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其中利弊,刘老的语气陡然严肃了几分,目光锐利地看着陈舒宁,认真追问:“你跟老师说实话,你小叔子,是不是跟境外势力、非法人体实验或者什么黑色地下研究这些违禁勾当有关系?”

    这话分量极重,瞬间让室内安静了几分。陈舒宁心头一紧,立刻抬头摆手,眼神坦荡又急切,连忙辩解:“不是的老师!误会啊,绝对不是!您千万别多想!”

    她稍稍停顿,定了定神,干脆说出了提前想好的缘由:“我公公在建国之前,是长沙那边的土夫子。”

    短短一句话,让刘老瞬间恍然大悟。

    土夫子这个行当,行内人都心知肚明,早年确实游走在灰色边缘,挖墓倒斗、倒腾文物,难免有破坏古物、私下交易的乱象。但比起境外势力渗透、非法人体实验这类恶劣重罪,已然是好上太多。

    也解释了他们哪里能找到这样的变异种了。

    刘老沉默片刻,快速在心里权衡利弊。他一把年纪了,见惯世事浮沉,早已不会用非黑即白的刻板眼光评判人和事。

    乱世谋生,老一辈的诸多特殊行当,大多是时代所迫。

    只要吴家如今不再肆意盗墓、不刻意损毁国宝文物、不将珍贵文物倒卖外流,就算不上无可饶恕的罪过。

    更何况他眼下的研究,急需这些独一无二的奇异样本突破学术瓶颈,比起刻板的世俗规矩,实打实的科研突破更为重要。

    良久,刘老看着眼前乖巧懂事、天赋出众的徒弟,缓缓松口:“你公公那是老一辈的旧事了,时代早已不同,和你们小辈没有关系。”

    他语气缓和,给出了最大的包容与庇护:“只要你小叔子现在安分守己,不再肆意破坏古墓国宝、不触碰法律底线,我可以给他挂一个咱们私人实验室的编外成员名头。”

    陈舒宁眼底瞬间掠过一抹藏不住的喜色,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她最想要的,就是这一层官方科研的保护伞。

    吴三醒常年奔走在荒山野岭、古墓险地,最怕的就是被人当场抓获,直接定性为盗墓贼。

    如今有了刘老这位国家级科研大佬背书,挂上实验室编外人员的身份,往后就算在深山野外被巡查人员撞见,也能以野外科研取样、实地考察为由完美搪塞,留有极大的缓和余地,再也不会一抓即定罪。

    以吴三醒的脑子就算在墓里被摁住了,估计也能找到理由逃脱。

    陈舒宁立刻郑重点头,眉眼真诚,语气恳切:“老师您放心!我小叔子早就不干以前的行了,早已改邪归正,绝对不会再触碰那些旧行当!”

    这番话半真半假,实则是刻意安抚刘老。

    吴三醒现在依旧会下地探墓,只是愈发谨慎隐秘了,知道汪家有了解决的方案,也不似之前那么张扬了。

    陈舒宁:如果被抓了,那我也是不知情的。说再多也是她被骗了。

    刘老历经世事,阅人无数,自然听得出她话语里的水分,隐约猜到吴三醒并未彻底收手。毕竟真要收手了,那这实验素材哪里来的?

    但他看破不说破,心里自有考量。在足以突破学界瓶颈的生物学研究面前,这点灰色过往与隐秘行径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对方安分守己、持续提供珍稀研究样本,不犯下惊天大案,他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师徒二人各藏心思,却默契地守住了这个秘密。清冷安静的私人实验室里,仪器依旧静静运转,掩盖了这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自此,吴三醒正式拿到了国家科研实验室编外人员的隐形身份。那些游走在暗处的古墓行路,从此多了一层基础的官方保护身份。不重要,但关键时候能保命。也能替他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吴三醒:二嫂最牛!感恩二嫂!

    ***

    吴骁很小的时候就常待在红府、谢家这边,跟着谢雨辰一起长大。

    他刚来谢家没几个月,原本还算安稳的日子,突然就因为谢九爷离世彻底变了天。

    谢九爷走得突然,偌大的谢家瞬间群龙无首,外面一堆虎视眈眈的人盯着谢家的家产和生意,内部也是一团乱麻。

    外头的风雨,有二月红和吴二柏顶着。

    二月红辈分高,吴二柏手段稳,硬生生帮年幼的谢雨辰压住了所有内乱外扰,稳住了谢家大半基业,对外也挡下了所有流言风波。

    可大人忙着撑大局、处理繁杂事务、周旋各方势力,心思全都放在盘账、控局、压动乱上。

    他们能护住谢雨辰不受外界伤害,却顾及不到一个八岁孩子心底的敏感和孤单,更没人有空温柔安抚、细致照顾还要带着一个小不点的他。

    那时候谢雨辰才八岁,小小的年纪,一夜之间被迫长大。

    看着身边才一岁多、软软糯糯、走路都还不稳、完全需要人照顾的吴骁,谢雨辰心里莫名生出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突然就找到了必须坚强的理由。

    家里大人忙得脚不沾地,没人疼、没人顾,那他就自己撑着,不仅要撑住自己,还要护住身边这个小不点。

    说句不恰当的话,谢雨辰几乎是把吴骁当成半个儿子在养。

    两人明明只差七岁,一个幼童、一个稚龄孩童,可从那个时候开始,谢雨辰就习惯性护着他、带着他、迁就他、包容他。

    别人不懂,只当是小孩子之间普通的玩伴情谊,只有谢雨辰自己清楚,吴骁是他混乱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寄托和软肋,也是他最大的底气。

    日子岁岁年年缓缓流淌,两个孩子就这么朝夕相伴,黏在一起慢慢长大。

    红府的梨园庭院,也成了他们童年最长久、最温柔的记忆。

    红府梨园雅致清幽,青石板路干净无尘,院中古树枝繁叶茂,遮出满院阴凉,微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偶尔飘落几片细碎花叶。

    墙角摆着几盆清雅兰草,空气中混着淡淡的木香与花香,戏台木质古朴,雕花窗棂精致雅致,平日里静谧安然,只余清风落声。

    每到学戏的时日,这里便成了两个孩子的小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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