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地道:“你老人家是我亡母的哑叔,照辈分便是我的哑外公。日后若再称我少主,我便只好请一号来同你说话。”

    久子伦在窗外听得心头一动。快刀哑阎罗生平桀骜,能令他半分不敢违逆者,当世屈指可数。若称“一号”,多半便是生死牌尚天台。只是这“三号”又是何人,却一时难以猜透。

    郭天性低了低头,没有再争称呼,只换了话头道:“昨日下午,我往东城办事,偶然看见一人背影,颇似故王公公的胞弟王承义。”

    江枫把最后一口烙饼咽下,手中茶盏还未沾唇,眼神已是一凝。他缓缓道:“崇祯帝煤山殉国之时,朝中勋贵满堂,六部阁臣列位,却无几人随主而死。王承恩虽为内臣,反能陪旧主赴难,此等忠义,许多衣冠士大夫也未必及得上。”

    郭天性点头道:“我也是因此不敢轻忽,便一路跟着那背影,到了一家门面不大的二荤馆。看真之后,确是当年做过九城兵马司带刀武官的王承义。”

    江枫几乎没有思索,立时道:“那便太险了。满城鹰犬之中,未必无人记得他。你老人家明晚亲自跟他一程,看着他离开京城。若他不肯走,便想法子逼他走。”

    郭天性低声应下。

    东方天际已有极淡的灰白。久子伦伏在窗外,听到此处,心中长久不语。江湖传言与眼前所见,竟如浊水与清泉,全不相同。他望了一眼屋中那个吃粗饼、饮淡茶的少年,胸中许多成见,至此已散了大半。

    天将破晓,久子伦不再停留,悄然抽身,隐入未明的晨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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