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出站的人群里,尹南风正拎着行李往外走,而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看着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衫,料子考究,做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面容清俊,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很,像是藏着无数故事,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他走路的姿势很稳,不紧不慢,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人,跟周围行色匆匆的旅客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腕上戴着那个张大佛爷留给他的二响环。二响环佩戴在白皙的腕骨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陈舒宁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拽了拽吴二柏的袖子:那……那不是张日山吗?他怎么来了?

    吴二柏的脸色也变了。

    他当然认识张日山。道上谁不认识这位佛爷身边的红人?更何况张日山不但是新月饭店的守护人,辈分和他爹一个辈分,自己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喊一声日山叔叔。

    可问题是,张日山怎么会跟尹南风一起出现在这里?

    吴二柏的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肯定是尹南风这几次往杭州跑得太勤,被张日山起疑了,这才跟着一起过来看看情况。

    吴二柏:这下麻烦了。

    吴二柏和陈舒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完了。

    尹南风被他们糊弄住了,到底是年轻认定了后也没怀疑,配合起来也没问题很是积极。

    可张日山不一样啊,这位是什么人?那是老江湖了,眼睛毒得很,什么事能瞒得过他?

    而且张日山跟尹南风关系那么好,要是让他知道吴家合起伙来忽悠尹南风演戏,还让尹南风扮演那么一个下场凄惨的角色,这位能善罢甘休才怪。

    陈舒宁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了,她压低声音,急得不行:怎么办啊?张日山怎么来了?这戏还怎么演啊?

    吴二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慌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把人接了,看看情况再说。

    别慌,吴二柏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正常接人。张日山既然来了,肯定是起疑了,但他应该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咱们先稳住,见机行事。

    陈舒宁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自然一些。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尹南风和张日山已经走到了出站口。

    尹南风一抬头就看见了吴二柏和陈舒宁,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表情分明在说——对不住了,我也不想的,但是我拦不住他。

    吴二柏看着尹南风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快步迎了上去。

    南风,一路辛苦了,吴二柏笑着说道,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张日山身上,装作刚发现的样子,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日山叔叔您也来了?怎么不早说?来,咱们先回家。

    尹南风还没来得及开口,张日山就先说话了。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怎么来了?你不知道?你和你爹到底在干什么?不会是忽悠我家小辈呐吧?

    吴二柏心里一惊,面上却露出更加热情的笑容:日山叔叔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肯定不会啊。您先跟我回家,有事咱回家说。

    吴二柏:交给爹了!

    吴老狗咬牙切齿:真是我的好儿子!

    张日山淡淡地说道,目光在吴二柏和陈舒宁脸上扫了一圈,意味深长,南风这阵子往杭州跑得勤,我不放心,就跟着过来看看。侄媳妇不会不欢迎吧?

    哪里哪里,陈舒宁笑得一脸真诚,张会长能来,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走,先上车,有什么事咱们到了地方再说。

    一行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往停车场走。

    陈舒宁走在最后面,悄悄拽了拽尹南风的袖子,用口型问他:怎么回事?

    尹南风苦着脸,也用口型回她:我也不想的,拦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这场戏,怕是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吴二柏却很快的放松了下来。

    吴二柏:管他那,反正都是他爹的兄弟,交给他爹。反正在张日山这他算小辈。

    ***

    车子缓缓驶入吴家老宅院落,青砖铺就的庭院干净规整,院中古树枝繁叶茂,投下大片沉静的荫凉。

    初秋的风穿过枝叶缝隙,卷起细碎落叶轻轻翻飞,堂前摆放的盆栽长势雅致,旧式木窗半掩着,屋内茶香袅袅、静谧悠然。

    看似一派安稳闲适的老宅光景,此刻内里气氛却紧绷得近乎凝滞,暗流汹涌。

    吴老狗早已在厅中坐等着了,当他的目光落在了张日山身上的时候,身上那种悠然和自在一下子就收敛了。差一点口里的茶就喷出来了。

    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猝不及防的尴尬,紧随其后的是藏不住的心虚。

    这就好比他哄骗了人家孩子的糖,现在被人家家长找上门了。不但因为做了坏事而心虚,还觉得丢人。

    他活了大半辈子,混迹江湖数十年,见惯了大风大浪也是老江湖了,心理素质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哪怕此刻心中尴尬不已,但面上也丝毫不显破绽。

    转瞬之间,那点尴尬心虚便被他完美收敛,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热忱笑意,神色从容沉稳,看不出半分异样。

    “稀客稀客!没想到今日能迎来张会长大驾光临,真是寒舍蓬荜生辉。”

    别人叫他会长那就是尊称,但是吴老狗喊他张会长,让张日山就觉得他是在讽刺他。

    吴老狗:冤枉啊!我冤枉啊!我真没那么想。

    张日山:呵,你老人家要是不记恨我和佛爷喊得就是副官了。明显还是记恨佛爷让九门人流离失所的恨呐。但佛爷也没办法啊。全国都在严查他们能怎么办?要不是我和佛爷,你以为你们能躲得这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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