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陈士佩最为狡黠,强压心头惧意,先开口威胁道:“江剑臣,此处乃总兵衙门,你孤身一人,面对我等四人,难道不怕今日有来无回?”

    江剑臣冷笑一声,目光直逼陈士佩,道:“你是怕出头之人先死,故意拿话壮胆。江某今日便先断一句,第一个去见阎王的,必是你黑煞手陈士佩。”

    陈士佩脸色骤变,喉间一滞,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江剑臣右手探向肋下,正欲拔出李文莲换给他的飞虹剑,屋顶上忽有一道人影疾落。快刀哑阎罗郭天柱自议事大厅之上翻身而下,几步抢到江剑臣身前。

    灯火映出他的脸色,青中带铁,双目赤红。那把不知染过多少血的快刀,已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陈士钦一见来人,神情微变,试探着道:“尊驾莫非是快刀郭兄?你为何替江剑臣出头?”

    郭天柱眼中杀气沉沉,声音嘶哑如砂石相磨,道:“陈老大,你攀错了交情。郭天柱何曾与你称兄道弟?”

    他说罢,横刀在前,一步一步向厅中逼去。

    江剑臣见他孤身直入,面对四名强敌,心中一紧。郭天柱刀法虽快,毕竟陈、贺四人皆非庸手。若他因李文莲之事怒火攻心,稍有失手,一世威名便要折在此地。

    江剑臣左手忽然探出,扣住郭天柱右肩。郭天柱正欲挣动,却觉肩上力道沉重如山,半分也挣脱不得。江剑臣顺势夺下他手中快刀,又将他向后轻轻一带,逼得他退回自己身侧。随即江剑臣解下肋间飞虹剑,塞入郭天柱手中。

    郭天柱武功已是不弱,此刻却在江剑臣手中转瞬受制,厅内四人看得心胆皆寒。

    江剑臣掂了掂手中快刀。刀身沉厚,比自己惯用的短刀稍重,握来并不十分称手;但论锋芒杀气,此刀自有一股逼人威势。他轻轻一挥,刀光在灯下划出冷弧,正欲踏步直入四人之间,忽见陈、贺四人双手交错,掌势暗蓄,皆无取兵刃之意。

    他心念一动,随即明白过来。陈氏兄弟以毒掌成名,贺氏兄弟亦以掌指功夫见长,从来不倚兵器。自己若以快刀强攻,反而与他们的路数不合。

    江剑臣冷冷一笑,右手一扬,将快刀抛还郭天柱。刀柄破空而回,稳稳落入郭天柱掌中。

    江剑臣重又转身,目光如寒电般扫向厅中诸人。杀意甫动,双塔二杰中的老大铁翅神鹭贺文璋忽然上前半步,沉声开口。

    他望着江剑臣手中空空如也的双掌,神色间竟多了几分肃然,道:“江三侠弃刀不用,以空手对我四人,贺某佩服五岳三鸟的磊落,也服江三侠的胆气。只是临战之前,贺某心中已有悔意,想求三侠一事,不知三侠可肯允准?”

    江剑臣唇线紧抿,眸中寒芒未退。他看了贺文璋一眼,只从齿间吐出一字:“说。”

    贺文璋道:“此地向西二十里,便是双塔山。山上僻静,无人往来。我等可到那里去决一生死,不知江三侠意下如何?”

    江剑臣微微一怔,随即问道:“为何?”

    贺文璋正色道:“江三侠见我四人皆无兵刃,便弃刀空手,予我等一个公平交手之机。贺某虽一时昏聩,做下可耻之事,却不愿眼见江三侠孤身陷在总兵衙门之中,以一敌四。罪魁祸首杨鸣仍在此处,三侠要杀他,贺某绝不阻拦。只要三侠点头,贺某便先带舍弟离去,在双塔山恭候。”

    江剑臣眼中寒意稍敛,望着贺文璋片刻,缓缓道:“好,便依尊意。”

    他说罢,身形微退一步。

    贺文璋随即转身,目光冷冷扫过陈氏兄弟,又落在自己胞弟身上。他语声森然,道:“此话由我说出,主意也由我定下。谁若在这时趁机搅扰,便是往我铁翅神鹭眼中插刺。到那时,休怪贺某不讲旧情。”

    话落,他向贺文焕一挥手,道:“老二,走。”

    贺文焕虽满心怨恨,却不敢违拗兄长,随即纵身出厅。陈氏兄弟见贺文璋话已说绝,也只得阴着脸跟去。四人身影一闪,先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杨鸣早已吓得瘫在椅上,面无人色,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

    江剑臣没有亲自动手,只侧目向郭天柱看了一眼。郭天柱会意,身形骤发,宛如离弦之箭自江剑臣身后射出。刀光一闪,寒意掠过厅中。杨鸣颈上血线微现,头颅已离身而落,残躯仍软倒在椅中。

    江剑臣看也不再看他,转身同郭天柱出了总兵衙门,直奔双塔山。

    双塔山立在河北滦河之滨。此山本是一峰,岁月风蚀,山体裂开,遂成两座塔形孤峰。两峰皆上阔下窄,高约十丈,峭拔无依,寻常人极难攀登。峰顶有石屋一座,乃辽人旧构,后为贺氏兄弟据为居处,双塔二杰之名,亦由此而来。

    江剑臣在前,郭天柱在后,二人攀上峰顶。夜色下,山风猎猎,石屋门前,陈、贺两双兄弟已并肩走出,迎在空旷处。

    江剑臣凝目一望,只见峰顶不过百步方圆,四面皆是绝壁,进退无路,果是一处拼命之地。他未待四人摆布,便自行走到峰顶中央立定,将自己置于四面受敌之处。

    郭天柱见状,心中不由一凛。

    贺文璋望着江剑臣,面露愧色,道:“贺某年老智昏,竟参与暗算江三侠之事。今日三侠只管放手施为,切莫因礼让二字受制。”

    江剑臣明白他话中之意。贺文璋是怕自己遵循师门戒训,不肯先施毒手,反为陈氏兄弟所乘。他只淡淡看了贺文璋一眼,并未答话,随即气沉丹田,静待四人攻来。

    黑煞手陈士佩忍耐不住,忽然厉声叫道:“纵虎归山,后患无穷。并肩上!”

    喝声未落,他已与朱砂手陈士钦抢攻江剑臣背后,将正面留给贺氏兄弟。

    江剑臣听见背后掌风骤起,冷冷吐出两字:“卑鄙。”

    他身形一晃,斜避开陈氏兄弟的红黑毒掌,并不与之正面相碰。与此同时,贺文璋、贺文焕也已双双出手。

    小小峰顶之上,五道人影霎时缠作一团。掌风如潮,指劲破空,夜色里时有衣袂翻飞之声。陈氏兄弟双掌立如刀刃,切、劈、振、拍、横扫之间,毒掌劲力绵密逼人。贺氏兄弟十指如钩,抓、撕、掏、扯,内家指力亦催至极处。

    四人一进一退,竟配合得极为周密。有人攻前,便有人封后;有人换气,便有人补位。掌影指风层层叠叠,不留片刻空隙。

    江剑臣独立当中,四面皆敌,以一双手应对八只掌爪。若换作旁人,纵是江湖一流高手,也早已被这等环攻绞碎。可他身形飘忽,步法若有若无,既不贪攻,也不硬拼,只在方寸之间移形换位,将四人攻势一一化开。

    二十招过去,四人未能伤他。

    五十招过去,峰顶掌风愈急,江剑臣仍守得密不透风。

    至八十招外,郭天柱在旁看得心惊,握刀之手渐渐收紧。他见江剑臣久居守势,险象环生,终于按捺不住,正欲纵身加入战团,右肩忽然一沉。

    一只大手无声无息地按在了他的肩上。

    郭天柱心头剧震。以他的修为,竟被人欺至身后而毫无所觉,此人功力之深,已可想而知。他本能地便要舍臂脱身,耳边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那人道:“郭老弟,不必自轻。我不过是趁你一心系在江剑臣身上,无暇照看自身,才得了这一着。你不能出手。你若加入,纵然赢了,江剑臣也会怨你一生。他此刻是在耗那四个老东西的气力,待其势衰,自会由守转攻。你且放心。”

    话音落下,那只手也收了回去。

    郭天柱听出对方并无恶意,心神稍定。他缓缓转头,只见身后立着一个黑衣残疾老人。那老人肋下夹着两支寒光闪闪的铁拐,支撑着枯瘦身躯;头颅却大得异样,秃顶无发,塌鼻豁嘴,左耳残缺,右目已盲。两腿一长一短,两臂一粗一细,唯余一只独眼明锐如鹰,正死死盯着峰顶中央的战局。

    郭天柱在江湖上历练多年,只一眼便认出身后这残疾老人是谁。

    塞外黑风峡吴不残。

    此人一身残缺,偏又怪异绝伦。郭天柱心中明白,纵是自己早有戒备,也未必能避开方才那一按肩。眼前这老怪并非以形貌骇人,而是功力实已到了深不可测之境。他无声吸了一口气,心中已认了这一着。

    吴不残方才现身,峰顶战局忽生变化。

    江剑臣脚下步法一变,移形换位之术施展开来,身影在四人夹攻中忽左忽右,似近还远。右手立掌如刀,专迎贺氏兄弟的爪指;左手五指微屈如钩,专制陈氏兄弟的红黑毒掌。四人掌风指影虽仍密不透风,却再也难以将他困死在中央。

    又过十招,合前已近九十招。

    江剑臣忽然长啸一声,啸声清越,直上夜空。右手一式“仙人摘桃”,明明向朱砂手陈士钦抓去,招到半途,却陡然一转,化作“手到擒来”,正扣住黑煞手陈士佩右腕。

    陈士佩只觉腕间一紧,随即剧痛钻心,整条手臂似被铁钳碾碎。他心胆俱裂,尚未运功挣脱,腕骨已在江剑臣指下寸寸崩碎。惨叫声自他喉间迸出,响彻峰顶。

    陈士钦见胞弟落入江剑臣掌中,双目瞬间血红。他两只掌心红色尽现,朱砂之气逼上十指,一掌拍向江剑臣面门,一掌砸向他扣腕之手,疯虎般扑来。贺氏兄弟亦趁此从后抢上,爪风凌厉,直取江剑臣背心。

    江剑臣恨陈士佩入骨,知诸般毒计多半出自此人,已决意取其性命。双塔山峰顶本就狭窄,他右肩微微一抖,暗运先天无极真气,扣着陈士佩腕骨的手猛然一振。

    陈士佩身子凌空飞出。

    朱砂手陈士钦惊呼一声,纵身欲接,终究慢了半步。陈士佩带着撕心裂肺的惨叫,自峰顶边缘坠落下去,声音在山谷间迅速远了。

    陈士钦身形一顿,脸色惨变。片刻之后,他反又扑回江剑臣面前。亡弟之仇与自身死局逼得他再无退路,朱砂掌催至极处,赤红掌影在夜色中如两团暗火。

    江剑臣左手一式“麻姑献寿”,逼得贺氏兄弟脚下一滞;右臂随即猛展,又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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