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台的第一块石阶上，刻着一行浅字。
喊名者，留名。
风从字缝里吹过去，声音贴着耳边响起，像有人在反复念这句话。
苏婉儿停在石阶下：“段老七提醒过，不能喊人名。”
“嗯。”
“白砚还在下面。”
萧辰没有回头：“他想让我们喊。”
听风台一共九级台阶，每一级上都有旧痕。有些是刀刻，有些像手指抠出来的，还有几处留下了牙印。
那不是普通的刻痕。
每一道旧痕里，都藏着一丝已经干掉的气息。
苏婉儿看了一会儿，低声道：“这些人都在这里喊过？”
“有人喊过。”
“留下了什么？”
萧辰看向石阶旁的灰风：“名字。”
“只是名字？”
“先是名字。”
两人踏上第一阶。
四周的风声立刻多了起来。
那些声音没有真正的主人，却会随着踏阶的人改变方向。萧辰刚踏上第二级，左侧便有一声低低的呼唤贴着他的耳边过去，差点把他的脚引向石阶外。
苏婉儿一把拉住他：“别踩那边。”
萧辰低头看去，石阶外的灰风里，正有一条看不见的路缓缓亮起。那条路通向更高处，路面上却没有任何脚印。
“这不是登台的路。”
“那它想把人带到哪里？”
“带到喊过名字的人那里。”
苏婉儿手指收紧：“如果有人真的走过去，会见到他们？”
“也许会。”
“你说也许？”
“风里的东西，从来不把答案一次给完。”
萧辰抬手，一点真火落在那条灰路上。
灰路立刻发出低鸣，随后化成一串细小的黑灰，顺着石阶缝隙落下。
白砚的声音从台下传来：“你就这样把路烧了？”
“假的路，留着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萧辰看向石阶下那片灰风：“它没有风声。”
“听风台的路，偏偏没有风声。”
“所以它是给不懂的人走的。”
白砚沉默了一瞬。
苏婉儿看着萧辰：“他又在试你。”
“他不是在试我。”萧辰继续往上，“他在试这里的规矩。”
“白砚不敢直接走台阶，只能借你开路。”
台下的骨片声猛地停了。
“柳，回来。”
“阿青，回去。”
“别走。”
“我在这。”
声音断断续续，喊到最关键处便被风切断。台面上浮着几道淡淡的人影，风吹散后又慢慢聚回来，像有些人死了很久，名字却还困在这里。
苏婉儿指尖发冷：“他们在找谁？”
“找一个愿意回头的人。”
第二级石阶上，一道残影忽然靠近。
残影没有脸，只有一只伸出来的手。
手指指向苏婉儿，随后风里响起一个模糊的名字。
苏婉儿眉头一皱，玄阴霜气立刻封住残影。
残影被冻在石阶边缘，没有散去，反而在冰层里不断挣扎。
萧辰抬手：“别伤它。”
“它在碰我的影子。”
“它只是被留下的声音。”
萧辰伸出手指，在冰层上轻轻一点。暗金色真元沿着霜层扫过，残影立刻退回风里。
苏婉儿看向他：“你还会放过这种东西？”
“不值得浪费力气。”
台下传来白砚的声音：“萧辰，你不是来问路的吗？听风台问路，先问人。”
萧辰没有回答。
白砚继续道：“你想找的，是留下龙纹残石的人吧？”
龙纹残石在萧辰袖中轻轻发热。
“还是说，你想找的是你娘？”
苏婉儿看向萧辰。
萧辰的目光没有变化，却把脚下的石阶踩出一声轻响。
白砚笑了：“不敢喊？”
“你越不敢喊，风越想听。”
“喊一声，风就会答你。”
第三至第五级之间，风声忽然变得密集。数道残影贴着石阶来回游动，有人跪着，有人趴着，还有人把双手死死按在耳朵上。
他们没有向萧辰出手，只不断张口重复同一个无声的名字。
苏婉儿看得头皮发麻：“这些人还活着？”
“只剩声音了。”
“若我们被留下，也会变成这样？”
萧辰看了她一眼：“不会。”
“你这么确定？”
“我不会把名字交给风。”
苏婉儿的神色缓和下来：“那我也不交。”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中间几级台阶。
每走一步，残影便往后退一步。萧辰没有用蛮力驱散它们，只把真元控制在脚下，让每一步落下的位置都避开那些旧声。
这段台阶看着只有三丈，真正走起来，却像在一条不断移动的窄路上行走。
苏婉儿的玄阴贴着他的脚边展开，霜气一出现，便替他们标出下一处能落脚的位置。
萧辰低声道：“你的玄阴能看见风路？”
“不能看见，只能感觉到哪里冷得不对。”
“那就够了。”
“你已经替我说了这么多，为什么不自己上来问？”
台下沉默了片刻。
萧辰从他的沉默里听出了答案。
白砚也不敢在听风台喊名。
他只是想借萧辰的执念，替自己试路。
苏婉儿低声道：“他怕台上的风。”
“银骨不怕刀，怕自己说过的话被记住。”
萧辰踏上第三级。
白砚冷声道：“你连要找的人都不敢喊，还想找龙冢方向？”
萧辰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你急了。”
白砚的声音停了。
“急着让我喊名，说明听风台记名，比你的命牌更有用。”
台下骨片声微微一乱。
苏婉儿刚要开口，萧辰抬手拦住她：“你也别喊。”
“连我的名字也不能喊？”
“这里不认亲近，只认声音。”
“那你呢？”
苏婉儿看着他：“你会不会喊我的名字？”
萧辰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后，他道：“等离开这里再喊。”
苏婉儿抿了抿唇，眼神却软了几分。
两人走到第九级石阶，听风台的台面终于完全显露出来。
台面只有三丈宽，四周没有栏杆，台下全是灰风。风里残声更多了，几乎每一寸空气都藏着旧人的呼唤。
萧辰站到台心，取出龙纹残石。
残石出现的刹那，台面上的旧声全部朝它涌去。
苏婉儿抬手，玄阴霜线挡住半圈风声：“小心。”
萧辰又取出听风台路签，将它压在残石旁边。
最后，他拿出一只小玉瓶。
瓶中装着蚀魂夺龙幡上残留的黑灰。
黑灰落下，风声骤然低了。
白砚的声音也沉了下去：“你拿什么问路？”
“拿路问路。”
萧辰没有说母亲，没有说龙冢，也没有说自己的名字。他只是把残石、路签和幡灰摆成一条线。
龙纹残石发热，路签颤动，幡灰被风卷起，绕着三样东西转了一圈。
听风台下，传来一声沉闷回响。
咚！
台面上的旧痕一条接一条亮起来。
最先亮的是残石前方，其次是路签，最后是黑灰。
三点连成一条灰线，斜斜指向风骨岭左侧的无声坡影。
风吹过去，那片坡没有任何声音。
萧辰眼神一凝：“断声坡。”
台面上浮出三个旧字。
断声坡。
苏婉儿松了一口气：“路出来了。”
“还没。”
台面上的灰线没有立刻稳定，反而向外分出三道岔路。第一道指向风骨岭最高处，第二道指向一片有风声的谷地，第三道便是断声坡。
苏婉儿问：“哪一条是真的？”
萧辰把残石、路签和幡灰的位置重新换了一下。
最高处的灰线立刻熄灭。
那条有风声的路也跟着散开。
只剩断声坡的方向保持安静。
“风越多，越容易藏人。”萧辰道，“真正的路，未必会替自己发声。”
话音刚落，台下忽然响起一声厉喝。
“苏婉儿！”
左侧那名银骨猎人隔着灰风喊出了她的名字。
三个字被风卷起，撞上听风台。
苏婉儿脚下的影子猛然拉长，朝台边拖去。
四面风声同时停了。
下一刻，所有残声都开始重复那三个字。
“苏婉儿。”
“苏婉儿。”
萧辰一脚踩住她的影子，抬眼看向台下。
白砚终于现身。
“你不喊。”他冷声道，“我替你喊。”
喊名者，留名。
风从字缝里吹过去，声音贴着耳边响起，像有人在反复念这句话。
苏婉儿停在石阶下：“段老七提醒过，不能喊人名。”
“嗯。”
“白砚还在下面。”
萧辰没有回头：“他想让我们喊。”
听风台一共九级台阶，每一级上都有旧痕。有些是刀刻，有些像手指抠出来的，还有几处留下了牙印。
那不是普通的刻痕。
每一道旧痕里，都藏着一丝已经干掉的气息。
苏婉儿看了一会儿，低声道：“这些人都在这里喊过？”
“有人喊过。”
“留下了什么？”
萧辰看向石阶旁的灰风：“名字。”
“只是名字？”
“先是名字。”
两人踏上第一阶。
四周的风声立刻多了起来。
那些声音没有真正的主人，却会随着踏阶的人改变方向。萧辰刚踏上第二级，左侧便有一声低低的呼唤贴着他的耳边过去，差点把他的脚引向石阶外。
苏婉儿一把拉住他：“别踩那边。”
萧辰低头看去，石阶外的灰风里，正有一条看不见的路缓缓亮起。那条路通向更高处，路面上却没有任何脚印。
“这不是登台的路。”
“那它想把人带到哪里？”
“带到喊过名字的人那里。”
苏婉儿手指收紧：“如果有人真的走过去，会见到他们？”
“也许会。”
“你说也许？”
“风里的东西，从来不把答案一次给完。”
萧辰抬手，一点真火落在那条灰路上。
灰路立刻发出低鸣，随后化成一串细小的黑灰，顺着石阶缝隙落下。
白砚的声音从台下传来：“你就这样把路烧了？”
“假的路，留着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萧辰看向石阶下那片灰风：“它没有风声。”
“听风台的路，偏偏没有风声。”
“所以它是给不懂的人走的。”
白砚沉默了一瞬。
苏婉儿看着萧辰：“他又在试你。”
“他不是在试我。”萧辰继续往上，“他在试这里的规矩。”
“白砚不敢直接走台阶，只能借你开路。”
台下的骨片声猛地停了。
“柳，回来。”
“阿青，回去。”
“别走。”
“我在这。”
声音断断续续，喊到最关键处便被风切断。台面上浮着几道淡淡的人影，风吹散后又慢慢聚回来，像有些人死了很久，名字却还困在这里。
苏婉儿指尖发冷：“他们在找谁？”
“找一个愿意回头的人。”
第二级石阶上，一道残影忽然靠近。
残影没有脸，只有一只伸出来的手。
手指指向苏婉儿，随后风里响起一个模糊的名字。
苏婉儿眉头一皱，玄阴霜气立刻封住残影。
残影被冻在石阶边缘，没有散去，反而在冰层里不断挣扎。
萧辰抬手：“别伤它。”
“它在碰我的影子。”
“它只是被留下的声音。”
萧辰伸出手指，在冰层上轻轻一点。暗金色真元沿着霜层扫过，残影立刻退回风里。
苏婉儿看向他：“你还会放过这种东西？”
“不值得浪费力气。”
台下传来白砚的声音：“萧辰，你不是来问路的吗？听风台问路，先问人。”
萧辰没有回答。
白砚继续道：“你想找的，是留下龙纹残石的人吧？”
龙纹残石在萧辰袖中轻轻发热。
“还是说，你想找的是你娘？”
苏婉儿看向萧辰。
萧辰的目光没有变化，却把脚下的石阶踩出一声轻响。
白砚笑了：“不敢喊？”
“你越不敢喊，风越想听。”
“喊一声，风就会答你。”
第三至第五级之间，风声忽然变得密集。数道残影贴着石阶来回游动，有人跪着，有人趴着，还有人把双手死死按在耳朵上。
他们没有向萧辰出手，只不断张口重复同一个无声的名字。
苏婉儿看得头皮发麻：“这些人还活着？”
“只剩声音了。”
“若我们被留下，也会变成这样？”
萧辰看了她一眼：“不会。”
“你这么确定？”
“我不会把名字交给风。”
苏婉儿的神色缓和下来：“那我也不交。”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中间几级台阶。
每走一步，残影便往后退一步。萧辰没有用蛮力驱散它们，只把真元控制在脚下，让每一步落下的位置都避开那些旧声。
这段台阶看着只有三丈，真正走起来，却像在一条不断移动的窄路上行走。
苏婉儿的玄阴贴着他的脚边展开，霜气一出现，便替他们标出下一处能落脚的位置。
萧辰低声道：“你的玄阴能看见风路？”
“不能看见，只能感觉到哪里冷得不对。”
“那就够了。”
“你已经替我说了这么多，为什么不自己上来问？”
台下沉默了片刻。
萧辰从他的沉默里听出了答案。
白砚也不敢在听风台喊名。
他只是想借萧辰的执念，替自己试路。
苏婉儿低声道：“他怕台上的风。”
“银骨不怕刀，怕自己说过的话被记住。”
萧辰踏上第三级。
白砚冷声道：“你连要找的人都不敢喊，还想找龙冢方向？”
萧辰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你急了。”
白砚的声音停了。
“急着让我喊名，说明听风台记名，比你的命牌更有用。”
台下骨片声微微一乱。
苏婉儿刚要开口，萧辰抬手拦住她：“你也别喊。”
“连我的名字也不能喊？”
“这里不认亲近，只认声音。”
“那你呢？”
苏婉儿看着他：“你会不会喊我的名字？”
萧辰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后，他道：“等离开这里再喊。”
苏婉儿抿了抿唇，眼神却软了几分。
两人走到第九级石阶，听风台的台面终于完全显露出来。
台面只有三丈宽，四周没有栏杆，台下全是灰风。风里残声更多了，几乎每一寸空气都藏着旧人的呼唤。
萧辰站到台心，取出龙纹残石。
残石出现的刹那，台面上的旧声全部朝它涌去。
苏婉儿抬手，玄阴霜线挡住半圈风声：“小心。”
萧辰又取出听风台路签，将它压在残石旁边。
最后，他拿出一只小玉瓶。
瓶中装着蚀魂夺龙幡上残留的黑灰。
黑灰落下，风声骤然低了。
白砚的声音也沉了下去：“你拿什么问路？”
“拿路问路。”
萧辰没有说母亲，没有说龙冢，也没有说自己的名字。他只是把残石、路签和幡灰摆成一条线。
龙纹残石发热，路签颤动，幡灰被风卷起，绕着三样东西转了一圈。
听风台下，传来一声沉闷回响。
咚！
台面上的旧痕一条接一条亮起来。
最先亮的是残石前方，其次是路签，最后是黑灰。
三点连成一条灰线，斜斜指向风骨岭左侧的无声坡影。
风吹过去，那片坡没有任何声音。
萧辰眼神一凝：“断声坡。”
台面上浮出三个旧字。
断声坡。
苏婉儿松了一口气：“路出来了。”
“还没。”
台面上的灰线没有立刻稳定，反而向外分出三道岔路。第一道指向风骨岭最高处，第二道指向一片有风声的谷地，第三道便是断声坡。
苏婉儿问：“哪一条是真的？”
萧辰把残石、路签和幡灰的位置重新换了一下。
最高处的灰线立刻熄灭。
那条有风声的路也跟着散开。
只剩断声坡的方向保持安静。
“风越多，越容易藏人。”萧辰道，“真正的路，未必会替自己发声。”
话音刚落，台下忽然响起一声厉喝。
“苏婉儿！”
左侧那名银骨猎人隔着灰风喊出了她的名字。
三个字被风卷起，撞上听风台。
苏婉儿脚下的影子猛然拉长，朝台边拖去。
四面风声同时停了。
下一刻，所有残声都开始重复那三个字。
“苏婉儿。”
“苏婉儿。”
萧辰一脚踩住她的影子，抬眼看向台下。
白砚终于现身。
“你不喊。”他冷声道，“我替你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