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砸了多久,直到院外终于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被调走的护卫和伙计终于挣脱纠缠,急匆匆赶回了院内。

    众人冲进屋子的那一刻,全员瞬间僵在门口,瞳孔震裂,浑身发冷。

    屋内画面惨烈到极致。

    那名刺杀的伙计瘫倒在地,头颅被砸得变形塌陷,血肉模糊,脑浆都顺着头发外流了出来,彻底没了气息,死得不能再死了。

    而年仅四岁的吴骁,浑身浴血,跪在满地血泊里,还在机械地、用力地往那人头上砸东西。

    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浑身发抖,满眼通红,眼底是和年龄完全不符的暴戾与疯狂。

    而他身前,他们的家主静静躺倒在血泊之中,肩间插刀,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

    满屋血腥狼藉,所有人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半步。

    四岁的吴骁此刻状态太过吓人。

    满身是血,双眼赤红,整个人像被戾气缠了身,疯魔得不管不顾,谁靠近他,他就本能地抡起东西砸过去。

    在场的护卫、杂役全都吓懵了,看着地上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又看着这个暴戾失控的小少爷,没人敢贸然上前阻拦。

    唯独老管家冲了进来。

    这位谢九爷留下的旧人,看着谢雨辰长大,也看着吴骁从一点点小不点长到现在。两个孩子,都是他看着疼着长大的。

    他顾不上地上的血腥,也顾不上疯魔骇人的场面,压低身子、灵巧避开吴骁胡乱挥舞的小手和乱飞的杂物,快步挤到血泊中央。

    趁着吴骁情绪崩溃、动作混乱的空档,老管家一把夺下他手里攥着的椅子腿,反手稳稳扣住小孩瘦小的胳膊,用尽温柔又强硬的力道,直接将浑身是血的小吴骁紧紧抱进怀里。

    “骁骁,别砸了,别砸了!”

    老管家声音发颤,满是心疼。

    他一只手死死圈住不断挣扎的小孩,另一只手轻轻、稳稳捂住吴骁的眼睛,硬生生替他隔绝了满地血腥、尸体和血泊里一动不动的谢雨辰。

    温热厚重的掌心遮住所有恐怖画面,一遍遍低声安抚、哄着濒临崩溃的孩子。

    “小少爷不怕,谢爷爷回来了,别怕,谢爷爷在。”

    “听话,骁骁乖,不闹了。”

    “你小花哥哥没事的,没死,真的没事。”

    此刻的吴骁已经彻底乱了心智,脑子里只剩下有人害死他哥哥的暴怒和恐惧。

    他在管家怀里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又踢又蹬,小拳头狠狠砸在管家背上、肩上,哭得撕心裂肺,嘶哑的嗓子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破碎的呜咽。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地上的血。那么多血啊,小花哥哥一动不动,怎么可能没事。

    他疯了一样闹腾、反抗、挣扎,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宣泄恐惧和愤怒。

    足足闹了好半晌。

    紧绷到极致的情绪、透支干净的体力、再加上亲眼目睹血腥场面带来的极致惊吓,一层层压垮了四岁的孩童。

    吴骁疯狂挣扎的动作骤然一滞。

    下一秒,他浑身紧绷的力道瞬间卸干净,整个人软绵绵的一塌糊涂,脑袋一歪,眼前一黑,直接在管家怀里彻底晕死过去。

    小小的身子软软垂着,小脸惨白,满身血污,看着让人心疼到极致。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众人粗重慌乱的呼吸声。

    所有人这才敢快步冲进来,再也不敢耽搁。

    府里的护卫分工极快,一部分人立刻上前,迅速遮盖、拖拽、清理地上的刺客尸体,动作利落,半点不敢停留,急着把这血腥又晦气的祸事彻底处理干净。

    另一部分人连忙小心翼翼上前,不敢触碰伤口,轻手轻脚将血泊里昏迷不醒、肩头带刀的谢雨辰稳稳托起。

    没人敢耽误片刻。

    一行人急匆匆护着、抱着两个孩子,火速往医院赶去。

    **

    救护车一路疾驰,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市立医院的住院楼灯火通明,冷白色的廊灯一排排亮着,照得长长的过道惨白寂静,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凉意。

    消毒水的味道厚重又刺鼻,铺满整栋楼层,压得人心里发闷。

    老管家一路随车护送,等两个孩子安稳推进病房、挂上点滴、做完急救处理,他第一时间避开所有人视线,悄悄摸到走廊尽头。

    外人不知道,外界早已身故的谢九爷,这些年一直隐在谢家,以普通伙计的身份蛰伏暗处。

    他的几位心腹、老管家、旧部全都心知肚明,常年替他层层打掩护,帮他隐匿行踪、坐镇谢家、暗中护着谢雨辰长大。

    只是这种谋逆刺杀、波及孩童的滔天祸事,谁也不敢擅自做主遮掩。所以第一时间汇报了上去。

    管家压低声音,飞快将白天别院遇刺小主子们双双昏迷的前因后果,一字不落禀报给了暗处的谢九爷。

    电话那头短暂死寂。

    随即传来谢九爷压得极低、带着彻骨寒意与浓重自责的声音。

    事情糟透了。

    他自认掌控全局,盯着旁支一举一动,自以为万无一失,偏偏百密一疏,让这群蛀虫钻了空子,敢直接对谢雨辰下死手。真是他高看了他们。没想到他们还有着猪脑子。

    更让他心口发堵愧疚的是 ——这场谢家之间的权斗阴私,最后竟然还牵连了小吴骁。

    挂了通讯,谢九爷不敢耽误,立刻亲自拨通了远在杭州的吴二柏的电话,简明扼要告知一切。

    他清楚,这事,必须让吴二柏第一时间知情。

    至于陈舒宁那,虽然她离得更近,但是谢九爷心虚没敢说。这事还是交给二白去说吧。

    **

    杭州距离京城路途不近,等吴二柏连夜驱车加急赶至医院时,夜色已经深透。

    VIp 病房区静谧无人,走廊安安静静,门外有谢家可靠伙计严守站岗,隔绝了所有闲杂人等。

    病房内部宽敞干净,暖白色的医用灯光柔和洒落,两张并排的病床静静摆放,一幕极致刺眼的对比,看得人心头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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