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棋一把推开他,季云凛也没再强迫,跟着他来到玄关。

    打开门,一个意料之中的人站在门外。

    被这场秋雨淋透的洛城哆嗦着站在门外,发梢上还滴着水,脸色冻得苍白,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温棋哥。”

    想到屋里的季云凛,温棋向前一步走出房子,关上了门。

    洛城注意到他的动作,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一股失落涌上心头。

    “温棋哥,我打你电话,你没接,我……我想和你一起吃饭的。”一句话说得牙齿打颤,洛城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过道的风一吹,惹得他缩了缩身子。

    温棋不忍看他这副模样,别过脸,尽量平静说道,“洛城,以后……别来了。”

    从见到季云凛起,一整个上午,洛城都心神不宁,却没想到,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为什么?温棋哥,我们,我们,早上还好好的。我……我不会干扰你,你要是嫌我出现的太频繁,我也可以尽量少来烦你。温棋哥,我们可以三天,不,一个星期,一个星期见一次。我也不总发那些消息了,温棋哥……”

    委委屈屈的声音听在温棋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却清楚地知道,他不能再心软。

    “洛城,我很抱歉,但我真的对你没感觉,也不想再给你机会。放弃吧!不要再来找我。”

    “温棋哥,我——”

    “温棋,”从门内传出的声音打断了洛城的话,“我洗澡了,记得给我拿换洗的内裤。”

    第95章 装下我一个季云凛这么难吗

    一句话让洛城的脸色又白上几分,他双唇嗫嚅,良久才发出声音,“是因为,他吗?”

    温棋低垂双眸,双手紧握成拳,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24岁的洛城第一次追求一个喜欢的人,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输得那样惨。

    他和温棋虽然没有戏剧化的开始,也没产生什么轰轰烈烈的感情,但他一直向往的正是细水长流,平淡温馨的幸福,他能感觉得到温棋是愿意尝试和他一起走下去的,他们追求的不正是同一种安稳和幸福吗?

    怎么会,怎么会……

    “温棋哥,你不喜欢他的,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提过他,你说,你的上一段感情是和初恋在一起的十年,不是他,没有他。”洛城像急着要证明什么,他拉上温棋的手,那一丝冰凉顷刻传到温棋掌心,“温棋哥,是他一直在追求你,可你不喜欢他,你没有喜欢过他。所以,他从来也不存在于你的记忆中。是不是他又回来纠缠你了?温棋哥,我不怕的,我知道他是有钱人,你怕他会伤害你是不是?不用怕,温棋哥,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不敢也不能怎么样。只要你——”

    “我喜欢他。”温棋抬眼看向眼前冻得瑟瑟发抖的男孩,眼神中的坚定足以击溃男孩最后的决心,“他追了我一年,我一直没有答应他,我从没有提过他是因为我也以为我不喜欢他,从没有喜欢过。可分开的这两个月,让我看清自己的心。我对他……对他,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想和他在一起,不管多久都好。”

    洛城眼眶里蓄满泪水,他死死抓着温棋的手,“温棋哥,我不相信,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不可能会喜欢他。温棋哥,我——”

    “咔哒。”

    门锁被按压传来的轻微声音响在温棋耳畔,他不自觉呼吸加重,下意识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他是见识过季云凛的手段的,怎么还能和单纯的洛城一样天真?

    “温棋哥……”

    面前男孩破碎的哭声打断他的思绪,他注视着男孩那只紧紧抓着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洛城,他现在回来了,所以,我很抱歉,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也不要破坏我和他的感情。”

    洛城走了。

    一句话也不再多说,失魂落魄地离开。

    温棋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顶着大雨跑回来的邻居抬脚上了楼梯,一脸猜疑地望向他,他闭了闭眼转身进屋。

    嚷嚷着洗澡的季云凛抱胸站在客厅,脸色比刚才难看了许多。

    “跟他说清了?”

    温棋没有回答他的义务,刚想离开,却被上前一步的季云凛紧紧攥住手腕。

    “跟我一句话也没有,和他怎么那么多话要聊?是因为他是你喜欢的类型?清秀可爱?温棋,你是学不乖吗?在那种家伙身上栽了多大跟头,还想再找个那样的?到底哪儿好,就能入你的眼了?”

    季云凛的怒气来得凶猛,被他钳制着无法动弹的温棋只是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地盯着他。

    “温棋,我可以容忍你的无理,哪怕你再怎么羞辱,我也能轻易原谅。但你也要知道,有些事是我的底线,你绝对不能触碰。”

    嗯,这才像他认识的季云凛。

    根本没有岁月静好的假象,也没有温馨撩人的过程,他和季云凛,早就一同烂在泥潭里。

    没人能够改变,也没人能够逃离。

    “所以,又要把我关进笼子里吗?”温棋轻声开口,一字一句说在两个人心头。

    时间一分一秒耗尽,季云凛眼中的愤怒渐渐被不甘和无奈取代。

    他又何尝不知道他们的症结在哪,性格倔强暴躁的两个人,碰撞在一起,没人肯低下高傲的头颅,只能不断伤害,伤到鲜血淋漓,两败俱伤。

    “是,我是做了混蛋的事,是想过要把你关起来,让你从今以后只能看着我,只能属于我。我为什么这么做,你比谁都清楚。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知道我非你不可,我从云市追到两千多公里的小镇,追到这里,我还不够低三下四吗?所以,在你眼里,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贱?我他妈喜欢你,喜欢得要死,所以我就贱得让你想吐?!你怎么羞辱我都可以,我不能反驳不能反抗!我t连反抗都是想把你关起来,想每天和你在一起,想极尽可能地宠着你,我季云凛真是贱到骨子里了!”

    “我是说了你吊着我,就那么伤你自尊?!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说,那是因为我可悲地情愿麻痹自己,让我以为你是吊着我,而不是对我一丁点的感情也没有!非要我承认在你眼里,我季云凛连个屁都不是!”

    “你为了一个骗婚的渣男要死要活,是我像条狗一样全国各地的到处找你,想着把你拉出来。我勤勤恳恳追在你屁股后面跑了一年,结果呢?我离开两个月,你就能把人带进门。他是你喜欢的类型,你们天天一起吃饭,一起上下班,接下来是不是要睡在同一张床上了?他可以,谁都可以,唯独我季云凛,像个笑话一样给你当舔狗的季云凛不可以!!!”

    “温棋,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我真想挖出来看看,它到底有多黑有多硬!”

    “装下我一个季云凛就这么难吗?温棋……温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只剩呢喃。

    那是他的不甘,被放大了无数倍的不甘。

    原来他骄傲了二十多年,不及一场爱而不得的苦楚。

    他不懂怎么爱人,他学着怎么爱人,可他爱的人避他如蛇蝎。

    原来他的爱,也成了挂在橱窗里最廉价的商品,一文不值。

    “放过我吧!”

    温棋的声音带着悲凉和压抑,他不是季云凛的对手,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高度,是自己认不清现实,除了认怂别无它法,“放过我吧,要我再给你磕头吗?十个,一百个,一千个,磕多少都行。我不敢再跟你作对,我也保证这辈子不会再去云市,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我错了,我不该招惹你,季总,你放过我吧。我就是个小人物,我斗不过你,给我一条活路,放过我,行吗?”

    攥着他手腕的手收紧力道,季云凛沉着脸,压下身体里四处乱蹿的怒火。

    他预想过温棋会有多抵触他,那一晚的伤害不是一两句话能抚平的,温棋的自尊心有多强,原谅?他根本不敢奢望温棋会轻易原谅。

    可那些话,那些求他放过的话,还是像一把刀深深扎在季云凛心上。

    挣扎了两个月,最终放下尊严跑来找他,强行把被割断的感情续上,这一切,在温棋眼里只值一句“放过我”

    可笑至极!

    “既然知道斗不过我,就别再跟我犟,也别说那些气话。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但是我重复一遍,温棋,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们都会继续纠缠下去,你做好心理准备。”

    *

    “轰隆隆……”

    窗外雷声震天,闪电一个接一个,隔着窗帘,仍能看见被一瞬间的光照亮的世界。

    雷雨天,温棋关了空调,屋子里很快闷热起来。

    腰间搭着一条薄被,他尝试了许久,还是没法进入梦乡。

    门外传来动静,他没有动,很快,如他所料,卧室门被打开。

    空气中涌入一股难闻的酒气,陪沈知吃喝的次数太多,光是闻着酒气浓度,他都能大概判断出这人喝了多少。

    背对着来人,他睁眼望向窗帘缝隙外那一片或明或暗的小天地。

    一阵衣物摩擦声后,有人挤上了他的床,一条手臂横在他腰间,后脖颈间的热气搅得他很不舒服。

    他刚想往前移动,腰间的手臂将他箍得更紧。

    “温棋……”

    连声音都带着浓浓的醉意,更是比平时低沉了几个度。

    “温棋……温棋……”

    醉鬼无数次喊他的名字,拖着长长的尾音,竟听出几分缱绻。

    “两个月了,你真的一点也不想我吗?有一个人,每天在你眼前晃悠,吃饭、上班、逛街,每天一睁开眼,就能看见的人,突然有一天不见了,你真就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不想我,可我想你。很想很想,这是不是又能成为你嘲笑我的把柄了?行吧,你尽管笑吧,好好骂我一顿,真能把我骂醒了,也就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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