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

    飞云堡依水筑寨,护庄河横在堡前,吊桥高悬,寨门森然。堡外芦苇摇风,河水泛着冷光。曹玉与佟铁勒住马缰,二人都记着江剑臣临行前的吩咐,本想先寻一处隐蔽所在,待入夜之后再暗中潜入探查,以免惊动堡中之人。

    曹玉望了望天色,低声向马小倩道:“此刻日光尚明,不宜硬闯。三叔父有命,只许暗查,不可打草惊蛇。我们先寻地方藏身,入夜再行探看。”

    佟铁也忍悲劝道:“马姑娘,此地事关五凤朝阳刀,也关我父仇。万一惊动凶手,反误大事。”

    马小倩哪肯白白等到天黑。她心中只怕侯国英追上来,将她押回去,哪里听得进二人劝阻。她连头也不回,忽然一抖丝缰,座下马嘶声长起,径向飞云堡大寨门冲去。

    曹玉脸色一变,急声道:“不可!”

    他话音未落,马小倩已催马踏过吊桥。蹄声震得桥板急响,她在寨门前一勒缰绳,马头高昂,鬃毛飞扬。她扬起脸,声音清脆而冷厉,直传入堡门之内:“飞云堡的人听着,叫鬼影子甘飞、鬼爪子甘翔两个老儿出来见我!”

    飞云堡前,吊桥尚自微晃,寨门内外已有数名堡丁奔出。马小倩一骑当门,鞍上衣袂迎风,神色骄矜得近乎放肆。她开口便直呼鬼影子甘飞、鬼爪子甘翔之名,声音清亮,传入堡内,惊得守门弟子一时变色。

    淮上二鬼在鹰爪门中辈分极高,甘飞、甘翔皆是现任掌门铁指鹰爪邱龙眠的本门师叔。昔年二人虽曾败在六阳毒煞战天雷手下,可那是江湖上有数的凶魔,寻常武人连提起二鬼名号也要收敛声息。飞云堡横行两淮多年,门下弟子素来跋扈,近年又因先天无极派与峨嵋鏖战,无暇南顾,气焰更胜。如今见一个十余岁的少女在寨门前指名辱及祖师,哪里按捺得住。

    人群中一名堡中弟子怒喝一声,双臂一张,身形拔地而起,十指曲如鹰爪,直抓马小倩两侧太阳。

    马小倩眼中反有笑意。她在鞍上一旋,右手已拔出侯国英借予她防身的乌龙剑,剑光黑沉中隐带冷芒。她身子轻飘飘离鞍而起,口中笑道:“你既要取我性命,我若留你,倒显得不知礼了。”

    话音未尽,她手中剑已化作“毒蛇翻滚”,乌光一绕,那弟子双腕齐断,血珠尚未飞散,她剑势已顺手下沉,又以“苍龙入海”疾刺其胸。那人身形在半空一滞,随即重重跌落,气息立绝。

    寨门前众人本该看出厉害,偏有两名飞云堡弟子怒极昏头,一人执双判官笔,一人挺梨花枪,同时纵身扑来。梨花枪挑向马小倩后心,判官笔点向她肩后灵台。

    马小倩柳腰一折,身法如风帆回岸,轻轻闪向右侧。乌龙剑随身而转,一式“浪卷流沙”先划开使判官笔那人小腹;剑锋尚未收回,忽又一挺,化作“利箭穿珠”,正刺入挺枪弟子咽喉。两人一前一后倒下,血染吊桥边的尘土。

    顷刻之间,三名堡中弟子横尸寨门。余者纷纷后退,脸上凶悍之色尽被惊惧取代,再无人敢贸然上前。

    寨门深处忽然传来一道阴沉声音:“小丫头何人?为何到飞云堡门前行凶?”

    曹玉知道事已闹开,自己再不出面,便更难收拾。他向前数步,与马小倩并肩而立,神色沉稳,拱手说道:“在下先天无极派门下曹玉,奉命前来贵堡探问一事。方才是贵堡弟子先下杀手,才有这场拼斗。”

    说话之人从寨门阴影里缓缓走出。那人约莫四十上下,脸色白中泛青,瘦削得近乎刻薄,焦黄乱发披在肩后,眉毛残缺,三角眼中寒光乱转,背后斜插一对铁佛手,周身阴气森森。

    他听见曹玉报出门派,眼珠微微一转,忽地发出一阵冷笑,声音像从齿缝中挤出:“原来是先天无极派的人。飞云堡与你们旧账未清,如今你们又杀我三名弟子。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不配同三太爷说话。叫你们长辈出来。”

    曹玉从他眼神转动之间,已瞧出此人是在试探虚实,想探明自己这边到底来了多少人。他正要出言遮掩,马小倩已冷哼一声,抢先道:“江三爷十二岁时,一个人便几乎挑翻你们飞云堡。今日我们三个人到此,已算看得起你们。快叫鬼影子甘飞出来,我有话问他。”

    那人听到江剑臣旧事,眼中杀气陡然一闪。此人正是鬼影子甘飞的嫡传弟子龙腾雨,也是江淮钓客龙腾蛟的胞弟。昔年江剑臣奉师命追杀的淫贼龙腾云,正是他的二哥;去年芦沟桥上,龙腾蛟又与飞云堡二堡主邱龙啸、四堡主邱龙图等人一同追杀白马金鞭齐家良,终为江剑臣所杀。龙腾雨与先天无极派之间,早已有难解血仇。

    他原本忌惮江剑臣威名,不知对方是否隐在暗处,因此强压杀机。此时听马小倩口气,知来者只有三个年轻人,心中杀念立起。他塌肩摘下背后一对铁佛手,侧首向身后弟子沉声吩咐道:“去禀告老堡主。”

    话声未落,他人已扑出。一对铁佛手使的是“群魔伸爪”,右手抓曹玉丹田,左手抓马小倩眉心,出手阴狠迅疾,锋芒交错,竟将二人一并罩住。

    曹玉虽年少,却久历恶战,一见这等手法,便知龙腾雨绝非寻常堡丁可比。他正要喝令马小倩退下,由自己独力应付,马小倩却好胜心盛,难得有这等显露本事的机会,哪里肯让。她左手忽以“推云拨雾”轻轻一送,将曹玉推到旁侧,右手乌龙剑随即化为“龙蛇飞舞”,剑光自上而下,直罩龙腾雨头顶。

    龙腾雨眼底掠过一丝阴笑,身形却故作狼狈,似被她一剑逼退。他回身拗步,斜闪左侧,肋下微微一露,竟似露出破绽。

    马小倩果然不肯放过,娇叱一声,剑势陡盛,使出“狂龙闹海”,乌光翻卷,疾刺龙腾雨右肋。此剑若中,龙腾雨断无生理。

    孰料龙腾雨脚下忽似一滑,实则用的是“铁牛耕地”身法,贴地向前抢出数步。他身躯一拧,右手铁佛手不知何时已换到左掌,右掌却顺势探入怀中,扣出九粒鱼目珠。

    这一番偷换快而隐秘,连得过马慕起亲传的马小倩也未能看破。她见龙腾雨避开要害,剑势又变,化作“云龙三现”,三点剑光分取他当顶、咽喉与前胸。

    龙腾雨蓦地一缩一翻,身形如狡兔翻沙,不但避开罩顶剑光,右手更在翻身之际阴阴一扬。九粒鱼目珠无声脱手,挟着暗劲,分作数路,向马小倩周身要害疾射而来。

    龙腾雨这一手暗器来得阴狠无声。马小倩剑术虽精,乌龙剑又是神物利器,终究防得住明锋,未必防得住暗袭。那鱼目珠不过豆粒大小,内里却藏有机簧,一旦入肉,簧片便在肌肤筋骨间弹开,既难拔取,又创口甚阔,乃江湖中极歹毒的暗器。

    曹玉在旁看得清楚,心头一凛,已抢身扑至。冷焰断魂刀在他掌中陡然化作一片寒光,使出江剑臣亲授的快刀法,刀势一连六变,急如雪片纷飞,硬将四粒鱼目珠磕飞。马小倩自己也在仓促间以剑劈落四粒,然而第九粒终究斜斜穿过剑光,打入她左胯。

    马小倩身子一颤,脸上血色顿时褪去。她足下一软,几乎栽倒,幸得曹玉伸臂将她揽住。曹玉低声道:“你受伤了,先退。”

    龙腾雨见她中珠,阴笑一声,双手铁佛手一错,又要扑上。佟铁虽悲愤未平,此刻却知情势危急,猛然横身挡在前面,霸王鞭一式“遮风挡雨”抡开,沉重鞭影如墙般压住来势,硬替曹玉与马小倩争出半步退路。

    马小倩第一次吃如此大亏,伤处剧痛钻心,眼中却反烧起怒火。她被曹玉扶着,非但不肯退,反而咬牙骂道:“曹玉,你若敢抱着我往后挪一步,我便在你怀里咬舌,也不受这份窝囊气。”

    曹玉一惊,手臂僵住。马小倩已强忍疼痛,从怀中取出终南樵隐马慕岱旧年所用的龙须钉,又扣出自己自幼练熟的金钱镖。她左手发钉,右手甩镖,出手便是“七星伴月”的打法,寒星与金光交错飞出。

    飞云堡弟子本已被她连杀三人,阵脚未稳,此刻暗器飞来,登时又有数人惨呼倒下。龙腾雨见状,眼中杀机更盛,厉声喝道:“稳住!都取暗器,给我射她!”

    堡门前顿时寒芒四起。袖箭、飞蝗石、铁蒺藜、透骨钉纷纷破空袭来。曹玉将马小倩护在身侧,冷焰断魂刀上下翻飞,刀光密得如一重银幕,暂且将射来的暗器尽数挡开。只是佟铁所使霸王鞭本属重兵,开合虽猛,终不宜久守;他又不擅暗器,片刻之间便被逼得左支右绌,只能勉强招架,再难还击。

    三人正陷危境,堡外忽然响起两声长嘶。一白一黑两匹神骏宝马冲过吊桥,疾如电掣。马上两道人影并肩而至,两条金光闪闪的长鞭破空卷起,鞭影如游龙出水,转瞬便将四名正在发射暗器的飞云堡弟子卷起,远远甩出丈外。

    武凤楼与东方绮珠一到,堡门前杀声为之一滞。那匹通体如雪、四蹄生赤的玉狮子,与那匹乌亮如墨、白蹄生光的乌云压雪,并立尘中,神采逼人。飞云堡众弟子见二人从天而降般杀入,俱都惊退数步。便是龙腾雨这等阴狠之人,也不由向后缩了半身。

    正在此时,东侧角门中悄无声息地闪出两人。前面那人身形枯瘦,面目阴沉,行动间如影随风,正是淮上二鬼中的鬼影子甘飞。后面那人手挟两根镔铁拐,双腿虽似不便,身形却飘忽诡异,便是鬼爪子甘翔。

    武凤楼见二鬼现身,目光微微一动。他收回手中金龙鞭,将鞭身绕回腰间,随即翻身下马,向二人拱手道:“武凤楼来迟一步,竟使双方因误会动了干戈。惊扰贵堡,还请两位老堡主见谅。”

    甘飞目光阴沉,尚未开口,甘翔已冷笑一声。他拄拐上前半步,声音尖冷:“好一个误会。先天无极派欺我鹰爪门多年,如今又到飞云堡门前杀人,还说得这样轻巧。你既是先天无极派掌门,若能还我飞云堡一个公道,此事尚可商量;若仗着武功与名头压人,今日便休想轻易离堡。”

    武凤楼尚未答话,马小倩已从曹玉怀中挣开。她左胯伤处血迹隐透衣裙,脸上却倔强如旧。她扶着刀柄,咬牙骂道:“甘翔,话说得倒硬,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人是我杀的,账也算在我马小倩身上。你若有胆,只管划下道来。”

    甘翔哪里受得这等顶撞。他怪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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