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殿主将图卷塞紧，侧身挤向副门，门槛离萧辰只有一段空地。
萧辰右手才向外松了半掌，笼梁便往下坠，里面的人被压得扑向栏底。他立即重新托实，梁上碎石砸在腕边，血池溅起的黑沫已经碰到最下方的栏片。
副门外那人回了一下头，继续往外走。
爹，娘，先带活人走！
萧辰把梁往上顶，靴底在裂开的石槽边磨出两道痕。笼内几人趁着空隙往门边挪，父亲站到能接住他们的位置，母亲沿栏一间间看过去，确认角落还有没有动静。
苏婉儿把冷气压到梁底残血中，血水结起一层硬冰，暂时垫住向下滑的梁脚。冰面刚受力便裂开，她换到侧边补上，手贴着槽缘，指腹旧口被浸得发白。
只够这几步。
萧辰向她点头，稍缓了手上托力，等冰层接住那一点重量，才将靠门的人往外让。
父亲弯腰背起伤得最重的一人，旁边候选托着伤者下肢，帮他起身。伤脚落地时，萧战咬紧牙，沿墙先挪到平处，又让另一人接住自己空着的肘侧。
龙清璃扶着栏边点过笼中余下的人，手指停在最里面暗处。
那里还有一个，别关口。
她没有去抬梁，先把刚出来的伤者往已清侧廊引，原来系锁的号片都跟着本人，谁被扶走，她便再看一眼对应空位。
一人想往副门方向走，被她伸臂拦住。
走这边，那扇门还在落。
副门上方的锁梁果然往下沉。副殿主侧身从梁下穿过，右臂护着衣内图卷，门外光亮照出半边肩。
萧辰把左臂托得更紧，右手依旧抵住笼梁，只从指缝中送出短短一缕真火。
火越过池边，擦上副殿主右肩。
那人身体往前一扑，衣袖从肩到上臂烧穿，皮肉上拉出一道斜长的焦口。他抬手拍火，怀里的图卷露了半截，随即被另一只手按回去，整个人已滚出门槛。
萧辰指间还有火，梁底的冰却在这时崩开一块。
笼内众人向下滑，他重新压实右掌，把第二道火收回梁边。门外副殿主站起来，拖着受伤的右肩转过墙角，夹在衣内的图也一同离开视线。
副门落下，灰光断了。
萧辰盯住门缝最后消失的那处，记住烧口从右肩贯过衣袖的位置，随即转回笼内。眼前只剩封闭的石门，出去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里面的人，靠外栏。
苏婉儿把裂开的冰层补到梁脚旁，碎冰被残血冲走，她只得再缩小托住的位置。冷气贴着脚边走过，地面摩擦声随之变尖，最深处那个囚者却始终没能爬出来。
萧辰俯身看去，一片倒栏压住了他的腿，另一端被笼梁卡着。那人抬起脸，额上全是血，双手抓住栏片，已经掀歪一点，却怎么也推不开。
萧战把背上的重伤者交给侧廊候选，折回笼口，先探手去拉。
囚者痛得咬住嘴唇，身体被拉长，腿仍卡在里面。
别硬拖，我松栏。
萧辰低头找梁脚落位，旁边供槽被先前震出一道裂口，底下还有未塌的石缘。他用靴边推着梁脚，向裂槽里挪了一点，另一只脚牢牢踩在干石上。
梁脚磨进槽口，石壁绷响，终于承住了一部分重量。
萧辰等它不再滑动，才把肩挪到斜梁下面，慢慢接过双手托着的那一头。肩上旧伤被压开，血顺着胸前衣料漫出去，他低下头，空出的手已经伸向变形栏片。
倒栏只有边缘卡死，他抓住翘起的一头，先往回压，再沿着旧折口掰开。铁片刮过囚者裤腿，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淤血，父亲立即托住他的膝下，免得再压回去。
苏婉儿蹲到另一侧，冰层在她手下接连开裂，她撑到手腕发抖，仍将最后一小块托冰留在梁脚外沿。
被卡的囚者伸手去抓父亲，才抓住半截衣袖，又怕拖累他，手向下滑。萧战把他的腕重新握稳，自己也贴住门边坐低，让伤脚不必硬撑。候选从后面托住囚者腋下，两人等着栏片再开一点，始终没有松手。
够他出去就收。
萧辰说完，将栏片往外翻到底。
父亲与候选同时拉人，囚者的腿终于滑出，鞋留在倒栏底下，脚跟擦过石沿。他被拖到干处，双手仍举在头边，好一会儿才敢睁眼。
出来了。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光着的脚，没再回身找鞋，紧紧抓住自己的号片，任候选扶住肩膀往后挪。
萧战扶着他坐起，朝萧辰示意空了。
萧辰退肩收手，苏婉儿同时撤去已经碎裂的寒层。笼梁轰然落入血池，黑浪翻过石沿，扑向刚才站人的地方。
他抓起脚边路标，横在苏婉儿身前，将两人往侧面带。黑血擦过标杆，落在墙下冒起白烟，碎栏在池里翻了一次，沉下去大半。
副门仍关着，殷九幽已经站回主幡前。
那道护心器贴得严实，幡杆横在身侧，刚才绕近他的通路也被落下的笼架堵住。萧辰吐出嘴里沾到的血，没再往那边走，顺着池底还在转动的粗管望向供血泵。
泵轮每转一圈，未断的管口就往里吸一次，侧廊边几人已经离笼，身上残线仍跟着抽动。
一个刚能自己走的人停在廊口，低头捂住颈后，另一只手举着号片，朝母亲急急摆动。萧辰顺着他背后的残线看见泵轮再转，那人的膝盖就往下弯。他把路标换到伤势较轻的一侧，蹚过槽边积血，先将挡在泵前的一段断链挑开。
龙清璃按住其中一人的号锁片，循血气指向泵后的接口。
还有回流，下面。
萧辰用路标挑开泵前碎栏，沿石槽外沿逼近。池里溅起的黑血挡住视线，他等泵轮转开半圈，龙皇瞳便看清护壳接缝里露出的轴心。
他一爪扣住外壳，真火从裂缝送入。
轴心震得手臂发麻，萧辰压低身体，脚抵泵座，沿已经裂开的壳口扯下半片。泵轮还要转，裂天爪随即探进暴露的空隙，贯穿正在吸血的中段。
一声闷爆，粗管里的血倒冲回来。
萧辰侧身躲过断管，路标压住翻起的泵盖，火从破壳向内卷。泵轮卡住，接着断成几块，滚落在干涸的槽底，原先贴在管口的血色一点点退下。
母亲没有只看泵，仍在囚者身边等着。她按过颈侧旧扣位置，叫那人自己抬手，再看后面两人身上的残管。
停了，这端也不回了。
萧辰继续烧穿泵座里的余扣，确认抽血的主槽再没转动，才把手抽出来。皮肤被烫得发红，爪尖滴着黑灰，他将灰抖在地上，转头看向殷九幽。
隔着两人之间的血池，最后一截流动血色停住了。
殷九幽脚边的样本瓶不再向上泛光，细管里只留着断续的暗色。萧辰将烧坏的泵盖推开，让那条彻底断开的吸槽露在对方面前，随后拔回路标，向救出的人所在之处退去。
第一排出来的孩子被年长囚者护在侧廊口，刚解锁的人扶着同伴，最重伤者躺在候选臂间，还要靠别人才能离开。龙清璃挨个叫他们继续走，父亲将旧刀收在身侧，腾出手来接下一人。
萧辰退向侧廊，肩上的血仍没止住，苏婉儿扶了一下他的肘，又回头去接靠墙歇住的伤者。
殷九幽抬手抓住主幡两边。
幡面被他撕开一道口，黑色从裂口中涌下，先盖过空掉的血池，再沿地面往外铺。萧辰脚下的硬石软了，靴底陷进去，拉出来时竟带起一层布褶。
抓住身边的人！
他握住苏婉儿的手，路标向脚边探下，没碰到原来的石槽。
侧廊还未撤远的一行人同时往下坠，父亲抓向最近两人，母亲贴着他的臂滑落。笼架、残泵和墙角在萧辰眼前翻过去，地面成了下卷的黑布。
他抬眼时，只看见已经闭合的副门留在黑布外缘，门外早没了那道带图的身影。
下一息，布褶合过视线，众人一起落入幡中。
萧辰右手才向外松了半掌，笼梁便往下坠，里面的人被压得扑向栏底。他立即重新托实，梁上碎石砸在腕边，血池溅起的黑沫已经碰到最下方的栏片。
副门外那人回了一下头，继续往外走。
爹，娘，先带活人走！
萧辰把梁往上顶，靴底在裂开的石槽边磨出两道痕。笼内几人趁着空隙往门边挪，父亲站到能接住他们的位置，母亲沿栏一间间看过去，确认角落还有没有动静。
苏婉儿把冷气压到梁底残血中，血水结起一层硬冰，暂时垫住向下滑的梁脚。冰面刚受力便裂开，她换到侧边补上，手贴着槽缘，指腹旧口被浸得发白。
只够这几步。
萧辰向她点头，稍缓了手上托力，等冰层接住那一点重量，才将靠门的人往外让。
父亲弯腰背起伤得最重的一人，旁边候选托着伤者下肢，帮他起身。伤脚落地时，萧战咬紧牙，沿墙先挪到平处，又让另一人接住自己空着的肘侧。
龙清璃扶着栏边点过笼中余下的人，手指停在最里面暗处。
那里还有一个，别关口。
她没有去抬梁，先把刚出来的伤者往已清侧廊引，原来系锁的号片都跟着本人，谁被扶走，她便再看一眼对应空位。
一人想往副门方向走，被她伸臂拦住。
走这边，那扇门还在落。
副门上方的锁梁果然往下沉。副殿主侧身从梁下穿过，右臂护着衣内图卷，门外光亮照出半边肩。
萧辰把左臂托得更紧，右手依旧抵住笼梁，只从指缝中送出短短一缕真火。
火越过池边，擦上副殿主右肩。
那人身体往前一扑，衣袖从肩到上臂烧穿，皮肉上拉出一道斜长的焦口。他抬手拍火，怀里的图卷露了半截，随即被另一只手按回去，整个人已滚出门槛。
萧辰指间还有火，梁底的冰却在这时崩开一块。
笼内众人向下滑，他重新压实右掌，把第二道火收回梁边。门外副殿主站起来，拖着受伤的右肩转过墙角，夹在衣内的图也一同离开视线。
副门落下，灰光断了。
萧辰盯住门缝最后消失的那处，记住烧口从右肩贯过衣袖的位置，随即转回笼内。眼前只剩封闭的石门，出去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里面的人，靠外栏。
苏婉儿把裂开的冰层补到梁脚旁，碎冰被残血冲走，她只得再缩小托住的位置。冷气贴着脚边走过，地面摩擦声随之变尖，最深处那个囚者却始终没能爬出来。
萧辰俯身看去，一片倒栏压住了他的腿，另一端被笼梁卡着。那人抬起脸，额上全是血，双手抓住栏片，已经掀歪一点，却怎么也推不开。
萧战把背上的重伤者交给侧廊候选，折回笼口，先探手去拉。
囚者痛得咬住嘴唇，身体被拉长，腿仍卡在里面。
别硬拖，我松栏。
萧辰低头找梁脚落位，旁边供槽被先前震出一道裂口，底下还有未塌的石缘。他用靴边推着梁脚，向裂槽里挪了一点，另一只脚牢牢踩在干石上。
梁脚磨进槽口，石壁绷响，终于承住了一部分重量。
萧辰等它不再滑动，才把肩挪到斜梁下面，慢慢接过双手托着的那一头。肩上旧伤被压开，血顺着胸前衣料漫出去，他低下头，空出的手已经伸向变形栏片。
倒栏只有边缘卡死，他抓住翘起的一头，先往回压，再沿着旧折口掰开。铁片刮过囚者裤腿，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淤血，父亲立即托住他的膝下，免得再压回去。
苏婉儿蹲到另一侧，冰层在她手下接连开裂，她撑到手腕发抖，仍将最后一小块托冰留在梁脚外沿。
被卡的囚者伸手去抓父亲，才抓住半截衣袖，又怕拖累他，手向下滑。萧战把他的腕重新握稳，自己也贴住门边坐低，让伤脚不必硬撑。候选从后面托住囚者腋下，两人等着栏片再开一点，始终没有松手。
够他出去就收。
萧辰说完，将栏片往外翻到底。
父亲与候选同时拉人，囚者的腿终于滑出，鞋留在倒栏底下，脚跟擦过石沿。他被拖到干处，双手仍举在头边，好一会儿才敢睁眼。
出来了。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光着的脚，没再回身找鞋，紧紧抓住自己的号片，任候选扶住肩膀往后挪。
萧战扶着他坐起，朝萧辰示意空了。
萧辰退肩收手，苏婉儿同时撤去已经碎裂的寒层。笼梁轰然落入血池，黑浪翻过石沿，扑向刚才站人的地方。
他抓起脚边路标，横在苏婉儿身前，将两人往侧面带。黑血擦过标杆，落在墙下冒起白烟，碎栏在池里翻了一次，沉下去大半。
副门仍关着，殷九幽已经站回主幡前。
那道护心器贴得严实，幡杆横在身侧，刚才绕近他的通路也被落下的笼架堵住。萧辰吐出嘴里沾到的血，没再往那边走，顺着池底还在转动的粗管望向供血泵。
泵轮每转一圈，未断的管口就往里吸一次，侧廊边几人已经离笼，身上残线仍跟着抽动。
一个刚能自己走的人停在廊口，低头捂住颈后，另一只手举着号片，朝母亲急急摆动。萧辰顺着他背后的残线看见泵轮再转，那人的膝盖就往下弯。他把路标换到伤势较轻的一侧，蹚过槽边积血，先将挡在泵前的一段断链挑开。
龙清璃按住其中一人的号锁片，循血气指向泵后的接口。
还有回流，下面。
萧辰用路标挑开泵前碎栏，沿石槽外沿逼近。池里溅起的黑血挡住视线，他等泵轮转开半圈，龙皇瞳便看清护壳接缝里露出的轴心。
他一爪扣住外壳，真火从裂缝送入。
轴心震得手臂发麻，萧辰压低身体，脚抵泵座，沿已经裂开的壳口扯下半片。泵轮还要转，裂天爪随即探进暴露的空隙，贯穿正在吸血的中段。
一声闷爆，粗管里的血倒冲回来。
萧辰侧身躲过断管，路标压住翻起的泵盖，火从破壳向内卷。泵轮卡住，接着断成几块，滚落在干涸的槽底，原先贴在管口的血色一点点退下。
母亲没有只看泵，仍在囚者身边等着。她按过颈侧旧扣位置，叫那人自己抬手，再看后面两人身上的残管。
停了，这端也不回了。
萧辰继续烧穿泵座里的余扣，确认抽血的主槽再没转动，才把手抽出来。皮肤被烫得发红，爪尖滴着黑灰，他将灰抖在地上，转头看向殷九幽。
隔着两人之间的血池，最后一截流动血色停住了。
殷九幽脚边的样本瓶不再向上泛光，细管里只留着断续的暗色。萧辰将烧坏的泵盖推开，让那条彻底断开的吸槽露在对方面前，随后拔回路标，向救出的人所在之处退去。
第一排出来的孩子被年长囚者护在侧廊口，刚解锁的人扶着同伴，最重伤者躺在候选臂间，还要靠别人才能离开。龙清璃挨个叫他们继续走，父亲将旧刀收在身侧，腾出手来接下一人。
萧辰退向侧廊，肩上的血仍没止住，苏婉儿扶了一下他的肘，又回头去接靠墙歇住的伤者。
殷九幽抬手抓住主幡两边。
幡面被他撕开一道口，黑色从裂口中涌下，先盖过空掉的血池，再沿地面往外铺。萧辰脚下的硬石软了，靴底陷进去，拉出来时竟带起一层布褶。
抓住身边的人！
他握住苏婉儿的手，路标向脚边探下，没碰到原来的石槽。
侧廊还未撤远的一行人同时往下坠，父亲抓向最近两人，母亲贴着他的臂滑落。笼架、残泵和墙角在萧辰眼前翻过去，地面成了下卷的黑布。
他抬眼时，只看见已经闭合的副门留在黑布外缘，门外早没了那道带图的身影。
下一息，布褶合过视线，众人一起落入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