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已经直白到不能再直白。

    饶是沉稳内敛如吴二柏,在敬重的长辈面前说出这种私密缘由,也彻底绷不住了。此刻的吴二柏脸颊发烫,耳根通红,指尖不自然地推了推鼻梁的眼镜,借以掩饰满心的局促。

    深吸一口气压下羞赧,他继续规整语气,认真补充:“所以九爷,您想问的所有问题、想确认的所有事,都可以先攒下来。”

    “我之后会先问问二爷,等八爷到了,也让八爷把想问的、要推演的、要测算的全部记下来。”

    “咱们统一汇总,攒到一起,等时机合适、系统彻底屏蔽之后,我再逐一替您问清楚。”

    解九爷躺在床上,静静听完这番离谱又荒唐的缘由,眼底悄悄攒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强忍着没笑出声,心里只觉得又无奈又好笑。

    本来想起身拍拍晚辈的肩安抚两句,奈何身子虚弱动弹不得,只能轻轻抬手,虚虚拍了拍被褥。

    他语气温和释然,彻底打消了吴二柏的窘迫顾虑:“二柏,你也三十好几的人了。”

    “你们是正经未婚夫妻,往后本就是相守一生的夫妻。”

    “正常情爱相处、私密规避风险,都是人之常情,没必要这么局促羞囧。”

    坏心眼的九爷逗人都显得这么有分寸和道理。

    **

    吴二柏轻轻点头,脸上残留的窘迫散去大半,神色变得认真又温和。

    “我明白的九爷。”

    “只是我和舒宁还没正式成婚,名分未定。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每一次的亲近都是在借着机会问话,是带着目的性靠近她,只是为了打探消息、谋取信息。”

    “我更不想让她心里委屈,感觉自己被利用了。”

    他心思向来细腻体贴,尤其对待陈舒宁,不愿让她受这种可以避免的委屈。

    解九爷闻言微微一怔,眼底当即浮起几分愧疚。

    他虚弱地靠在床头,语气带着几分自责:“是我考虑不周,太心急了。”

    “我不该这么急切,逼着一个小姑娘配合我们这些长辈的算计,确实不妥。”

    吴二柏见状连忙开口安抚,生怕久病体虚的九爷心里郁结。

    他干脆放下所有拘谨,主动开口自嘲缓和气氛:“九爷您千万别这么想。”

    “主要是按舒宁的说法,她现在大概率已经怀了身孕。您也清楚,我今年三十好几了。”

    “可每次打探消息,都得靠贴身亲密才能卡系统小黑屋权限。我自制力有限,次次这般相处,真怕自己把控不住分寸,不小心伤到她和孩子。”

    此刻他早已抛开所有羞囧。故意拿自己的处境打趣,就是想冲淡解九爷心里的自责,让老人放宽心。

    解九爷瞬间被他这番坦诚又实在的话逗笑,眉眼间的郁色尽数散开。

    他浅浅笑着,语气带着长辈的调侃:“你啊你,不过你这样也实属正常。要是没反应才不正常呐。”

    说实话,经过前十来年的文化革命,他们这一代人在谈及男女感情上确实是慎重了很多,不然吴二柏也不是在被算计之后,即使怀疑,也第一时间想的是要负责了。

    聊到这里,解九爷忽然话锋一转,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打趣:“照这么说,你们既然情投意合、名分已定,何必还要订婚?直接把婚事办利索不就省心了?”

    “是证件流程还没办妥吗?”解九这是想到陈舒宁要办身份证的事了。

    不等吴二柏答话,他又主动接话,神色认真起来:“对了,我在杭州认识一位隐世多年的老中医,把脉的本事堪称一绝。

    寻常大夫要等停经三四十天才能摸出喜脉,他手感极准,半个月左右就能靠细微气血变化都能精准察觉。”

    “我给你信物和地址,你随时可以派人把老先生请过来,帮你们把一把脉,确认一下。”

    这话一出,吴二柏心里瞬间动了念头,眼底浮出一丝期待。

    他快速在心里默算日子,随即轻轻叹气,眼底浮出几分无奈:“九爷,算下来时间还是太早了。”

    “从那晚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七天。”

    就算老中医医术再精湛,短短数日母体气血变化微乎其微,根本难以精准诊断。

    解九爷一愣,随即失笑出声。

    他抬手虚虚捂住眼睛,笑得浑身轻轻发颤,久病的虚弱都冲淡不少:“对对对,是我太心急了。”

    “说到底也不是我亲孙,我着什么急啊。要急也是五爷着急啊!”

    屋内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吴二柏也跟着低笑出声。

    几句闲谈打趣,彻底扫空了方才的拘谨和自责。

    确认解九爷心情舒展、身体状态也稳定无碍后,吴二柏才放心起身准备离开。

    但他没就此搁置验孕的事。

    走出卧房后,他立刻吩咐伙计,拿着九爷给的专属信物,提前上门对接那位老中医。

    专门问清对方最短的可诊时间、脉象判断标准,提前敲定档期,只等时日足够,便立刻请人上门把脉确诊。

    *-*

    原本吴二柏还在耐心等着时日够数,请九爷介绍的老中医上门把脉验孕。

    想想自己要当爹了,就越想越激动。心思直接从怀疑变成了期待了。你现在在跟他说陈舒宁都是骗他的,估计要气死了。

    谁都没料到,不用请大夫,他提前拿到了想要的结果。

    因为齐八爷到杭州了。

    之前事关系统、异世、剧情改命,件件都是绝密,根本没法通过书信电报三言两语讲清。

    吴二柏只能模糊传信,只说他要结婚了家里要先办订婚喜事,希望能请他赶来参加。

    齐八爷在外云游闲散惯了,听到是吴家的大喜事,也很是高兴。

    一路风尘仆仆赶过来,心里满是纯粹的高兴,半点没往那些诡秘算计上多想。

    今日的齐八爷,依旧是常年不变的老式打扮。

    一身宽松素色长款布褂,料子柔软垂顺,版型随性散漫,衬得他身形松弛悠然。

    鼻梁上照旧架着一副老式圆框眼镜,只是岁月不饶人,如今鬓角尽数染白,眉眼间添了不少苍老纹路,皮肤略显松弛,精气神看着淡然平和。

    没有年轻时的跳脱闹腾,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通透,但眉眼弯起时的活络笑意,还是当年那个通透机敏、通晓命理的齐铁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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