腔赞叹。

    眼看刀锋将至,樊茂竟是不闪不架,只身形微微一晃,便如闲庭信步般避开了那道寒芒。他沉声喝道:“停手!”

    武凤楼不知其意,忙不迭撤刀后掠,立定身形。

    只见樊茂哈哈大笑,声震屋瓦,眼中尽是激赏之色:“武公子,单凭你这份仁义襟怀与谦和气度,老夫便服了你!不必再比了,救令堂之事,我樊茂一肩挑之,定教她老人家平安出洞!”

    武凤楼深知樊茂这等身份,既然当众吐口,便是九牛也拉不回,当即喜出望外,抢步上前叩谢。

    一旁的李鸣却蹙起眉头,忧心忡忡地插话道:“老前辈,并非晚辈信不过您的威名。只是那侯国英如今贵为锦衣卫总督,权柄在手,兵符随身,您此去救人,还须从长计议,免得被她那势利眼瞧低了。”

    樊茂冷哼一声,傲然捋髯:“李公子多虑了。莫说她只是个锦衣卫总督,便官高一品,谅她也没那个胆子敢悖逆掌门师伯的谕令。老夫这张老脸,在侯家多少还有些分量。事不宜迟,你们谁随老夫走一遭?”

    三人对视一眼,救母心切的武凤楼刚欲开口,小霸王佟铁却斜刺里跨出一道残影,抢先道:“武大哥名头太响,李鸣哥哥又太招眼,此时现身无异于自投罗网。依我看,随老前辈前去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小弟我。”

    他掰着指头细细分说:“其一,侯国英那伙人从未见过我的面目;其二,我家就在这杭城郊外,是个有根有苗的本地户,老前辈引荐起来也顺理成章;其三,我佟铁在江湖上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卒子,纵然事有万一,想来也无性命之忧。”

    众人听他分析得丝丝入扣,皆点头称是。于是约好在城外荒郊接应,铁扇仙樊茂便带着佟铁,直奔巡抚衙门而去。

    那巡抚衙门本是封疆大吏的府邸,如今却被锦衣卫围得如铁桶一般。佟铁虽是佟家庄的少庄主,却何曾见过这般威严阴森的气派?只见府门前摇曳着八盏硕大的“气死风灯”,灯火凄惶下,十六名锦衣卫士分成两列,清一色的窄袖疾装,鱼鳞洒鞋,腰悬鬼头大刀。那刀柄上的红绸足有一尺半长,随风飘舞,如泼墨血痕,令人不寒而栗。

    佟铁暗自心惊:这侯国英竟有这等滔天势头。

    却见樊茂全无惧色,大模大样地走到门首,从怀中掏出那只长方形的铁匣信物丢给卫士头目,喝道:“拿去给侯国英瞧瞧!”

    那头目本也是绿林出身,只撇了一眼匣中印记,脸色瞬间大变。他诚惶诚恐地扣好盖子,躬身奉还,旋即单膝点地,恭敬道:“三日前,小爷便传下令来,说老前辈这几日必到,命小的们日夜守候接驾。请随小的入内。”

    樊茂得意地斜了佟铁一眼,仿佛在说:瞧见没?老子在此处横着走!他大手一挥,对头目道:“不必劳烦,老夫自去寻她。”说罢,昂首阔步迈入大门。

    此时正值二更,衙门内深邃幽冷,死寂无声。所有厢房皆是黑灯瞎火,虽瞧不见半个人影,但佟铁敏锐地察觉到,那黑暗中藏着无数剽悍的劲弩与杀机。传闻侯国英手下调集了千余名精锐锦衣卫,个个轻功卓绝、暗器惊人,实是一支足以横行武林的劲旅。

    佟铁正自心旌摇动,前面的樊茂已在一座宏阔的厅堂前驻足。此处原是武伯衡大人的签押房,此刻却灯火通明。

    佟铁屏息望去,只见厅堂正中高踞着一名锦袍书生,面目俊朗非凡,却隐隐透着一股邪戾之气。其座下分立着五名身形如竹竿、相貌奇诡的枯瘦大汉,身侧更有两名半百老者垂手而立,气势沉凝,显是这魔窟中的顶尖高手。

    佟铁立于堂下,眼角余光扫向两侧,心神不由一凛。只见那五名大汉个个面貌凶恶,身形奇诡,正是李鸣曾提过的黑道枭雄“五鬼”:韦志远、韦志近、韦志通、韦志达与韦志道。而在侯国英座元两侧垂手而立的老者,气息深沉如渊,竟是昆仑派名震寰宇的“夏侯双杰”。

    樊茂与佟铁尚在百步之外,侯国英已然察觉。这位锦衣卫总督收敛了眉宇间的阴鸷,长身而起,双手抱拳向四周一拱,朗声道:“掌门师伯驾临,尔等随我出迎。”话音甫落,堂内众人齐声应诺,声震瓦砾。

    正当众人欲举步出门接驾之时,樊茂那如洪钟般的笑声已破空而来:“英儿,你莫非忘了?老夫生平最厌这些俗礼,免了吧!”笑声未绝,他已领着佟铁跨入门槛。

    虽说樊茂口称免礼,侯国英却不敢怠慢,依旧领着麾下众高手躬身行了大礼,执弟子之礼甚恭。佟铁见状,那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胸膛,暗忖:这老怪物的名头,在这魔窟里倒真是一块金字招牌。

    铁扇仙樊茂被请上首席高座,侯国英则在下首设座相陪。茶香袅袅间,樊茂是个藏不住话的爆火性子,刚刚坐定,便开门见山地问道:“英儿,闻说你此番下江南,捉拿了一个妇人?”

    侯国英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巧笑倩兮,应道:“大师伯消息好生灵通,孩儿确实收押了一名老妇。”

    樊茂呷了一口清茶,斜睨了她一眼,含笑道:“你如今贵为锦衣卫总督,权倾朝野,何必同一个深闺妇人过不去?没的失了身份。依老夫之见,干脆放了了事。”

    侯国英心机何等深沉,见大师伯不仅知晓武夫人之事,且言语间多有袒护之意,心底登时生出一丝警觉。她面色不改,语声却愈发委婉,似是颇有难色:“大师伯有所不知,这妇人乃是逆臣武伯衡之妻。那武伯衡大逆不道,已在狱中畏罪自尽;其子武凤楼更是不知好歹,竟刺杀了朝廷重臣魏大人。九千岁对此案极为震怒,严令将其解往京师亲审。此人干系江山社稷,孩儿实在不敢私纵。”

    樊茂最是任性傲慢,见师侄竟敢出言推诿,眉头猛地一皱,沉声道:“什么干系重大?老夫既然开了口,叫你放,你放了便是!”

    佟铁暗自捏了一把汗。进衙门前,他已同樊茂商定,扮作随从护卫,是以此时并无座次,亦未引起众人注意。他冷眼旁观,发觉侯国英虽表面恭顺,可眼神深处那抹阴冷却分毫不减,想让她轻易放人,怕是难于上青天。

    堂内静默了半晌,侯国英方才幽幽开口,柔声问道:“师伯,您老向来不屑与官家往来,与那武家更是素无交集。不知今日是受了何人所托,竟管起这桩闲事来了?”

    樊茂不耐地挥了挥袖袍,火爆爆地应道:“受何人所托,与你何干?老夫既然答应了人家,这人便是非放不可!你也知晓我的脾气,樊茂吐口唾沫是个钉,应下的事绝无收回之理。”他这一急,竟是把退路封得死死的。

    侯国英那张如玉的俏脸微不可察地变了色,但也仅是瞬息,便又恢复了那副端庄笑模样。她慢条斯理地说道:“师伯莫恼,放人的事总归好商量。只是孩儿先前已托了师娘去请您,本意是想请师伯协助对付几个棘手人物,不料您老人家竟先到了。”

    樊茂漫不经心地反唇相讥:“你手里管着锦衣卫,什么样的江洋大盗收拾不了,还要劳烦老夫?”

    侯国英赔笑道:“师伯,这次的对手非比寻常,乃是那无人敢惹的‘五岳三鸟’。”

    听到此处,樊茂神色微动,坐直了身躯。他沉吟片刻,方道:“武林中虽盛传‘三鸟’之名,但世人只识金雕萧剑秋与追云苍鹰白剑飞,那排行第三的一只,据说比他两个师兄还要厉害,却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即便如此,我也没听说这几个隐士与官府作对,更遑论寻你这位总督的麻烦。”

    侯国英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咬牙切齿道:“那武伯衡之子武凤楼,正是‘五岳三鸟’唯一的传人!那几个老怪物为了护短,竟公然与朝廷叫板。不瞒师伯,我手下‘八魔’已尽数折在他们手里,连‘虎头追魂’燕凌霄也吃了败仗。如今势单力孤,非得请您老与我师父出山,方能镇得住这场子。”

    此言一出,厅堂内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小霸王佟铁心头猛地一紧,右手已悄悄按在了腰间的钢鞭柄上。

    只见铁扇仙樊茂沉吟良久,那张紫红色的长脸上神情变幻,似是在权衡其中利弊,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他方才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侯国英那张冷艳的面庞,沉声说道:“英儿,老夫丑话说在前头,我绝不会助你与‘五岳三鸟’为敌。不仅如此,便是你的师父,老夫回山之后也会亲自出面,断不许他蹚这道浑水。你一个女儿家,守着锦衣卫总督的虚名,成日里在刀尖上舔血,依老夫之见,倒不如趁此机会挂冠而去,也省得日后落个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下场。”

    樊茂这番话可谓掷地有声,为了全了对武凤楼的那份承诺,他竟是不惜以长辈身份对侯国英施加重压。

    侯国英闻听此言,原本端庄持重的面容猝然变得惨淡,似是被人当众揭了短处一般。她深吸一口气,语调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三分凄冷、七分试探地问道:“如此说来,那个能请动师伯大驾出面讨人情的,定是那武凤楼无疑了?”

    樊茂生性耿介,本就胸无城府,见师侄问起,便顺水推舟地答道:“英儿,你果真聪敏过人,所料分毫不差。老夫受了武凤楼重托,今日便是来带他老母离去的。”

    话音尚未落尽,只听得侯国英冷哼一声,那两道如远山般的秀眉猛然一竖,原本柔和的眼神中竟透出一股实质般的凌厉杀气。她那白皙如玉的手指紧紧扣住椅背,因用力过猛,指关节已微微泛白。

    厅堂之侧,那号称“五鬼”的黑道凶徒与昆仑派的夏侯双杰,见主帅动怒,各自身形微动,一时间,整座签押房内杀机四伏,仿佛连空气都凝固在这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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