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潮湿冰凉,遍布斑驳青苔与千年凿痕,四下死寂无声,唯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在狭长幽深的甬道里轻轻回荡。

    张麒麟捏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稳得纹丝不动,垂眸看向身前的黑瞎子,动作谨慎又克制,准备探查他腹中诡异的异样。

    黑瞎子微微绷紧身子,后背抵着湿冷的墓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哑巴···你,下手轻点,虽说黑爷肉身耐造,但疼起来也是真要命。”

    张麒麟没应声,只淡淡颔首,手腕轻落,刀刃稳稳划开黑瞎子腹部的皮肉,切口规整利落。

    冷肃的手术刀在昏暗的墓道光影里格外清晰。衬得张麒麟跟个变态似的。

    黑瞎子看的都哆嗦了一下。

    腹部伤口缓缓绽开,预想中盘踞的蛇胎、诡异的寄生异物全都没有出现,更没有血肉翻涌的乱象。

    不过还是有汩汩鲜血涌出。

    张麒麟很熟练的按住了他的几处大穴,减缓了出血量。

    只是那双冷寂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那伤口处。

    麒麟探头JpG。

    腹腔之中,唯有一团缥缈却格外凝实的气团静静盘踞着,安稳贴合在肌理之间,在昏暗环境里透着一丝微弱的莹润光泽。

    说是空气太过敷衍,因为接触了空气这东西也没有消散。

    那是一团凝聚不散、带着鲜活灵性的氤氲雾气,大小刚好贴合人类三个多月的胎儿模样,正缓慢又轻柔地在腹内缓缓蠕动,带着微弱却真实的生机。看着怪异极了。

    按照正常人类胎儿的发育周期,三月龄的婴孩也就一颗柠檬大小。手指和脚趾应该还未完全分开,虽然四肢可轻微活动,但也就初步具备人形轮廓而已。

    这个张麒麟懂,黑瞎子更懂。

    两人没少下墓,祭祀婴儿的见得多了。尤其是黑瞎子,还是见过不少标本的。

    可这团灵气凝成的小生命截然不同,眉眼轮廓、小巧精致的五官清晰完整,每一处模样都完完全全复刻了元满的样子,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源头。

    最诡异的是,腹部伤口已然敞开,这团虚幻的气团却毫无飘散、溢出的迹象。

    看的黑瞎子头皮发麻。

    那气团牢牢盘踞在原处,仿佛从诞生之初就与黑瞎子的肉身融为一体,完全不受外界墓穴阴气的侵扰。

    张麒麟眉眼微沉,伸出修长的指尖,又握着手术刀反复试探、打捞,想要将这团诡异的灵体剥离出来。

    可无论是指尖触碰还是刀刃探入,尽数径直穿过气团,根本无法触碰、抓取,所有尝试全都徒劳无功。

    他收回手,抬眸看向黑瞎子,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凝重:“取不出来,没有实体,触之即空。”

    这番话彻底让黑瞎子没了脾气,满心只剩荒诞的无力和哭笑不得。

    万般办法都试过,终究无可奈何,两人只能专心处理伤口,一针一线仔细缝合规整。

    好在黑瞎子体质异于常人,常年对抗千年阴煞淬炼出的肉身自愈力极强,这种创口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愈合,这也是两人敢在阴森墓道里贸然动刀的底气。

    缝合完毕,两人并肩靠在冰凉粗糙的墓道石壁上,周遭瞬间陷入漫长的沉默。

    阴冷的穿堂风缓缓扫过,吹不散此刻诡异又微妙的氛围。

    良久,一向寡言的张麒麟率先打破寂静,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轻声发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黑瞎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无奈揉了揉眉心,语气满是认命:“还能怎么办?剖不出来,取不走,散不掉,只能先怀着了。”

    话音落下,他话锋一转,忽然勾起唇角,眼底漫上几分又气又宠的笑意。

    “不过话说回来,老子活了百来年,从没受过这种委屈,平白无故被人折腾出个孩子来。”

    他偏头看向一脸淡然的张麒麟,语气笃定得很:“这账,我必须找长沙那位小祖宗好好算一算。既然敢让黑爷怀崽,那她这辈子,就别想撒手不管了。

    吴家——必须给我负责到底。”

    张麒麟看着他一副吃瘪又暗自较劲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默默颔首,安静旁观,不再多言。

    ***

    黑瞎子与张麒麟相识近百年。

    百年相伴,他向来觉得张麒麟是天底下最难揣摩的人。

    这人天生寡言清冷,常年挂着一张毫无波澜的冷脸,无喜无悲,无怒无嗔,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想要摸清他的心思,向来是难如登天,只能靠着细碎的眼神微动、寥寥无几的字句、细微的动作端倪反复揣测,如同解谜一般费劲,百年来早已成了常态。

    可此时此刻,在阴冷死寂的墓道里,黑瞎子却头一次觉得,张麒麟这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心思直白得一览无余,好懂得离谱。

    那双淡漠沉静的黑眸里,没有半分肃穆清冷,明晃晃揣着看热闹的戏谑,直白又明显,仿佛就差直接写着“我要看你笑话”几个字。

    黑瞎子被他这暗藏八卦的眼神盯得哭笑不得,干脆被气笑了,无奈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墓道里的沉寂。

    “哑巴,别搁这儿偷偷看黑爷的热闹了。”

    他收敛了几分戏谑,语气难得正经,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认真:“我家那位小祖宗啊·······

    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子隐患,也没人比他更懂元满的特殊。

    “你也知道,我后背缠着那鬼东西,阴煞入骨,日夜纠缠,黑爷都难得睡个安分觉。这些年来少有片刻安分的时候。”

    黑瞎子低声缓缓道来,语气带着几分微妙,“但那东西,唯独怕满满。

    只要撞见她,立马收敛所有戾气,乖乖蛰伏。”

    他顿了顿,难得有些不自在,自嘲般补上一句:“说句不要脸的,我跟小祖宗温存一次,就仅仅一次,就能死死压住那股阴煞,让我安稳十几天,不受反噬折磨。”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旁始终沉静漠然的张麒麟,身形骤然一僵。

    他眼底难得褪去了平淡,翻涌着真切的震惊。

    他没有料到,元满那般普通的小姑娘,没有传承的特殊血脉,只是个寻常长大的十八岁姑娘,竟然能压制住纠缠黑瞎子百年、凶煞至极的厉鬼。

    这份认知,彻底颠覆了他过往的认知。

    而转瞬之后,错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冰冷、带着审视与不齿的目光——那是看待逾越底线、不知分寸的变态才有的眼神。

    张麒麟静静地盯着黑瞎子,眼底情绪冰冷又直白。

    他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黑瞎子不止是对那个小姑娘动了心,他是真的对年仅十八岁、尚且稚嫩的元满动了手,甚至早已得手了。

    十八岁,韶华初启,干净纯粹,不谙世事。还是个孩子呐。

    一想到这里,张麒麟眼底的审视与不齿,便又重了几分。

    直接给黑瞎子看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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