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平日里总四处奔波接倒斗私活、跑各种业务,拼了命攒私房钱,那是一点都闲不住。

    这天他在外带着齐灿忙活完一趟差事,先把齐灿安置妥当,满心欢喜想着进屋找自家元满亲近温存一下,谁知一抬眼,竟看见院里还站着另一‘齐灿’。

    元满一见黑瞎子回来,顿时来了打趣的兴致,伸手一把将身侧的吴丧往前推了推,笑意狡黠地开口:“过来认认人,这是我大儿子。你要是当他爹,那就得拿出点诚意意思意思。”

    一句话直接把黑瞎子架在了进退两难的刀尖上了。

    意思意思就要掏钱给见面礼,等于要从他视若性命的私房钱里往外抠,想到这黑爷是心疼肉也疼。

    可若是一毛不拔,就等于不肯认下这个 “儿子”,那就是否认和元满的关系。要知道他现在还没得到吴家人认可呐。

    真不愧是枕边人啊,就是知道往哪戳最疼!

    黑瞎子无意识摩挲着兜里揣着的烟,眼底飞快盘算权衡半天,终究舍不得往外掏一分钱。

    他弯下腰,抬手轻轻揉了揉吴丧的头顶,刻意摆出一副温和慈父的模样,语重心长地打太极:“我的好大儿,你爹我现在手里头实在拮据,咱家家里所有钱全归你妈管着。但我也不能白占一个爹的名头。

    这样,在我这你不是还有个师兄吗?

    我一直在教他功夫和下墓的本事。这男人啊,可以没钱,但不能没本事。

    以后你就跟着你师兄一起训练吧。

    走,爹带你去见见你师兄,你挺肯定会喜欢他的。”

    光幕里黑瞎子这番精打细算的说辞一出,台下观影众人哄笑声此起彼伏,全都看穿了他那点抠门心思。

    吴峫抬眼瞥了眼画面里倚在房檐屋顶、一身散漫的黑瞎子,毫不留情拆台吐槽:“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说白了就是舍不得往外掏钱罢了。”

    刘丧望着屏幕上硬装慈祥、实则满肚子算计的黑瞎子,心底莫名一阵发寒,忍不住低声刺了一句:“这份厚爱我可消受不起。”

    谢雨辰听着话就是一笑。知道刘丧这么说,这就是下意识的在把自己和那个自己划上等号了。虽然说的是嫌弃黑瞎子的话,但却没说元满的不是。看来也是对满满有心的。

    也是,那样的小太阳谁不喜欢呐?

    屋顶上的黑瞎子耳朵尖,一字不差听得分明,人虽然怂的不敢下去,但是嘴上却不肯吃亏,遥遥朝下回呛:“怎么跟你爹说话呢,我的好大儿?”

    “你谁爹啊?!还要不要脸了?!!”短短一句调侃,直接把刘丧气得浑身炸毛,胸腔里憋了一肚子火气。

    胖子见状连忙凑上前伸手安抚,拍着他的后背劝道:“丧背儿啊消消气,冷静冷静,怎么说光幕里他也算你爹。”

    这番话更是火上浇油,刘丧脸颊唰地涨得通红,又羞又气,一时半会儿缓不过劲来。

    胖子纯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这话刚落,刘丧想都没想便下意识顶了回去:“你爹。”

    胖子闻言非但不恼,反倒乐呵呵地摊了摊手,慢悠悠开口补刀:“黑爷和满满妹子在一起实在属于自己给自己降辈了,现在都跟胖也我平起平坐一个辈分咯。”

    黑瞎子论年龄,胖子最低要喊叔,其实喊爷爷也差不多。论辈分的话,他俩之间也就只能从吴峫那论了。这个世界上他是天真的师傅,也算他的长辈。

    可要是黑瞎子不要脸非要和人家小姑娘在一起,那就不能怪他们了。毕竟事是他自己做的。

    刘丧闻言猛地一怔,脑子里飞快捋了一遍其中的辈分关系,顿了顿暗自嘀咕,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没错。

    胖子伸手一把拨开挡在身前的吴峫,顺势把人扒拉回原本的座位,自己挤到刘丧身旁坐下,粗厚手掌往他胳膊上一拍,脸上挂着一副语重心长、实则看热闹藏不住坏笑的神情。

    “丧背儿,不是你胖舅舅我数落你,你对黑爷意见这么大,有没有想过你妈该怎么看?你还想认不认妈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堵得刘丧喉咙发紧,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卡了回去,整张脸憋得通红,满是憋闷的火气。

    换作平时,他铁定当场冷眼扫过去,张嘴就是尖利的回绝,紧跟着再夹上几句阴阳怪气的话怼回去。

    可眼下看着光幕里的画面,他心底那点藏了半辈子的渴望怎么也压不住。

    他太想有一个妈,有一个家了。

    想小时候的自己被善待,被接纳,哪怕是另一个自己。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不舍得。

    **

    刘丧与汪灿的容貌相似度近乎一模一样,眉眼轮廓、骨相五官宛如一人复刻,这极致的相似,根本无需元满多做解释。

    黑瞎子一眼便猜出来他俩的关系了。先前故意打趣认儿子的说辞,也全是看透后的趣味调侃。

    彼时的小刘丧身形单薄、面色偏白,常年颠沛流离的生活让他眉眼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疏离,褪去了市井孩童的顽劣,多了几分阴郁怯懦。

    黑瞎子瞧着他乖巧温顺的模样,眼底藏着笑意,随手拎起刚改名吴丧的小刘丧,迈步就朝外走。

    元满望着一大一小的背影,无奈地翻了个大白眼,心知这人应该是猜出来了,这是又要胡闹了,却也纵容着这份恶趣味,踩着慢悠悠的步子,从容跟了上去。

    吴家后院藏着一处清幽僻静的小院落,青瓦白墙环绕,院内种着几株青翠翠竹,青石小径干净整洁,远离主院的喧闹,静谧又安逸,是极佳的静养之地。

    这里便是汪灿安顿下来的居所。

    历经诸多纠葛,汪灿早已在心底慢慢接纳了黑瞎子与元满的陪伴,褪去了最初的尖锐抵触,只是骨子里的傲娇性子半点未改。

    他依旧嘴硬心软,习惯性用刻薄的话语武装自己,事事不肯服输、不肯低头,浑身带着股倔强劲儿。

    这般别扭又执拗的模样,细细看去,竟和长大后浑身是刺、口是心非的刘丧如出一辙,只是骨子里的倔强与缺乏安全感,从来都未曾变过。

    黑瞎子拎着身形瘦小的小刘丧,抬步跨入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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