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双腿死死夹紧。

    步子迈得又碎又急。

    塑料拖鞋在木地板上蹭出难听的“叽咕”声。

    他一把推开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

    反手“砰”的一声,门板重重砸在门框上。

    大秦咸阳宫。

    王贲还举着半截青铜剑,在光幕里到处寻找刺客的影子。

    几百号人跟着他一起伸长脖子。

    结果却看到楚辞背靠着玻璃门,急匆匆地解开牛仔裤的金属纽扣。

    “拉链”一拽,裤子顺着大腿褪到了脚踝。

    他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一个白色的物件上。

    咸阳宫广场鸦雀无声。

    王贲举着剑的手僵在半空,满脸茫然。

    那是个通体雪白的物件。

    下半部是个圆柱体,上半部像个张着嘴的白玉盆。

    表面泛着一层光洁的釉光,在白炽灯下反着清冷的光。

    “仙人这是在作甚?”

    治粟内史跪在泥水里,忘记了起身。

    “那白玉盆子,难道是仙家打坐修炼的蒲团?”

    李斯紧皱着眉头,死死盯着那个白色的陶瓷体。

    大秦人习惯跪坐,这等垂足而坐的姿势本就怪异。

    仙人褪去衣裤坐在这白玉法器上,定是在吸收某种天地灵气。

    光幕里。

    楚辞肚子里的翻江倒海终于得到了宣泄。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水声响动。

    他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

    后脑勺靠在冰凉的墙壁瓷砖上,张开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大秦的君臣们全看傻了眼。

    老臣冯去疾瞪着老花眼,猛地反应过来。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拐杖“吧嗒”一声摔在地砖上。

    “如厕……仙人是在如厕!”

    冯去疾声音发着颤,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两个字一出,咸阳宫广场直接炸了锅。

    几百号王公大臣下意识抬起手,用宽大的袖袍捂住口鼻。

    如厕,在古人眼里是何等污秽腌臜之事。

    大秦的茅房都在院子最偏僻、最下风的角落。

    无非就是在黄土里挖个两丈深的大坑,上面搭两块破木板垫脚。

    每到夏天,坑底蛆虫翻滚。

    黑压压的绿头苍蝇能把人的脸撞肿。

    稍不留神脚底打滑,掉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春秋时的晋国国君晋景公,就是掉进茅坑里活活淹死的。

    可现在。

    仙人居然在自己居住的屋子里如厕!

    就在那个铺着防滑地砖、墙壁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净室里。

    距离他吃饭睡觉的地方,只有几步路。

    嬴政站在高阶上。

    他也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是始皇帝,自然不用去蹲那等肮脏的土坑。

    他的寝宫外间,备着一个红松木凿空做成的马子。

    外面刷了三层厚厚的大漆,里面垫着一层松软的草木灰。

    可即便如此。

    每次如厕后,那股难以言喻的臭气依然会在宫殿里萦绕半日。

    熏得他心烦意乱。

    嬴政死死盯着天幕,鼻翼微动。

    没有臭味。

    仙人的净室里,连一只苍蝇的影子都找不见。

    光幕里。

    楚辞扯下几节白色的卷纸。

    草草清理完毕。

    他站起身,提上牛仔裤,拉好拉链。

    转身面对那个白色的陶瓷马桶。

    大秦君臣屏住呼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生怕仙人弄出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

    楚辞伸出右手食指。

    点在马桶水箱顶部的一个银色圆形按钮上。

    往下重重一按。

    “咔哒。”

    水箱内部传来一声清脆的机械牵引声。

    紧接着。

    “轰隆——哗啦!”

    一股强劲的水流,从马桶内壁四周的暗孔中喷涌而出。

    水量极大,带着惊人的压强。

    水流顺着陶瓷内壁高速旋转,瞬间形成一个暴烈的水龙卷。

    那股巨大的旋涡,像一张贪婪的大嘴。

    将底部的秽物连同白纸,一口吞了下去。

    “哧溜”一声。

    全部吸入底部的黑洞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强劲的水声渐渐平息。

    水箱里传来微弱的上水声。

    马桶底部,只留下一汪清澈见底的清水。

    内壁依然雪白光洁,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污迹。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咸阳宫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青石板,带起一声空旷的呜咽。

    太医令夏无且跪直了身子,双眼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冲走了……一丝秽气都没留!”

    他激动得浑身肥肉直哆嗦。

    大秦每年军中爆发的瘟疫,十之八九是因为粪水污染了水源。

    营地里的旱厕臭气熏天,疫病顺着苍蝇蚊虫四处传播。

    若是大秦能有这等瞬间排污的神器。

    引活水冲刷,污秽不见天日。

    大秦将士能少死多少人!

    李斯松开了捂着口鼻的袖子。

    他呆呆地看着那汪清澈的水。

    仙人的生活,才是真正的神仙日子。

    这等干净利落的排污之法,直接把大秦那原始肮脏的茅厕文明,碾成了渣滓。

    嬴政双手扶着汉白玉栏杆。

    手掌心全是汗水,把石柱表面的灰尘和成了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大秦皇宫,号称天下最威严之地。

    却连排泄之物都无法收拾干净,夏天还要靠熏香来掩盖臭气。

    这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将作少府!”

    嬴政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生铁。

    章邯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身子走到台阶下。

    “臣在。”

    “明日起,给寡人挖沟渠,引渭河水进宫!”

    嬴政指着光幕里的白色马桶,手指骨节发白。

    “寡人的净室里,也要造出这等能引活水冲刷的机括。”

    “若是再让寡人闻到一丝臭气,你就去刷一辈子的木马子!”

    章邯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连连领命。

    光幕里。

    楚辞按完冲水键,转身走到旁边的洗手池。

    左手手心朝上,放在一个白色的塑料瓶嘴下。

    右手在上面按了一下。

    一团透明的啫喱状液体落在掌心。

    他打开水龙头,沾了点清水。

    双手在半空快速揉搓。

    大量的白色泡沫在指缝间涌出,越搓越多。

    与此同时。

    一股清新的柠檬香气,顺着光幕飘到了咸阳宫广场。

    酸甜清爽,带着植物特有的清香。

    大秦群臣全懵了。

    刚看完如厕,脑子里还是秽物的阴影。

    突然又闻到这股让人精神一振的花果香。

    这种强烈的嗅觉反差,让李斯等人的脑子彻底宕机。

    “净手的胰子……竟然带着百花之香。”

    阴嫚公主站在廊檐下,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大秦贵族洗手,用的是淘米水或者草木灰。

    洗完手干涩紧绷,有时还带着股草灰的糊味。

    仙人连洗个手,都仿佛置身于初夏的果园里。

    楚辞搓完手,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

    关掉水阀。

    他没有用毛巾擦手,直接在水池上方用力甩了两下。

    晶莹的水珠飞溅在镜面上。

    他转身拉开磨砂玻璃门,走了出去。

    客厅的白炽灯依然亮得刺眼。

    楚辞趿拉着拖鞋,走到那张灰色的布艺沙发前。

    身子往前一扑,重重地砸在海绵垫上。

    沙发嘎吱响了一声。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好。

    后背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双腿搭在扶手上。

    右手顺势摸进牛仔裤的侧边口袋。

    掏出那部黑色的手机。

    大拇指熟练地按在屏幕下方的指纹键上。

    屏幕瞬间亮起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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