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雨辰细致摸遍吴骁周身,确认骁骁身上没有刀口,也没有任何淤青,连一丝细微的磕碰伤痕都没有,并且体内气息也安稳平和,没有中毒的迹象。谢雨辰高悬在半空的心,才终于微稍稍落回了实处。

    谢雨辰眼底刺骨的戒备瞬间褪去,寒冰碎裂,染上浅浅的暖意与松弛,那双过分好看的眼眸恢复了几分少年人的澄澈温润,破碎苍白的眉眼稍稍舒展,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感散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紧绷到极致的心脏也因为放松而恢复了正常速度。

    死里逃生的恐慌稍稍褪去,可紧随其后铺天盖地涌上来的,是浓重的后怕、愧疚,还有深入骨髓的自厌。

    方才温润担忧的眼眸瞬间暗沉,眸光层层叠叠覆上晦涩的阴郁,干净的少年眼眸蒙上一层灰蒙蒙的疲惫与自责,精致的眉眼彻底沉了下来,破碎感愈发浓烈,美得苍凉又让人心疼。

    在谢雨辰的心里,吴骁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亲人!毕竟这是他亲手照顾长大的孩子啊。

    自谢九爷 “离世”,他孤身撑起谢家,小小年纪见惯人心险恶,早已把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长大、软糯乖巧的小弟弟,当成了自己唯一的寄托。

    他一直死死扛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觉得他是哥哥,就该是保护者。

    从小到大,他都告诉自己,无论自己多难、多苦、遭遇多少算计,拼尽全力也要护住吴骁,让他安稳长大、干干净净、无忧无虑。不能让他过的和自己一样。

    可这一次,他失手了。

    他不仅没能护住弟弟,还让四岁的吴骁,亲眼撞见自己遇刺、浑身是血、濒死倒地的恐怖场面。

    哪怕此刻看着弟弟安然无恙,可只要一想到当时满地血腥,他刀插肩头的画面被小孩看在了眼里,他心里就堵得喘不过气。

    是他不够强。

    是他防备不够周全。

    是他没守住自己的底线。

    连唯一的亲人都护不住。

    他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扛事,都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浓烈的无力感、挫败感、自我厌弃层层叠叠压下来。但他到底是谢雨辰,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所以无力感之后就是悲愤。愤而努力,才是他谢雨辰。

    所以这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执念 ——他必须变强。

    他要变得足够强,强到再也没人敢算计他,再也没人敢动他身边的人,再也不会让吴骁因为他,受半点惊吓。

    他强撑着浑身酸痛虚弱,确认完病房没有任何危险,眼神立刻牢牢锁在吴骁身上,一瞬不敢挪开。

    小家伙睡得安稳,体表干干净净,看不出半点外伤。

    可越是这样,谢雨辰心里越慌。

    小孩子身子弱、心性脆,看不见的惊吓,往往比看得见的伤口更害人。

    恰好这时,守在门外的伙计听见屋内细微动静,轻轻推门进来查看情况。

    见谢雨辰已经醒了,伙计连忙上前。

    不等对方开口,谢雨辰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瞬间收敛所有脆弱、慌乱。

    那张破碎绝美的少年面容褪去所有晦暗,归于平静冷淡,漆黑的眼眸敛尽翻涌的酸涩,变得沉静锐利,清冷无波,明明身形单薄苍白,周身却骤然生出沉稳慑人的气场。

    他的嗓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语气却格外紧绷严肃,全然是远超同龄人的冷静自持。

    “骁骁怎么还没醒?”

    “他身上是不是有哪里受伤了?是吓到了?还是刚才出事的时候,被波及伤到了?”

    他一连追问,字字句句都是急切。

    “这···我···”伙计被他问得一窒,看着小小年纪却气场压迫极强的小少爷,一时间有些局促,吭吭哧哧不敢回话,神色躲闪,满脸为难。

    谢雨辰眼底最后的温润彻底散尽,墨色眼眸冷了下来,眸光沉沉,带着少年人少见的压迫感,破碎清冷的皮囊衬得这份冷冽愈发极致,让人不敢直视。

    “说实话。”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撒谎的威压。

    伙计不敢再瞒,咬了咬牙,终于把当日别院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听完所有经过的瞬间。谢雨辰整个人彻底僵住。他的脑海里疯狂拼凑画面 ——

    四岁的小不点,看着最亲的哥哥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极致的恐惧、绝望、害怕,逼得那么小的孩子,硬生生爆发了所有戾气,亲手沾了人命。

    原来。

    是他的无能、是他中招倒地、是他满身是血濒死昏厥的模样,逼疯了年仅四岁的弟弟。

    是他不够强,护不住自己,才让他唯一想护一辈子的小孩,小小年纪见尽血腥、沾染人命,被逼出了疯性。

    铺天盖地的自责瞬间淹没了他。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紧,又闷又疼,酸涩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活着、自己扛住,就是护住吴骁。

    可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狼狈、自己的濒死、自己的无力,会给年幼的弟弟带来这么致命的心理创伤。

    他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的,最后,偏偏是他亲手打碎了的。

    少年垂着眼,长长的鸦羽眼睫剧烈颤抖,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汹涌情绪,单薄的肩头微微绷紧,苍白精致的面容毫无血色,那张兼具少年干净与无性别绝美的脸上,彻底覆满破碎的颓败与苦涩。

    再次抬眼时,澄澈的眼眸早已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眼底是浓烈到极致的自责、自厌与无力,清冷破碎的美感达到极致,脆弱又执拗,让人心头发涩。

    无能的是他。

    护不住人的是他。

    毁了小孩干净童年的,也是他。

    ***

    少年眼底翻涌的自责、阴鸷与浓烈戾气彻底铺开。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十一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漆黑的瞳孔沉得吓人,压着滔天的阴郁、自厌与后怕,周身气场冰冷肃杀,隐隐透着几分濒临疯魔的偏执狠意。

    明明身形单薄、面色惨白、肩缠纱布、虚弱不堪,可这一刻的压迫感,却压得人呼吸发紧、头皮发麻。

    守在一旁的伙计哪里见过这般模样的小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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