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左手松开塑料袋。

    带有生肉腥味的猪腰子砸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袋子底部的血水顺着大理石的灰色纹路往低处淌。

    他皱着眉,从墙上的粘钩上扯下一条灰色的围裙。

    胡乱套在脖子上。

    反手在腰后打了个死结。

    楚辞伸手扒拉开塑料袋口。

    两根手指捏住两条滑腻的暗红色腰子,扔进旁边的不锈钢水槽里。

    右手往上拨动银色的水龙头开关。

    “哗啦——”

    湍急的水流砸在肉块上,水花四溅,冲出一层淡淡的粉色血沫。

    楚辞搓洗了两下,甩干手上的水珠。

    转身从木质刀架上抽出一把方形的菜刀。

    不锈钢的刀面在白炽灯下反着刺眼的白光。

    他把腰子平铺在白色的塑料案板上。

    左手按住肉块。

    右手持刀,刀刃平贴着案板,横向切入肉里。

    手腕用力一推。

    薄如蝉翼的金属刀锋轻易剖开坚韧的生肉质地。

    大秦广场上,王贲呼吸一滞。

    他常年带兵,对兵刃极为敏感。

    那刀没有青铜的厚重,刀背极薄,刀刃平滑得找不到一丝锻打的锤痕。

    切开皮肉时,竟然连一丝滞涩的顿挫感都没有。

    楚辞切开腰子,刀尖挑起中间白色的腥臊筋膜。

    他平时不怎么做饭,刀工确实有些糙。

    刀刃在黏滑的肉面上猛地一滑。

    直接在左手食指的指肚上拉了一道浅口子。

    一滴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丢下菜刀,把流血的食指塞进嘴里用力嗦了两下。

    舌尖尝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伤口很浅,他懒得出去找创可贴,随意在灰围裙上蹭了一把。

    大秦太医令夏无且跪在水洼里,双手死死扒着石板。

    仙人竟然也会流血?

    那殷红的血液,和凡人毫无二致。

    但他没敢多出声,视线全被那把削铁如泥的利刃吸走了。

    楚辞重新拿起菜刀。

    刀身倾斜,在腰子表面切出一道道细密的斜纹。

    接着换了个方向,交叉切下。

    刀刃撞击塑料案板,发出密集的“笃笃笃”声。

    几分钟后,肉块被切成了长条的麦穗状。

    他把切好的腰花扔进一个青花瓷碗里。

    倒了点褐色的料酒和生抽,伸手进去胡乱抓匀腌制。

    一股刺鼻的酒糟味混合着酱香,顺着光幕飘向咸阳宫。

    楚辞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手上的酱油。

    转身面对大理石台面嵌着的黑色玻璃灶台。

    灶台上架着一口黑沉沉的生铁锅。

    大秦百官的视线跟着他移动。

    李斯站直了酸痛的双腿,死死盯着那口黑铁锅。

    大秦没有这种深底的铁器。

    连祭祀用的铜鼎都是三足圆腹,厚重无比,需要几个壮汉拿木棍抬着。

    这口锅薄得出奇,边缘带着一根长长的原木把手。

    楚辞伸出右手。

    食指和拇指捏住灶台左侧的一个黑色塑料旋钮。

    旋钮边缘带着细密的防滑纹路。

    大秦广场上,夜风仿佛停止了流动。

    几百人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发不出一点声响。

    上次仙人在厨房煮面,按了一个带短线的铁盘子。

    但那只是把死水烧滚,没见明火。

    这次,那块黑色的琉璃灶台下空空如也。

    没有引火的干草,没有劈好的松木。

    楚辞手掌向下发力。

    重重一压。

    “哒哒哒哒哒——”

    一连串清脆、急促的金属撞击声在灶台内部炸响。

    这声音像是有无数把微型铁锤在疯狂敲击。

    细小的蓝色电火花在黑色的金属炉头上跳跃闪烁。

    紧接着。

    楚辞手腕向左猛地一拧。

    “砰。”

    一声低沉的爆燃声。

    一团幽蓝色的火苗,呈环形从金属炉头的缝隙里窜了出来。

    火舌舔舐着空气,发出平稳的“呼呼”声。

    蓝色。

    没有任何杂质的幽蓝色。

    火苗边缘带着一圈透明的热浪,烤得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

    没有一丝黑烟,没有半点灰烬。

    咸阳宫前,宛如炸开了一道无声的惊雷。

    老臣冯去疾双腿发软,直挺挺地跪倒在青石板上。

    膝盖骨重重磕在砖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浑身痉挛般地发抖。

    双手在半空胡乱挥舞,指头全蜷缩在一起。

    “真火……这是九幽之下勾上来的真火!”

    他嗓音全劈了,像只被踩住脖子的老鸭子。

    “没有木柴,没有燧石!”

    治粟内史一屁股坐在刚才的脏水洼里,官袍下摆湿透了浑然不觉。

    大秦人生火,是件苦差事。

    手持火镰,在坚硬的燧石上反复劈砍。

    火星子崩在干燥的艾绒上,还要小心翼翼地鼓着腮帮子吹。

    吹得满脸黑灰,眼泪直流,才能引燃一团昏黄跳跃的弱火。

    若是到了连绵的雨季,柴草受潮。

    整个灶间全是呛死人的浓烟。

    连皇帝的御膳房,每天都要熏晕几个烧火的杂役。

    可天幕上的仙人呢。

    两根手指捏住那个黑色的凸起。

    一压,一拧。

    无根之火凭空生出。

    那火的颜色,彻底粉碎了古人对五行的常识。

    凡火皆是赤红带黄,伴着焦臭的黑烟。

    这妖异的幽蓝,分明是吸食了天地造化的仙家真火。

    李斯死死掐住大腿侧面的软肉。

    指甲透过麻布嵌进皮肉里。

    他舌尖发苦,咬出了腥咸的血丝。

    操纵五行。

    大秦那些天天在炼丹炉前摇唇鼓舌的方士,连给仙人添柴的资格都没有。

    嬴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秋风卷起他玄黑色的龙袍下摆,布料拍打着靴子。

    他死死盯着那圈幽蓝的火舌。

    火焰的蓝光仿佛映入了他深邃的瞳孔,疯狂跳跃。

    他没有跪下,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

    但负在背后的双手,大拇指正死死扣着食指骨节。

    指节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

    火。

    军中最难控制,也最致命的利器。

    大秦远征百越,南方的瘴气潮湿让士卒连生火做饭都成了奢望。

    吃生食,喝冷水,疫病横行。

    若是有了这等无需干柴、一拧即燃的神物。

    夜袭敌营,天降蓝火。

    六国余孽的营帐和粮草,瞬间就会在幽蓝中化为灰烬。

    嬴政大口呼吸着,冰冷的夜风灌进肺腑。

    胸腔里那颗帝王的心脏狂跳不止,震得肋骨发麻。

    光幕里。

    楚辞松开捏着旋钮的手。

    火势平稳地在炉头上燃烧,散发着骇人的高温。

    他伸手一把握住那长长的原木把手。

    手腕发力。

    把那口沉甸甸的黑铁锅端起来,稳稳架在蓝色的火盘上。

    蓝色的火舌瞬间被铁锅底压住。

    立刻向四周溢散,贪婪地舔舐着锅底外侧的金属边缘。

    残留在锅底内的几滴生水。

    “呲啦”一声,在高温下瞬间气化成一缕白烟。

    楚辞用手背在锅面上方悬空试了试温度。

    掌心感受到一股灼热的炙烤感。

    他转过头。

    左手伸向台面最左侧的角落。

    一把拎起一个巨大的透明塑料桶。

    塑料桶里,装着满满当当、澄澈透亮的金黄色液体。

    楚辞右手拧开红色的塑料桶盖。

    随手丢在台面上,塑料盖子骨碌碌滚了两圈。

    左手提着五升装的沉重油桶,手腕往下倾斜。

    一大股金黄色的粘稠油脂,在白炽灯下折射着琥珀般的光泽。

    像一条小型的金色瀑布。

    精准地砸进烧得滚烫的黑铁锅里。

    “咕嘟。”

    油液在锅底迅速铺开,面积不断扩大。

    随着底部的幽蓝火焰疯狂加热。

    原本平静如镜的油面,开始泛起一丝丝细密的波纹。

    温度直线飙升。

    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一丝青色的薄烟,顺着铁锅的边缘,盘旋着升腾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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