,绕过守渡人和船上客人,直奔萧辰怀里的灰白路标。

    来了!

    苏婉儿抬手一掌,玄阴拍在赤金手影上,只冻住了一瞬,冰层便炸开。

    手影继续向前,一股远超赤骨猎人的压迫落在骨筏上,船上十几人同时弯下腰,修为弱的几个更是跪倒在筏面。

    守渡人脸色惨白,躲在石柱后喊道:不是我招的,活印上船,它自己找来的!

    把路标给它,不然一船人都得死!

    刀客最先撑不住,冲萧辰怒吼:给它啊,一块破石头,能比命重要?

    又有两个人跟着喊了起来。

    快给!

    你惹来的事,别拉我们垫背!

    赤金手影已经抓到萧辰面前。

    萧辰没有退,龙皇真火从掌心冲起,正面烧在五根手指上。

    火焰和赤金光撞在一起,骨筏猛地往下一沉,黑水漫过船边。

    守渡人尖声道:不能在筏上打,会翻船!

    萧辰冷冷看他:那就把船稳住,这是你的渡。

    守渡人被堵得说不出话。

    苏婉儿已经蹲下身,双掌按住筏面,玄阴顺着每一根白骨铺开,将松动的骨头一根根冻在一起。

    船尾老者也反应过来,把真元灌进脚下。

    都站稳,再晃真要翻了!

    刚才只会催人的刀客咬了咬牙,跟着踩住右侧筏骨,其他人也开始压船头、堵进水的缝隙。

    没人再喊萧辰交路标。

    赤金手影被真火烧得不停扭曲,却始终没有退走。

    五指突然分开,两根缠住萧辰手腕,三根绕过火焰,直抓他胸口的路标。

    萧辰眼中金光一闪,龙皇瞳看穿了手影的根源。

    五条赤金线从石柱黑绳里伸出,缠成了这只手,手影只是线缠出的形状。

    萧辰反手扣住缠腕的两指,猛地往前一拉,石柱里的黑绳全部绷紧。

    婉儿,冻绳!

    苏婉儿立刻转掌,玄阴从筏面冲入石柱,瞬间封住里面所有黑绳。

    赤金手影僵在半空。

    萧辰五指成爪,暗金龙影从臂上冲出。

    苍龙裂天爪!

    咔嚓!

    赤金手影的两根手指被当场撕断,断指落地没有血肉,只变成两截烧红的黑绳。

    剩下三指迅速缩回石柱,石柱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冷哼,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纪。

    守渡人却吓得跪下了。

    赤金收路,没人能欠。

    他喃喃道:你断了它两指,它会一直跟着你。

    萧辰捡起地上的两截黑绳。

    让它跟。

    下次,就不只断两根。

    船上的人看着他,没人再开口,刀客默默把刀收回鞘里。

    北风忽然加快,骨筏冲出最急的一段黑水,前方风雪慢慢散开。

    一座黑色旧城出现在河对岸,城墙很高,墙头却塌了大半,无数黑幡挂在缺口里,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骨筏靠岸。

    萧辰与苏婉儿踏上石阶,旧城大门紧闭,门外立着一块刚换过的新木牌。

    木牌上的赤漆还没干。

    赤金印者,不得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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