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主播的声音急促而严肃:

    “……据中央气象台最新消息,入汛以来,长江中游及其以南地区多次出现强降水过程,部分地区降了暴雨或大暴雨。

    受持续暴雨影响,长江干流下游大通水文站流量已创建国以来仅次于1954年的第二大洪水纪录……”

    画面切换,是一段从九江大堤上拍摄的现场报道。

    记者穿着橙色救生衣,整个人几乎被暴雨压弯了腰,身后的堤坝上密密麻麻全是扛着沙袋的武警和民兵。

    “……目前,湖口、九江及支流沅水、资水、信江等站点洪水位均已突破历史最高记录。

    洞庭湖、鄱阳湖平原区及支流山区受灾严重,部分民垸已发生溃决,大量群众正在紧急转移……”

    镜头摇向远处,一片汪洋之中,只露出几截电线杆的顶端和歪歪斜斜的树梢。

    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偶尔能看到一两只木盆,上面坐着老人和孩子,在浊浪中艰难地划行。

    陈舒宁的目光微微凝住,原本平和的眼神里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她转身走向休息区,几个年轻研究员正围坐在长桌旁,饭盒几乎没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电视屏幕牢牢吸住。

    “陈主任,您出来了。”老张最先看到她,立刻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自然的尊敬,却没有刻意的拘谨。

    “坐,都坐着。”陈舒宁摆了摆手,声音温润,“吃饭呢?怎么都没吃?”

    “陈老师,这新闻看得人心慌。”小刘红着眼眶,指了指桌上摊开的一份报纸,“您看这个。”

    那是一份当天的《人民日报》,头版通栏标题赫然写着——**《长江告急 全民抗洪》**。

    陈舒宁坐下来,拿过报纸,目光扫过版面上的文字:

    “……入汛以来,长江中游及其以南地区遭遇多轮强降水袭击,暴雨中心累计降雨量超过四百毫米。

    长江干流大通站洪峰流量已创建国以来仅次于1954年的第二大洪水纪录。

    湖口、九江及支流沅水、资水、信江等控制站水位均突破历史最高记录。

    洞庭湖、鄱阳湖平原区及支流山区遭受严重洪涝灾害,多处民垸溃决,大量农田被淹,房屋倒塌,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受到严重威胁……”

    报纸上还配了一张照片——一个浑身泥浆的中年男人,正用肩膀顶着一根断裂的木桩,身后是半塌的堤坝和汹涌的洪水。

    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九江段抗洪抢险现场。**

    陈舒宁放下报纸,沉默了片刻。

    “陈老师,”老张斟酌着开口,“我看报道说,这次不光是干流,连沅水、资水那些支流也全爆了。

    好多村子直接被淹成了孤岛,听说九江那边好几个民垸都没保住,水一冲进去,房子、庄稼,瞬间就没了。

    我老家就在鄱阳湖边,我爹昨天打电话来说,村里已经组织上堤了……”

    “是啊,”小刘接话道,声音有些发颤,“我听广播里说,光洞庭湖区就有十几个县受灾,好多学校都停课了,孩子们被转移到高地上,帐篷都不够用的。”

    另一个年轻研究员小林也沉声说道:“陈老师,我看报纸上说,这次洪水影响范围特别大,不光是湖南、江西,湖北、安徽、江苏沿江地区都不同程度受灾。

    而且现在还在汛期,后面要是再下几轮暴雨,情况只会更糟。”

    休息区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电视里新闻主播的声音还在继续播报着各地的灾情。

    陈舒宁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群年轻人。他们的脸上有担忧,有焦虑,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等着她说话。

    “天灾无情,但恐慌没用。”她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这次洪水规模确实罕见,大通站的数据逼近五四年,但国家防汛体系已经全面启动,沿江各省都在组织抗洪抢险。

    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本职工作做好,同时尽一份力。”

    她顿了顿,看向老张:“老张,你拟一份倡议书,所里组织一次捐款捐物。

    钱不在多少,心意到了就行。另外,让后勤那边统计一下咱们库房里的消毒剂和净水药剂储备,能调拨一部分就调拨一部分。

    灾区大水之后最怕疫病,这些东西到时候可能比钱还管用。”

    “明白了,陈主任。”老张立刻点头。

    “小刘,你负责收集大家的捐款和物资清单,做好登记。”

    “好的,陈老师。”

    “小林,你下午跟办公室对接一下,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当地的红十字会或者民政部门,确认一下他们最急需什么物资,咱们别捐了一堆用不上的东西过去。”

    “收到,陈老师。”

    陈舒宁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回报纸上那张照片——那个浑身泥浆的男人,肩膀被木桩压得变了形,却死死没有松手。

    她沉默了几秒,轻声说道:“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休息区里的气氛从最初的沉重转为了一种肃穆的行动力。几个人各自领了任务,迅速散去。

    陈舒宁独自坐了一会儿,将报纸叠好放在桌上。窗外,阴沉的天空下,雨丝又开始密了起来。

    她站起身,扶了扶眼镜,迈着稳健的步伐向办公室走去。

    **

    回到办公室,陈舒宁轻轻关上门,将走廊里那股沉重的气氛隔绝了外面。

    她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窗外的天色愈发昏暗,细密的雨丝又开始敲打着玻璃。她看着桌上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人民日报》,目光沉静。

    作为研究所的主任,她不仅要在科研上把控方向,更要在关键时刻展现出大局观。这场洪灾不仅仅是天灾,更是一场对社会各界的考验。

    她放下水杯,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熟练地按下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温和且沉稳的男声:“喂,姑姑?”

    “阿辰,是我。”陈舒宁的声音温润平和,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刚忙完手头的实验,看到新闻了吧?长江发大水了。”

    “看到了,刚还在看。”电话那头的谢雨诚语气同样凝重,“九江那边溃堤了,情况很严重。我正想着这事儿呢,您就打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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